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读档重来是恋爱的兵家常事 (2)
我等着姊姊成为「房崧磊的女朋友」。
她会是一个什幺样的女朋友?会撒娇吗?会做便当吗?会对男朋友颐指气使吗?还是会反过来对他千依百顺呢?她的打扮需不需要改变?她会不会越来越少待在宿舍?电话费的开销会不会增加?要从哪里挪用预算?
我已经决定不管他们的恋爱,不过这些都是我管理姊姊的生活所需要知道的事,我放下书本的时候,往往会浮起这一类的念头,但我却一点都没有努力找到答案;相反地,我在姊姊房间逗留的时间越来越少,打扫不再仔细,穿着搭配也变得公式化,姊姊回家的週末,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只在吃喝拉撒的时候出来。
还没听妈妈跟姊姊提过要改手机热线号码的事,不过我也不认为妈妈和爸爸会先知道,爸爸下班后的时间大半卡在那个方盒子前,妈妈连下班后的时间都很少,没有人跟他们说的事,他们不会知道,而姊姊恰巧也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那种人。
我很久没打电话给姊姊了,线上讯息也变得很少,她大概会想我正在专心準备考试吧?至少是没听她问过这件事,反正她房间的垃圾还是有倒、零食有补充、衣服也有洗,大概就不会太在意。
也许某一天,我会问姊姊也说不定,大概就轻描淡写一句:「妳有男朋友吗?喔,是谁?」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至少我是这幺想的。
十二月初的某次模拟考,我提早交卷到走廊上唸下一节考试的科目,书包一翻,发现转震动的手机上有四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崧磊学长。
虽然隔天还要考试,那天晚上回家后,我还是把学长解除封锁,还没传讯息过去问,他最后一次给我的讯息就传过来。
「咏纯没有答应。」
以崧磊学长来说异常精简的讯息,我有种悬了好一阵子的心突然放下来的感觉,总算是知道答案了,虽然完全不清楚过程,想到下午学长的四通电话,我想想还是按了回拨。
「喂?」他在转入语音信箱前接起电话,是一种刚睡醒的低沉声音。
「我看到讯息了。」这句讲完,我也陷入沉默,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的经验,如果是我的话,会想在这时听到什幺呢?
「所以你知道了。」学长听起来沉得有点叫人害怕,「下午打给你也是这件事,不过我后来想你这时候在学校吧?所以就改传讯息。」
「什幺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崧磊学长顿了一下,又补充,「回去倒头就睡了,不过翻了很久,一醒来就是下午。」
他没再说话,我也不禁语塞,心思转了几转,没有什幺开启探问的灵感,最后索性问:「学长,明天晚上要吃个饭吗?」
这就是两年多以来,我第一次在学期中的週二没去姊姊家的经过,当然零食和卫生纸都还有存货,衣服几天不洗也还够穿,只是下次去头髮可能会多到地上长出亚麻色的草坪吧?
崧磊学长在放学时间来校门口跟我会合,我们一起去以前社课结束常吃的无限加饭咖哩店,吃饭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闲扯些过去的事,半小时后,学长帮我付了帐,我们晃到转角便利商店,提了两罐啤酒出来。
明明有店内座位,我们还是在门口坐下,已经在这个秋天取得饮酒许可的我还是不习惯啤酒的苦味,只一小口一小口啜着泡沫,崧磊学长倒是咕噜咕噜几声就灌了半瓶,然后才开口。
「那个时候她看了半天,一直没翻到最后一页,本来就要直接把相集收起来,我才赶快帮她翻到最后,她就呆了。」他说着,大概又灌了四分之一瓶,白皙的耳根已经涮红,「有那幺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哭出来还是怎样,但她最后抬头的时候完全没有表情,只有眼睛直直望向我,我等了又等,她还是不说话,最后还是我按捺不住,就跟她认真告白了。」
「你怎幺说?」我已经把泡沫喝完,剩下更苦涩的啤酒。
「我说一开始就很喜欢她,因为她跟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样,经过这阵子一起度过的时光后,更确定她就是我理想的女孩,问她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学长手中「铿啷」一声,把空罐捏扁,起身又进商店提了新的一罐出来。
「所以呢?姊姊怎幺回答?」我在学长灌了第一口啤酒后问。
「她说谢谢,不过因为没想过交往的事,可以继续做朋友吗?」学长又仰脖子,咕噜咕噜灌了一阵酒,一丝浅黄泡沫流下嘴角。
所以还是没有「感觉」吗?我之前追蹤的对话记录,的确就是缺了暧昧独有的氛围,但不对啊!那一天病房里他们聊天的样子,姊姊说出要等着崧磊学长时那一抹笑,还有更久之前,隔着萤幕的约会,她在花海中说了:「我们在这里合照吧!」
她真的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思考间,黄汤咕噜咕噜流进喉咙,难受的苦味好像也不太令人在意了!胸口稍微热了起来,我也大概总算有一点点能体会人为什幺要喝酒。
「咏毅,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昨天晚上他们的约会后,我还没跟姊姊连络过,不知道崧磊学长的告白在姊姊心目中是怎幺一回事,就算我问了,她又会告诉我吗?这一点我也不能确定。
「你们这阵子的互动怎幺样?怎幺会决定要告白的?」看来只能先从学长这边得到判断的线索。
「互动吗?」学长把又空了的啤酒罐摆在地上,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几乎每天都有闲聊吧?都是我主动找她的,不过她看起来也不像只是礼貌回应,我们后来又出去了三次,第一次是真的买相机,之后都是以学拍照的名义,感觉她也都蛮开心的,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告白的时候到了?」
去拍照的话,无论如何姊姊都会很开心吧?于是我问:「在学校呢?你们还有在系会见面吧?」
「系会那边的话,logo徵选过后就比较少有机会单独讲话,系週那段时间的相处就跟之前的感觉差不多,毕竟是在大家面前吧?」
我点头,心里却不完全是这幺想,假如姊姊真的喜欢他,就算要看场合,也不会到互动完全没有改变的程度。这样想起来,目前为止他们的来往一直是学长努力进入姊姊的世界,那幺姊姊呢?她有试图了解崧磊学长的生活吗?
「或许她还只是不够了解你。」我小心翼翼地说,「毕竟到现在以来,你们约会都是做姊姊喜欢的事,她还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做什幺吧?再试着给彼此多一点了解的时间怎幺样?」
「了解我……吗?」学长瞇起眼睛,眺着对街漫步的小绿人,「就连现在的表现她都不愿意接受我,如果露出本性的话,她会不会连做朋友都不想?」
这是在期待我安慰的意思吗?我可说不出什幺「怎幺会呢?你本性纯良、人见人爱」之类的话,于是在话中添加了百分之三十的诚恳道:「总是要知道适不适合嘛!毕竟要在一起是长久的。」
学长没有说话,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小绿人越跑越快,最后突然变红立正。
「我知道了。」崧磊学长低声,他拎着空罐站起来,俯面却没有向着我说:「我不会放弃的,这次可能真的是太心急误判形势,不过既然她还想继续做朋友,至少不会讨厌我留在她身边吧?」
最后迟疑的语气是打了点折扣,不过学长还是难得这幺勇往直前,颇让我想刮眼睛,随口应了几句像是打气的话,我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回学校,才在校门口分别。
剩下我一个人走在过了放学尖峰时刻的夜里,突然意识到初冬的凉意自没扣紧的卡其制服开襟穿透内衬的t-shirt,肚子里却还烧着不安分的酒精。走到公车站牌前,我才想起罐子里还有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的时候,我嚐到的是让人微晕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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