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啊。”
“那你怎么变现在这样淡定的……”
李时沐冲薛子怡招招手,凑到她耳朵边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想到病人比我更紧张,我就不紧张了。”说完脸上一脸的戏谑。
薛子怡无奈道:“阿时,我很认真的……”
“呐呐,把你谈情说爱的时间都用来练刀,那上手术台绝对不会紧张了。”
“……”
范拾忆一行人终于从深圳回来,开车从蛇口过关返港,一路上却士气低迷得很。谁都没有想到梁明强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杀,两个与梁明强近身搏斗的警员被□□炸成重伤,生死未卜。没有抓到活人,还伤了两名警员,这次任务失败得彻底。
范拾忆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突然迷蒙了眼。明明坏人都是抓不完的,这个世界不是抓了几个坏人就能变好的,为什么还要牺牲其他善良的生命呢。她好想找个人出来听她哭诉。
过了元朗临近北区,她给李时沐发了简讯。“上班还是休假?”
李时沐刚被林向强关在办公室狠狠的骂了一顿,焦头烂额的拿起闪动的手机,抬头看了眼钟表,回道,“再过两个钟下班。”
“今晚陪我吃饭好不好?”
李时沐揉了揉眉心,上午发生的事情让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出去玩,但又不忍抚意,想起送给范拾忆的礼物还放在家里,又开始懊恼没把礼物直接放到值班室来,下班后再去拿也没那个空闲时间,不过反正都耽误了两个星期,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了。指尖轻点,回了个“好”字。
范拾忆的简讯也回的迅速,“我去医院找你”。直接在北区医院附近下了车,一路慢晃,到了医院轻车熟路寻到值班室。不过李时沐并不在值班室,倒是曾经在病房照顾过她的护士阿欣在值班室趴在桌上哭,呜咽声从衣服下闷闷传出。薛子怡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紧皱。
“范小姐?”薛子怡开口打招呼道。
范拾忆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要不要过去安慰下,见薛子怡开口,才问道:“请问李时沐在哪?”
薛子怡表情复杂,“她在林副院长办公室。”
“哦,那我能在这等她吗?”
薛子怡点点头,却是一脸苦相:“可以呀,就是怕要等很久了。”
李时沐在林向强办公室的中央,被几人围着,鼻尖冒着汗,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有两人对着她骂骂咧咧,林向强只在旁边冷眼看着。心想着,既然你要帮别人顶包,吃苦头也是活该。
昨天那位被高空坠落的玻璃划伤的婆婆,患有糖尿病不能注射葡萄糖,今早阿欣却弄错了另一位病人的用药,把生理盐水和葡萄糖弄混,不过幸好被薛子怡发现,及时停止注射,事后及时检查注射适量胰岛素后倒也没有什么影响,婆婆和她的女儿都不打算追究了,倒是婆婆的儿子儿媳突然装孝顺找到医院来说法,说白了就是要赔偿费。这事本没李时沐什么事,弄混那是阿欣的问题,但阿欣崩溃地跑到李时沐面前说她最近的遭遇,等一切说完,李时沐决定,帮她这一次。
阿欣的母亲因为肺癌晚期,现在长期住在位于深水埗的宝血私家医院,私家医院的费用高昂,但公立医院资源不足,亟需治疗的癌症病人根本没有时间等到公立医院给自己排上床位,无奈只能选择医疗费高昂的私家医院。阿欣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现在才在医院上班不久,这段时间两头跑已经让人憔悴不堪了,所以向来细心的她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种医疗事故可大可小,但按现在家属这样闹,停职还是小事,弄不好就直接走人了。阿欣现在承担不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上午李时沐去顶包就让林向强大骂了一通,本来以为已经解决,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后续。
林向强见那两人越来越没分寸,李时沐表情也难堪得不行,正打算出面调停,却见办公室门被突然打开,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女人气冲冲的从门口进来,径直挡到李时沐面前,对着病人家属亮出一个证件:“警察!”
全办公室的人全都愣在原地,心想怎么会有警察来管这种事。
“你们辱骂医护人员已经违反了治安条例,有什么事就不能心平气和做坐下来解决?!”
李时沐转头给了林向强一个询问的眼神,结果后者更是一头雾水,李时沐扯扯范拾忆的后衣摆,刚开口说了一个不字,就被范拾忆转头喝住:“你跟我出来!”
