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岁月如斯转,苍狗映眼前 (7)
莫曦不置可否,又问:「莫狗跟着去了?」
「是啊。主子也知道的,马场里那些冥顽不灵的马向来只听莫狗管教,连市集的马商都怕莫狗怕得要命,当然要由莫狗压阵啦。」
齐熙闻言,对莫狗更加好奇,心想大抵是一只高大威猛的狗吧?
她好奇睐着莫曦,只见他悠然放下茶盏,瞧着雪生眉飞色舞的神色,凉凉开口:「嗯──莫狗还是一样尽责,比人机灵,讨人喜欢多了。」
雪生瞧莫曦眼神再度锋利起来,就差没用眼神把他戳出个窟窿,他心知这几句话是讽刺他没眼色。他身在了望台,表示正在看顾马场状况,却丢下工作冲来迎接主子,分明不知轻重,怠忽职守。但他一年多没见到心中倾慕的主子,哪里克制得住激动情绪呢?
雪生顿时觉得委屈,头垂了下来,嘀咕着:「在爷心里,真是人不如狗──」
「谁说的?孤从未这幺想过。」莫曦扬声说道。「人怎会不如狗呢──」
雪生听了蓦地抬首,眨着亮晶晶的双眸,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莫曦站起身,长指勾起雪生下巴,似是爱怜。雪生瞧得满面通红,双眼发光,彷彿得到救赎,不料莫曦面带温煦浅笑,一开口却如朔风凛冽,冷冷地说:「是你不如狗。」
「主子──」雪生内心受创,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说:「您是在报复刚才的事对吧?」
雪生意有所指,齐熙脸热,而莫曦面色不变,乾脆地回了一个字。
「对。」
齐熙愕然。
她从没见过莫曦与下人说话竟是如此泼皮的态度,瞠目望着莫曦与雪生,雪生长得清秀好看,脣红齿白,一脸受伤的神情,令人同情,她无意识握紧莫曦的手,想要打圆场。
但莫曦对自己残酷的言语无动于衷,又令道:「想将功赎罪的话,就去唤侍女备午膳过来侍候。」
雪生立即振奋心神,点头称是,往外走去。
「别看他那副可怜模样就心软。」莫曦捏捏她的手,瞅着齐熙不以为然的眼神,叹口气解释道:「要是我待他和颜悦色,反而是害他,迟早会出事。」
齐熙不解,直到几名侍女端着午膳进来,雪生挤开为莫曦布菜的侍女,殷勤地服侍莫曦,一会儿斟酒,一会儿挟菜,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年多来马场的点点滴滴。
莫曦起初还笑着听他说。但听他说个没完,听得心烦,沉下脸,冷声问:「你打算整餐饭都要孤嚐你的唾沫吗?」雪生才住嘴。
用膳后,雪生又抢着为莫曦更衣洗漱,莫曦眉头拧紧,一脚踢翻衣架,喝道:「放肆!马场了望的工作远比服侍孤重要!轻重缓急分不清,孤骂你不如狗,有没有骂错?若是不愿做初重活,只想以色侍人,那就滚回大靖去!」
此话严厉非常,雪生霎时白了脸,连忙说:「我做!我做!是小的僭越了!爷别赶我走!」
待雪生逃个老远,众人也退了个一乾二净,齐熙暧昧地瞧着莫曦,笑得没心没肺,酸溜溜说了一句:「万人迷。」
「哼。」莫曦瞟了一眼齐熙。「你都瞧见了。还要责怪我对他冷言冷语?」
齐熙瞧他面色不善,拾起铜盆里的湿棉巾拧乾,轻笑摇头:「带人带心。但人与人的份际太过微妙,多一分熟稔,失了分寸,少一分亲暱又显疏离──确实难拿捏。」
「那股娘气得磨去才行。」莫曦睨了她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棉巾,鬆了纠结的眉心,唇角微勾,淡淡说:「带你去看看整座马场如何?」
