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君将他拦住自己伸手替他道倒了半盏,递到他手边,展林风抓住酒盏,直直的盯着晃动的酒液发呆":明珏你说,我这个东家究竟是做得好,还是不好。"
":东……凌轩何出此言。"
":郝仁在时,时常对我说,楼中的伙计,既要让他怕你,又要让他敬你,还要让他有应得的好处,但又不能给他太多。生意上的伙伴,既要大处清楚,小处该含糊时又要含糊,凡事都要讲求平衡,各样的事情才能调和在一起,这些道理初学生意时,父亲大人都讲过,我也都一直奉行这样的原则,可是这么多年下来,竟没有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人,就是在,在本应很熟悉的人面前,也不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过得很不好。"展林风将酒盏端起,喝了下去,双眼泛红的看着决明君,继续道:“明珏你这样的人,这样通透,让你在楼中做掌柜,其实我自己也知不妥,我看得出你好的很,好的很,就连京都有名的锦秋公子,司徒公子,他们怕是也不如,庙堂之上,天子脚下才是你该站的地方,可我,我只想要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我见到你就觉得亲切。"
决明君取过他手中的酒盏":凌轩,你今日喝得有些多。"
展林风摆摆手":我并未喝醉,只是想说话而已,明珏,你若觉得听着无趣,就先回屋吧,冬日夜冷,我已让小元替你烧了地龙。"
":并非无趣,只是怕,蒙人酒烈,你饮多伤身,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凌轩你。"决明君话题一转道:“我听楼中伙计说,我们楼中的南北货很多都比其他铺子的卖的便宜,这样难道不会亏了本钱。"
展林风以手撑着木桌,笑道:“只是来货的地方本来就便宜罢了,并不会亏本,我来三通不久,少赚些利润,多认识一些客商,徐徐图之吧。"
":采货的地方,什么地方竟会便宜至此。"展林风抬眼望,半晌,莞尔,笑道":明珏想知道。"
:“如果凌轩你不方便说。"那他只有自己去查押运的商队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这些货都是我大哥,展凤琦替我安排的,他在汉国有窑厂,茶山。当然我自己也有一些,塔塔的货,很多出自宝镜山,那是我二哥的产业,我在蒙国南边,有一处铁矿,出产的矿石,也会以这种方式补偿他们一些。"展林风说道。
决明君点点头":只要没有亏损就好,凌轩原来是汉国大商族展家的人。"决明君听闻展家的两位少东家,都是经商奇才,没想到展家还有一个老三。
":我自幼养在外家,十三岁时才回到父亲身边,所以大哥二哥对我时常照扶。"展林风低下头轻声说道。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决明君便起身回房,再过半月就是腊月初二,他在福瑞楼的日子也不多了,展林风也就是一个路人罢了,在他悠长的生命中,这样的路人太多了。
第8章 宝莲和郡主
冬月十六是一个不宜开市的日子,但在福瑞楼,一年只有三天全员休息,那就是新年的头三天,所以再不宜开市大门还是得开,决明君站在窗边,看着麻烦上了门,那是个一身粉装的塔塔少女,披着一件雪狐轻裘,身后跟着十个身材矫健的塔塔护卫,宝莲和被福瑞楼的伙计迎上楼,坐到唯一一间雅间里,气呼呼的撅着嫩红的双唇,指着白山道":叫你们的东家滚过来,本郡主的东西他也敢要,小心我挖了他一双狗眼。"
白山被骂的二六不知一头雾水,他很想跳起来将眼前这个看着养眼,实则如泼妇般的小女人踹出门去,可惜他有心无胆,只得低了头,唯唯诺诺道:“东家有事正好不在楼中,小姐有什么事不妨。"、宝莲和冷哼一声":你顶个屁用,找你们楼中能管事的人过来,本郡主的莲花玉佩你们也敢收?”她咬咬牙,拍着桌子道:“收就收了,是本郡主大意让那贼子得了手,可你们这帮小人居然只给了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本郡主的东西就值这个价钱?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小人,今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有眼不识金……"宝莲和的话戛然而止决明君一身素白衣袍,只领口袖口缀着一圈云纹银边,如漆长发散在肩头,顶端只绕起一缕青丝,用一根银簪挽住,如芝兰玉树般站在雅室的雕花门边,眉目如画,眸中似星辰闪烁,脸如三月桃花之色,擒了一抹极淡笑意,手中托着一只木匣":那五十两银子是小生给的。"决明君温声道。
宝莲和一脸惊异,只痴痴盯着决明君看。
":玉佩也是小生收的。"决明君轻扬了一下手中的木匣。
宝莲和抿了抿唇,又舔了舔唇角。
":其他的伙计并不知小生收了玉佩,请郡主让他们出去忙吧。"
宝莲和乖乖点了点头,扬了扬手,示意白山可以走了,眼睛却仍落在决明君身上。
":小生这就将玉佩还给郡主,请郡主不再计较小生之过。"决明君上前两步,将匣子放在宝莲和身旁的木?*稀?br />
宝莲和突然伸出手,极快的抓住决明君还未收回的手,决明君强压住心中怒火,低声道:“郡主,这是何意?”