说着就把李时沐从一众人面前拽了出来,还砰的把门关了。
李时沐抚了抚被拽皱的制服,撇着眉嘟囔:“你干嘛,这样弄得好像我犯事被抓嘢。”
“我这是解救你!”
“谢谢啊。”李时沐撇撇嘴,说的敷衍,这样的解救让人很没有面子的。
范拾忆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你要是不乐意就再进去啊,我保证不拦你。”
李时沐转身真就打算再进去,却收到林向强发来的简讯:“你赶紧下班回去,别待医院,剩下的我来解决。”她低头抿抿嘴,眉头皱在一起,范拾忆凑过来瞧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又拽着李时沐的制服拖着往值班室走,“别多想啦,林院长肯定能处理好的,走啦走啦,我请你吃饭。”
两人坐到饭店,面前一人一杯奶茶,表情都严肃得仿佛在谈判。范拾忆斜睨着眼:“这种事你也顶?!李时沐,我是该说你太善良还是人蠢啊。”
李时沐双手交叉在胸前,扬起下巴看着她,神情倨傲:“蠢这种字眼从没在我这二十多年里出现过。”
范拾忆气结。侧过脸恶狠狠地咬着奶茶的吸管,真是不想说话了。
估计是真的气恼了,周遭气压簌的降下来,李时沐僵持了一会,见范拾忆皱着眉心的样子,心觉自己这样,似乎是有点不对,把手放了下来搁在桌上,右手搅动着杯里的珍珠,抬眼偷瞄了眼范拾忆又搭耸下眼皮,平着语气解释:“阿欣只是个才来医院的小护士,这种事情放她身上,处罚一下来绝对得走人啊,她都在我面前哭得……哭得撕心裂肺?”顿下来想了想当时阿欣可怜的模样,自顾自的点点头,“嗯对,撕心裂肺,你说我能放着不管吗。”
“哼哼”,范拾忆冷笑一声,还是看着别处:“是啊,撒个娇哭个脸你就什么都顶包了,就是蠢!”
李时沐不是个耐性好的人,解释说过一遍,对方不理解便绝不会再说下去,气鼓鼓地猛吸了一口奶茶,用力地嚼着珍珠发些怨气,说着:“随你怎么讲。”
餐馆里人声喧嚷,她们显得格格不入,太安静,安静的吃饭,偶尔看见李时沐忐忑地抬眼偷瞄范拾忆两眼,然后又继续忐忑的吃饭。她好像真的把她惹恼了,可是,她顶包而已,范拾忆气什么呢。
吃饭到一半,范拾忆的手机屏幕亮起,看完屏幕上显示的简讯后,她放下了筷子,把脸深埋在双手里。在深圳治疗的两位警员,其中一位殉职。
“你说,为什么被伤害的都是好人呢?”范拾忆闷闷的声音从手掌里透出。李时沐含着半口饭在嘴里,看着突然颓丧的范拾忆,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敢。范拾忆抬起脸,眼里有泪光闪动,转身拿起衣服和包就往外冲,李时沐匆匆忙忙把钱直接放到结账台,扔下句“不用找了”,便去追范拾忆。心里还默默感叹了下,这种土豪场景居然有一天能发生在她身上。
广场上人来人往,范拾忆失了重心般跌跌撞撞,连撞了几个人,李时沐赶紧跑过去扶住,对旁人道歉。把她搀扶到台阶边坐下,蹲在地上看着一脸泪痕的范拾忆,拿出纸巾帮她擦着泪,柔声问道:“怎么了?”
范拾忆微微摇着头,不说话,李时沐便一直这样蹲在她面前。一会儿止住了眼泪才声音弱弱的说:“你明明可以不管的对不对,明明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呢?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李时沐轻声说道:“可是,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呀。”
“当然可以啊!”