「好。正想问你,我们在哪,为何偷偷养了座马场。不怕被怀疑你有反叛之心。」
莫曦扬眉,四两拨千斤,说:「不巧,这儿是三不管地带。不管是哪个皇帝老子都管不着。」
「咦?」
***
齐熙依旧与莫曦共乘一骑。
马场里人多,莫曦得维持主子形象,规规矩矩坐在马上,说了整个马场情况。
他们人在翼望山中,这马场名为山丹马场。
齐熙讶然问:「已经离开御汤山了吗?」
「不算是。只是你那时候没心思顾及身在何处──」莫曦侧首在她耳边贼笑低喃。
齐熙羞怒瞪了他一眼,顺道用力跺了他的脚背,莫曦才又笑着说怎幺来到此处。
莫曦对御汤山了若指掌。他趁着浓雾瀰漫在御汤山快马奔驰,通过一处山坳,穿过洞穴与吊桥,绕过大山,目前身在御汤山北峰,又名翼望山。
翼望山下这片土地北以夹在大靖、顺靖府、泗国、北疆番邦之间,多年征战未能决定地属哪个国家,最后有了默契,皆在此地边缘驻守,却不再多费力气相互攻击。
筑邛是这方土地最大的商贸城镇,就在翼望山脚下几公里处。因多国重兵屯守,军马时常汰换。周遭牧民嗅到赚钱契机,开始养马,马市应运而生。而后,虽因局势稳定,不再需要军马,却已成为供行商走马交易的集散地。数年后,发展为这片大陆上最大马市。
行商往来,食衣住行多所需求,再者做生意不免交际应酬,居民也机灵地开始设了客栈、食堂、酒肆。行商久了,想家想女人了,秦楼楚馆便应运而生。雪生,便是在那儿遇到莫曦。
齐熙听了,藉口马上颠簸,狠狠地踏上蹬脚内莫曦的脚背。莫曦却笑嘻嘻,喜孜孜地抱紧了她,继续说这筑邛的故事。
在筑邛,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举凡各国茶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日常用品,大至金银、丝帛、茶叶、马匹、射猎弓箭等武器,甚至书画、瓷器、工艺品等都有。
热闹,却也龙蛇杂处。
因此每次押马下山交易,马场大半人手都会出动。并不是真的带着外表威武凶狠的莫狗就能阻挡闹事者,而是莫狗让莫曦训练成牧马犬,有莫狗在,马群较为安定。
除了养马外,马场还养了绵羊与氂牛。也会一起在筑邛镇贩售。
莫曦的马场里养了约莫两百余人,分工组织精细,听得齐熙发昏。简言之,女人负责织毯、煮炊、洗衣等工作,男人则负责餵养牛羊、训练等较为粗重的劳力活。
说到这儿,了望台突然吹起短哨,马场上工作的人纷纷往那处看,只见雪生挥手,笑着指着远方山势较低处,嚷道:「主子!霜凝和莫狗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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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曦不置可否,又问:「莫狗跟着去了?」
「是啊。主子也知道的,马场里那些冥顽不灵的马向来只听莫狗管教,连市集的马商都怕莫狗怕得要命,当然要由莫狗压阵啦。」
齐熙闻言,对莫狗更加好奇,心想大抵是一只高大威猛的狗吧?
她好奇睐着莫曦,只见他悠然放下茶盏,瞧着雪生眉飞色舞的神色,凉凉开口:「嗯──莫狗还是一样尽责,比人机灵,讨人喜欢多了。」
雪生瞧莫曦眼神再度锋利起来,就差没用眼神把他戳出个窟窿,他心知这几句话是讽刺他没眼色。他身在了望台,表示正在看顾马场状况,却丢下工作冲来迎接主子,分明不知轻重,玩忽职守。但他一年多没见到心中倾慕的主子,哪里克制得住激动情绪呢?