宝莲和眨了眨眼,将手中略凉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些,脆声道:“玉佩我不要了,我要你。"
":我是这楼里的掌柜,不是郡主的家臣。"决明君冷声道。
:“你不用做家臣,我要娶你做骏马。"宝莲和道":这玉佩就算做我正与你的信物。"
决明君皱了眉头,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正要甩开宝莲和的手,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明掌柜已是我楼中之人,没有我的允许和他本人的同意,在这楼中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做任何事,包括郡主你。"展林风从门外迅速走了进来,将宝莲和的手,掰离了决明君,硬拉着他退后一步,宝莲和睁大眼睛,这个进来的人虽一脸怒气,但长得也还算清秀俊俏,她的火气下去了一半道":你又是谁?”
展林风礼貌的拱了拱手":我是这福瑞楼的东家,郡主,有什么事便直接问我吧。"
宝莲和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若没有看见他,你道倒可以做个家臣,我现在要他做骏马,你既是东家,就重新找个掌柜吧。"
展林风看着眼前的粉衣少女虽生得很美,却是半点怜惜之心也提不起来,只觉得看起来十分可恶,恨不能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可惜他不能对方的身份尊贵,应对不好会祸害到整个福瑞楼。
":我方才并未听到我楼中的掌柜要跟郡主你走,做你的骏马。"展林风道。
宝莲和抬起下巴看向决明君,指着展林风道:“告诉他,你是愿意在这楼里做个低三下四的穷酸掌柜?还是愿意做我宝莲和尊贵无比的骏马。"在宝莲和骄傲的心里,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我不能做郡主您的骏马。"决明君答道。
宝莲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为何,你可知做我的骏马,就有一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尊贵的身份和地位,而且,我会在苏婆神面前起誓,一生都对你好。"
":因为我不喜欢郡主,又不愿委屈自己,与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更不愿欺骗郡主您的感情。"决明君轻声答道。
宝莲和没想到决明君会说出不喜欢她这样的话来,她素来受众人宠爱,平日里得到的全是赞美,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憋了半晌才道:“可是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塔塔民风彪悍,女子素来直接,宝莲和更是其中的翘楚":我们可以先成亲,然后你再慢慢的喜欢我,我父王,只见到我母妃一次就娶了她,现在母妃也很喜欢父王。"
一阵咚咚咚的声音自楼下响起,又踏上了楼梯,直到停在了雅间门前,一个一身紫衣,外披金袍玉带,腰挂华丽弯刀的中年高大男人站在雅间门间,他头上戴着一顶深褐色的貂皮帽,帽子正中嵌着一粒鸽蛋大小的红色宝珠,周围是一圈略小的黄色宝石,留着胡子,左耳上一只金环,在他身后跟着一溜长刀银甲的塔塔侍卫。
":宝儿,你又胡闹。"中年男子粗着嗓子喝道:“还不跟我走?”
":父王。"宝莲和一见自己的父王艾敏罗到了,如一只小鸟儿般跑到艾敏罗面前,撒娇道:“父王,你来得正好,我看上他了,我要他做我的骏马。"她指着决明君道。
决明君同展林风向艾敏罗施了一礼,艾敏罗是塔塔王艾塔格罗的嫡亲兄弟,三通城虽是三国共治,但三通城离塔塔的王都是最近的,所以塔塔对三通的辖制也就最大,艾敏罗打量了二人一番,方才象征性的挥了挥手道:“两位免礼,是小女无状。"他低头抚了抚宝莲和的发辫道":选谁做骏马岂是你说了算的。"你皇叔已经替你择了蒙国的大王子做你的夫婿":我才不去蒙国,那里的人一声马腥味,难闻得很,长得还丑,我才不要。"宝莲和跺跺脚,蒙国的人长得又黑又壮,哪里有眼前的这个白衣公子长得好看。
艾敏罗不理他,向决明君和展林风道:“两位公子可是姓展。"
展林风道:“在下展林风,是福瑞楼的老板。"
艾敏罗点点头":果然一表人才,你父亲展清飞曾在汉国帮我收过金线梅做贡茶,你们展家一门经营有道,做起生意来很有一手,怎么样?这次塔塔王的生辰宴,不知备下了什么特别的贺礼。"
展林风闻言吃了一惊,塔塔王每年都会办生辰宴,说是生辰宴,其实就是借着生辰的名头,向各世家和大商贾贵族收取贵重的贺礼,收来的贺礼会被放在一起,展示给来宾看,称做赏宝会,展家为了塔塔的生意和产业,每年都会送上贺礼,但这些事情都是由他大哥操持的。
":大王生辰的贺礼非比寻常,父亲一向都交由大哥来准备,林风想大哥已经备得十分妥当了。"
":哎,我听闻你们展家凡男子年过二十,都会分家独立,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生意都是各做各的,你大哥又怎么能代表你呢。今年的生辰宴你就亲自来吧,像展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塔塔一向都是欢迎之至的,宝儿,回去你亲自写下请柬,派人送过来,不能怠慢了展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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