李时沐身子微微前倾,循循善诱:“那你为什么不去听你爸的话,当医生当律师或者接手他的生意,而要当个cib累死累活。”
“我喜欢。”
“对啊,因为你喜欢啊,你喜欢是因为它有价值有意义,不仅是对你,还对其他人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
李时沐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周边的人群:“现在,我能够好好的站在这里,这些人能够好好的站在这里,不用担心人生安全,没有恐惧,就是因为你、你们。”
范拾忆愣愣地盯着李时沐的眼睛,好似要看穿她只是在说谎安慰她,却没有看穿。旁边经过一群热闹的年轻人,好像在庆祝一位朋友的生日,彩纸撒了一地,还飘落到这边伤感的区域。范拾忆看着喜庆的彩纸落到李时沐发梢:“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又不是每个人都懂我们的苦衷……”
李时沐微翘着嘴角温暖的笑着安慰:“不懂的人那是他们蠢。”
“跟你一样。”
李时沐知她心情不好,便顺着:“嗯,我也蠢。”说着,还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彩纸。
范拾忆就这样坐在原地,看着蹲着面前满头彩纸的李时沐,明明说着这么无聊的话,却还认真的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魔怔般地伸出手,想要抚上李时沐的脸颊,却被谨慎地躲了开来,手就这样伸长了僵在原地,李时沐尴尬的凑过来解释道:“我、我就习惯性的……”
范拾忆没把手收回去,语气略低的说道:“低头。”
李时沐眨眨眼,心里总觉得,是会被范拾忆一手掌拍下来吧……想想都好痛。迟疑着,把头低了下来,有彩纸从头上飘落,范拾忆帮她捋走了细碎的彩纸。李时沐抬眼望着范拾忆流转的眼光,一瞬间觉得好温柔。这感觉刚出现,只见范拾忆伸手把她头发使劲揉乱,揉完便蹬蹬跑到不远处,弯着腰笑。
笑到眼泪又冒出来。
她张开手臂,冲还愣在不远处的李时沐说道:“抱抱我。”
李时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个包两件外套,走过去直接放到脚边,把自己的衣服垫在最下面,给了范拾忆一个满怀的拥抱。右手轻轻拍着范拾忆的后背,肩窝被眼泪蓄满,湿了肩头。
她不懂安慰人,听得耳边的抽泣声却说不出哽在喉咙安慰的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可其实,陪伴,已是伤心时候最好的安慰
第16章 (16)初吻
人生不如意十有**,李时沐的小日子大多是占着如意的那一成,大概是最近小双鱼水逆,突然来了不如意的那九成。
李时沐接完林向强的电话,被训得找不着北,满脑袋的乌鸦飞。停职十天,这个处罚还是手下留情了。郁闷的对着遥控器一顿乱按,没有一个电视节目看着顺眼,算了,当变相放假好了。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看见范拾忆的名字,想着要不邀出来玩,正好把手信也送了,都压手上这么久,显得挺没诚意的。
带着略微期待拔打了号码,响起的却是关机提醒: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请在滴声后留言。
“怎么你也不理人……”李时沐扔下手机撇着嘴嘟囔。
十天。回家吧。迅速地订好了隔天的机票,给爸妈打了通电话,没有告诉他们被停职的事情,却在妈妈说想你了的时候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家人从不会给自己委屈,从来不会。
难得回去一趟,总要带些手信,杏仁牙擦苏、元朗蛋卷、烧腊之类,再置买几件新衫,李时沐列着购买清单,盘算着要不要给爸妈换台新手机,汇率换过来,的确便宜不少。在纸上写写划划,终于把七大姑八大姨的手信都列好,不偏不颇,省得背后被嚼舌根。甩着钥匙下楼,开车直接到了九龙广场,站在商场门口,突然有点想念薛子怡这个购物狂。
电话恰逢时宜的响起。
李时沐接起电话笑着说:“刚想着你,你就打电话来了。”
薛子怡顿了顿,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看来用不上啊,换了轻松的语气说道:“听着心情还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对着电话哭。”
李时沐靠着商场大门的墙边:“开玩笑,我会哭?当放假咯。”
“你倒是心宽,阿欣这边悔死了。”
“我知道啊,她打了电话给我,幸好不是面对面,不然她哭成那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子怡叹了口气:“哎,有空我们去看看阿欣妈妈,你这几天会一直待香港吗”
“我明天回家。”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李时沐本还想问问哪儿的烧腊最正,却看见正前方的不远处是范拾忆,看不清表情,脚步倒是匆匆,但显然,她的目光没看到正前方的自己。敷衍地回了薛子怡一句:“看见个朋友,我挂电话了。”便把手机收进裤袋里,往范拾忆的位置过去,嘴角噙着笑,想着还真是巧,大街上都能碰到,正好拽个人来当逛街向导。
范拾忆急匆匆向前走,时不时回头往后望,甚至没注意到有人在向她直直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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