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言像是受了刺激,身体陡然一僵。
“好……你哪站下,别等会睡过了?”
赵谨言终于开始发现不对劲了,吴樊靠在自己身上,眼镜框偶尔擦过脖颈,有点凉。自己一低头,嘴唇都能碰到他光洁的额头。毫无防备的睡颜,没了平时带笑的模样,表情淡然。
人家的意思是疲惫了,一想到在学校里认真学习的吴学霸的样子,好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疲倦,而且有时还要辅导自己,好像也是一份负担。自己提供一个肩膀,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啊,不是好像,是理所当然。
赵谨言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为伙伴提供帮助的优秀的朋友,值得褒奖。
两男生靠一起,奇怪就奇怪了点吧,无所谓啦。
他继续追问吴樊在哪下车。
“跟你一样。”吴樊眼皮都没抬,移动了一下脑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又不动了。细碎的头发擦过赵谨言的脖颈,痒痒的,也搔过赵谨言的心里,仿佛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
什么叫“跟你一样吗”啊?
等到了站,吴樊一脸不情愿的醒过来,背上御宅屋下车,赵谨言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和自己一个别墅小区。
“哇,咱们挺有缘分的嘛。”赵谨言感叹道,吴樊表情有些微妙,问赵谨言要不要去他家玩。赵谨言思考了一下,这个点家里阿姨应该做好饭了,就说不去了,挥挥手告别。
“小赵,这次还是周日下午去学校吧,这两天中午晚上等着我来给你做饭啊。”
保姆陈姨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赵谨言喊她一起坐下来吃饭。上了年纪的陈姨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小子要吃饭,就告辞了,临走说明后天赵先生可能要过来看看赵谨言,还有碗放着明天她来洗。
大门嘎吱一声关上了,赵谨言面对着一桌子菜,挺没劲的,吃个饭都安安静静,硕大一个客厅,连碗筷碰撞声都听不见。三菜一汤,红的红绿的绿,营养均衡,味道正宗的苏帮菜,赵先生在吃穿用度上从不克扣他,陈姨又是母家找来的手艺人。自己一个人,放开了吃也不能消灭干净。
末了,还是倒了菜,把碗给洗了,拿了钥匙出门遛弯消食。
正是傍晚,天气也不算冷,小区里的老年人啊,吃了晚饭都蹦出来跳广场舞。
还分两个队伍呢,小区广场上有一支跳小苹果的,另外一边喷泉那块是跳最炫民族风的。领舞的两个人,风姿绰约,都不是什么老太太,都是隔壁艺术班的什么老师,被小区物业雇来专门教老年人的。
赵谨言从学校回来就把校服给换了,穿着黑色套头衫和灰色运动裤。在最炫民族风那块看了会,觉得挺复杂的,就跑到小苹果那个队伍里去了。
他生的好看,一头小卷毛给人一种温顺的感觉,站在队伍里,跟着一群老太太一起跳舞,没少被调侃。别人问他是不是陪自己老妈、奶奶来的,赵谨言也只是傻笑,不说话。抖抖肩膀,抖抖手,左手一个慢动作,右手一个慢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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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吴樊跟着他奶奶来跳广场舞,还没靠近那个小苹果的队伍,就看见一群五颜六色老太太之间夹杂着一抹黑色。那小胳膊小腿,跟着节奏一甩一甩,在一群大妈中间异常显眼。
当事人还不自知,嫌热似得,把袖子给撸起来了,露出白皙的小手臂和纤细的手腕。好嘛,吴樊心里当时就冒火了。
“瞧什么呢你,别是看上什么小姑娘了吧。”吴奶奶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裙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拿一根簪子固定住,老式而不失优雅。她点了点吴樊的肩膀,调侃孙子突然停住的脚步,又顺着吴樊的视线看过去。
嚯,居然有个半大小子掺和在大妈的广场舞里,稀奇了。
“你们这样的学生还会跳这个”又仔细看了会,满意地说:“这男孩子跳的还挺好的。”
“奶奶,这是我同学。”吴樊看着那灵活的小身板,跟着节奏摇摆。在他眼里,旁边大妈做起来那是锻炼身体,赵谨言做起来就是不一样了,就差来点圣光从上打下来了——如果无视背景音乐的话。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赵谨言跳得起劲呢,摇头晃脑的跟着节奏,嘴里跟着哼,偶尔脚步停顿一下。正当他再次准备,给左手边那个跳错的奶奶腾个地儿,举在空中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巧了,怎么是你?”赵谨言站直了,惊喜的看着吴樊,再次感叹缘分真是有趣的东西。
吴樊没松开他的手腕,推了下眼镜,就这么牵着他走出了人群,到旁边寻了个板凳坐下了。吴奶奶看见孙子跟那小伙子说话去了,就走到了赵谨言原来的位置开始摇摆。
吴樊:“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不算吧,这个很好学的,你来一定比我学得还快。”赵谨言对吴樊的学习能力十分有信心,特别诚恳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吴樊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喘过气来。把赵谨言给吓到了——天晓得吴谪仙还能对着广场舞笑成这样,谪仙要笑,也该配点明月仙穹,把酒言欢才是。
把广场舞当下酒菜,也太惊悚了。
吴樊挑眉,勾着赵谨言的肩膀,目光直直看着他问:“我学这个干嘛?”