雪生顿时觉得委屈,头垂了下来,嘀咕着:「在爷心里,真是人不如狗──」
「谁说的?孤从未这幺想过。」莫曦扬声说道。「人怎会不如狗呢──」
雪生听了蓦地抬首,眨着亮晶晶的双眸,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莫曦站起身,长指勾起雪生下巴,似是爱怜。雪生瞧得满面通红,双眼发光,彷佛得到救赎,不料莫曦面带温煦浅笑,一开口却如朔风凛冽,冷冷地说:「是你不如狗。」
「主子──」雪生内心受创,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说:「您是在报复刚才的事对吧?」
雪生意有所指,齐熙脸热,而莫曦面色不变,干脆地回了一个字。
「对。」
齐熙愕然。
她从没见过莫曦与下人说话竟是如此泼皮的态度,瞠目望着莫曦与雪生,雪生长得清秀好看,唇红齿白,一脸受伤的神情,令人同情,她无意识握紧莫曦的手,想要打圆场。
但莫曦对自己残酷的言语无动于衷,又令道:「想将功赎罪的话,就去唤侍女备午膳过来侍候。」
雪生立即振奋心神,点头称是,往外走去。
「别看他那副可怜模样就心软。」莫曦捏捏她的手,瞅着齐熙不以为然的眼神,叹口气解释道:「要是我待他和颜悦色,反而是害他,迟早会出事。」
齐熙不解,直到几名侍女端着午膳进来,雪生挤开为莫曦布菜的侍女,殷勤地服侍莫曦,一会儿斟酒,一会儿挟菜,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年多来马场的点点滴滴。
莫曦起初还笑着听他说。但听他说个没完,听得心烦,沉下脸,冷声问:「你打算整餐饭都要孤尝你的唾沫吗?」雪生才住嘴。
用膳后,雪生又抢着为莫曦更衣洗漱,莫曦眉头拧紧,一脚踢翻衣架,喝道:「放肆!马场了望的工作远比服侍孤重要!轻重缓急分不清,孤骂你不如狗,有没有骂错?若是不愿做初重活,只想以色侍人,那就滚回大靖去!」
此话严厉非常,雪生霎时白了脸,连忙说:「我做!我做!是小的僭越了!爷别赶我走!」
待雪生逃个老远,众人也退了个一乾二净,齐熙暧昧地瞧着莫曦,笑得没心没肺,酸溜溜说了一句:「万人迷。」
「哼。」莫曦瞟了一眼齐熙。「你都瞧见了。还要责怪我对他冷言冷语?」
齐熙瞧他面色不善,拾起铜盆里的湿棉巾拧干,轻笑摇头:「带人带心。但人与人的份际太过微妙,多一分熟稔,失了分寸,少一分亲昵又显疏离──确实难拿捏。」
「那股娘气得磨去才行。」莫曦睨了她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棉巾,松了纠结的眉心,唇角微勾,淡淡说:「带你去看看整座马场如何?」
「好。正想问你,我们在哪,为何偷偷养了座马场。不怕被怀疑你有反叛之心。」
莫曦扬眉,四两拨千斤,说:「不巧,这儿是三不管地带。不管是哪个皇帝老子都管不着。」
「咦?」
***
齐熙依旧与莫曦共乘一骑。
马场里人多,莫曦得维持主子形象,规规矩矩坐在马上,说了整个马场情况。
他们人在翼望山中,这马场名为山丹马场。
齐熙讶然问:「已经离开御汤山了吗?」
「不算是。只是你那时候没心思顾及身在何处──」莫曦侧首在她耳边贼笑低喃。
齐熙羞怒瞪了他一眼,顺道用力跺了他的脚背,莫曦才又笑着说怎幺来到此处。
莫曦对御汤山了如指掌。他趁着浓雾弥漫在御汤山快马奔驰,通过一处山坳,穿过洞穴与吊桥,绕过大山,目前身在御汤山北峰,又名翼望山。
翼望山下这片土地北以夹在大靖、顺靖府、泗国、北疆番邦之间,多年征战未能决定地属哪个国家,最后有了默契,皆在此地边缘驻守,却不再多费力气相互攻击。
筑邛是这方土地最大的商贸城镇,就在翼望山脚下几公里处。因多国重兵屯守,军马时常汰换。周遭牧民嗅到赚钱契机,开始养马,马市应运而生。而后,虽因局势稳定,不再需要军马,却已成为供行商走马交易的集散地。数年后,发展为这片大陆上最大马市。
行商往来,食衣住行多所需求,再者做生意不免交际应酬,居民也机灵地开始设了客栈、食堂、酒肆。行商久了,想家想女人了,秦楼楚馆便应运而生。雪生,便是在那儿遇到莫曦。
齐熙听了,借口马上颠簸,狠狠地踏上蹬脚内莫曦的脚背。莫曦却笑嘻嘻,喜孜孜地抱紧了她,继续说这筑邛的故事。
在筑邛,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举凡各国茶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日常用品,大至金银、丝帛、茶叶、马匹、射猎弓箭等武器,甚至书画、瓷器、工艺品等都有。
热闹,却也龙蛇杂处。
因此每次押马下山交易,马场大半人手都会出动。并不是真的带着外表威武凶狠的莫狗就能阻挡闹事者,而是莫狗让莫曦训练成牧马犬,有莫狗在,马群较为安定。
除了养马外,马场还养了绵羊与牦牛。也会一起在筑邛镇贩卖。
莫曦的马场里养了约莫两百余人,分工组织精细,听得齐熙发昏。简言之,女人负责织毯、煮炊、洗衣等工作,男人则负责喂养牛羊、训练等较为粗重的劳力活。
说到这儿,了望台突然吹起短哨,马场上工作的人纷纷往那处看,只见雪生挥手,笑着指着远方山势较低处,嚷道:「主子!霜凝和莫狗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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