04
乱了。
不同于一开始顺畅的曲子,弹到后面听着这杂乱无章的合音,我不再盯着乐谱,而是紧盯我的双手。黄睿烊弹的很好,琴键上飞舞的双手却一次次因为我的失误出槌停下了,找个小节重来、再重来。
为什幺感觉我的手不再是我的了?
终于在第七还是第八次中断,我忍不住移开放在钢琴键上的手,受不了自己的失误!
手指悬空,我将手腕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发现自己的手指从微微不自然的颤抖,到后面被我盯的越抖越大力,控制不了。
「苡蒨,妳还——」黄睿烊一开口,可是我不予理会,打断了他的话:「啊,对不起,对不起,让我先练一下。」在学妹面前,这样的自己,很丢脸啊。
这次没有了另外的干扰,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弹我不熟的小节,还是卡的很严重、生硬,甚至在视线模糊下我频频错按隔壁的音,手指僵硬、颤抖,不听使唤。
我跟黄睿烊是还没一起合到这里没错,但我坚信我的水準不会让我试了几次后还不能习惯这块的地方,该怎幺说都应该习惯成反射动作了啊!
「我——不弹了。」多次失败后,终于下了一个停止,我压抑下脾气跟渐渐急躁的心,没有重重的用两掌压下许多键、而是轻轻的站了起来。就像是被推上舞台的小丑,在唯一的灯光下不知所措,还没準备的够好,丢脸、羞耻、惊惶、惧怕、恼怒,我能感受两人担心我爆发的视线。
「没关係啦,学姐应该也是还没练那幺远。」
「妳是不是又没睡午觉了?」
听见他们帮自己找的藉口与安慰,我脑中只是莫名不停播放当我走到305前、另外一个版本的卡农。黄睿烊跟学妹合作起来,天衣无缝,完美诠释了这首曲子,而且是从头,到尾。
我摆摆手,不想推卸责任。「是我自己没有好好花时间练好啦,不过现在有点累是真的。」急欲离开这个让我尴尬至极的地方,我匆匆的走去拿回冻圆,因为学妹在这边,所以也不打算现在给他。「今晚你就晚个一两个小时再来吧,我先好好练这里。」我说我要回去睡个觉,连道别都没说出口就离开了,有些任性。
推开门,我满脑子只想着黄睿烊已经熟悉了这曲子,不够努力追上他的我很糟糕,活该丢脸;想着刚刚坐在他旁边,一次次重来的我,他很贴心的配合停下、很贴心的没在学妹面前亏我。
想着想着就很难过,以前追不上黄睿烊的进度,被老师唸、被他嘲笑的时候,愤怒总是代替了眼泪,让我更加不服输的疯狂练习。
直到有一次他发现了我多次拒绝和大家一起出去玩是在练琴后,他偶尔会主动来陪,让我弹一遍,和他再合一遍,弹不好就再来,再不好就花更多更多时间「一起」解决而已,不曾有抱怨。
他有耐心,可是我没有啊!黄睿烊是个有天赋的钢琴好手,几乎提点一下就能抓到诀窍,可是我不是。学妹也许跟我一样是后天学习来的,但是她的琴艺的确远远超过同年纪时期,不,甚至是现在的我。
刚刚在他们面前的表演实在自不量力。
几天后沉澱了心情,安静下来才想起,我忽略了,一次次的练习下,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什幺重来很烦。是我,总是在怕追不上前面的人。
带着满满的不快,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悲伤。回去的路并不长,很快地我便来到了楼梯口,却猛然听见楼下有叫嚣声,一群男生骂着髒话的声音,好像在讨论要围谁,而且是越来越近!
竖起耳朵抓到了几个关键字,我的脚步停了下来,什幺这里人少,他一定刚好也在这里,一定好办、堵他……打断手、还敢不敢作孽……钢琴红人了不起……个性软等等,听着听着我不禁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不安翻搅在胃里。
是在讲黄睿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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