“……”
赵谨言想说锻炼身体啊,可是怎么看吴樊都不像靠广场舞来锻炼身体的大叔大妈,倒是自己不怎么锻炼,连跑个步都得喘会儿。这么一说,跟大妈大叔比起来就多一个年轻的资本了。
悲剧啊。
赵谨言无话可说,只好仰天长叹,又朝吴樊翻了翻白眼。
吴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摸了摸赵谨言的头,小卷毛一点都不扎手,软软的可舒服了。“不说这个了,你陪你妈来的?哝,那边那个,我奶奶。”吴樊指了指队伍中那个老太太,正可了劲的跟旁边那个走位风骚的大妈斗舞呢。
“不是,我自己来的。”赵谨言看着吴奶奶,又看看吴樊,比较着两人的模样,心想肯定是亲生的,真像啊。
然后又说,“我母亲去世很久了”,语气平淡,没多大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的事,连刚刚夸吴樊时候都比不上。
吴樊的笑容僵在嘴角,“抱歉。”
“没关系,我都不怎么记得她了。”
“你那爸呢?”
“组建新家庭了呗。”
天色渐暗,广场是黄色的路灯终于亮起来了,映着赵谨言好看的侧脸,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喧闹的人群,又好像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吴樊突然觉得,之前自己对他的全部理解都不如此时。
广场上的口水歌循环播放,儿童的嬉笑和老人的唠嗑从未停过,明明热热非凡,却没有一样与赵谨言有关。
他孤身一人,却不抱怨。他甚至还以为吴樊有社交障碍,想帮他去认识去接触更多的人。
赵谨言可真蠢。
吴樊手臂收紧,抱住了赵谨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赵谨言惊讶的接受着突然的拥抱,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尴尬的摆在身侧。
耳侧就是吴樊的吞吐呼吸声,赵谨言看着明晃晃的路灯,脸莫名红了,他说:“其实我过得挺好的,我爸爸偶尔会过来,我一个人住很自由。唔,半夜在家里唱歌什么的都不会有人抱怨。”
吴樊更加心疼了,赵谨言居然还反过来安慰自己,他哑声问:“你还会半夜唱歌?唱什么?”
赵谨言怎么可能半夜不睡自己一个人唱歌嗨,可是说一个谎就得圆上,正好广场舞大妈们自带的大喇叭还没停,他抓住节奏就唱起来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嘿!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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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谁说后妈都是妖艳贱货
周六早上,赵谨言窝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一头柔软的卷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勉强睁开眼睛。
八点啊,还早再睡一会……
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睡之前还想着昨天陈姨好像说过赵先生今天要过来的看望的事情……
啊,好困,别管了。
赵谨言是被阳光给喊醒的,挣扎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床头趴着个小家伙。
这个小男孩长得很精致,唇红齿白,白白的脸上有点婴儿肥,穿着米色小衬衫和绿色的毛衣背心,看的出是精心打扮的。而现在他跪在地板上,两手撑着下巴看见赵谨言醒过来,开心的笑了,喊了声哥。
赵谨言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迅速翻身起床。
“什么时候来的?”
赵谨言接过赵梓颢抱过来的裤子,小人跟在自己身后安安静静,很乖一点都不吵,问一句才答一句,可见被教导的很懂礼数。
“早上!爸爸叫我喊哥哥起床!”啊,有礼貌不代表没了小孩的天性,到许久未见得兄长这里,语气里那个兴奋劲,一开口就露馅了。
赵谨言出了门,看见赵先生坐在客厅沙发上,赵梓颢的母亲在厨房忙碌着。他喊了声爸,赵先生从电视新闻上移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一副刚起床的乱糟糟的样子,对他说:“知道你上高中辛苦,但在家也不能睡到这么晚。”
赵谨言低头规矩的说:“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赵先生许久不见大儿子了,没想为难他,挥挥手让他去洗漱。赵梓颢看到赵先生的杯子里的水见底了,就端进厨房换了一杯,小大人似的。
赵谨言洗完脸就进了厨房,就看见王思瑶在切菜。他也很久没见过王思瑶了,上次见她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回主宅吃年夜饭,上赶着给亲戚们拜年,现在都秋天了,四舍五入就是一年没见着了。
王思瑶穿着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阔腿裤,上点淡妆,头发干净利落的扎起来,围了个围裙在继子的厨房里烧饭。她切菜的动作很娴熟,不像个用惯了保姆的官太太。
赵谨言说:“王阿姨,陈姨说她中午回过来了的,你放着吧。”
王思瑶正往肉上撒盐,听见这话也没停,“跟她说了,今天不用来了,你爸爸他血糖有些高,吃不下太甜的,我来做也一样。”
赵谨言想了想,陈姨拿手的都是母亲爱吃的苏帮菜,确实不行,就进了厨房想帮王思瑶摘个菜,打个下手。王思瑶擦了擦手说“不用你,出去陪你爸说说话吧,难得来一趟。”
无奈,赵谨言只好出去,跟赵梓颢一起陪着赵先生一起,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什么学习成绩,什么高考志愿,什么吃穿用度,两边亲戚有没有联系下,不要关顾着学习,而荒废了人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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