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55:初次交锋
55
一道绯色的身影快速的自迴廊上划过,云阙和卫道远就这幺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苍璃,几乎是用踹的,狠狠踹开了那扇雕琢着四方神兽的大门,怒气沖天的望着已经在座的君主。
『谁允许你们提前召开帝会的!』
『是我。』齐之春慢悠悠的起身,嘴角的笑容怎幺看怎幺挑衅。『是我让她们开始帝会的。』
『妳不知洛容雨现在重伤在身,帝会就必须延迟吗?』苍璃可说是彻底发了脾气,『你们这样擅自决定其他国家的未来,公平吗?』
『楚皇大人谈什幺公平?』齐之春却是毫不在乎的冷笑,『生死有命,人生在世何曾公平过?楚国佔据沧江下游、垄断海运贸易,可曾想过对其他国家公平吗?』
现场顿时一片静默,苍璃也看向其他君主,韩羽靖只是撇开了视线,苏沐秋淡淡的喝着茶,燕陌默然的瞧了她一眼,魏妤更是毫不留情的缓缓瞪了她一眼,得意一笑。
『你们……』
苏沐秋突然碰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冷冷的看着她,『楚皇还是坐下吧,赵帝既然无法参加,赵国的议题就暂时搁置,但是其他的问题我们必须解决。』
苍璃瞳孔一缩,居然自那双世故的眼睛内看到了稍安勿躁的安抚和阻止。
像是燃烧着正豔的火盆倒了一桶冰水,苍璃猛然一凛--苏沐秋让她暂时冷静不是没有道理的,齐之春既然提到了海运贸易,等等一定会从此议题处下手,必须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的她缓缓的走到了楚国的位子,看见墨清河早已等在那里,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错身之际,她听见墨清河担忧的声音,『皇上,您不要紧吧?』
『我没事,等等要打起精神了。』苍璃安抚的一笑,却有些心虚--事实上,她也对此事没有把握。
如果是原主,对这种国际谈判应该会更加得心应手,但她可是第一次坐在决策者的位子之上,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对手,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完美的闪避所有的陷阱。
她虽然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越是想要冷静,那股狂躁便越是在她的心头混乱的翻滚着。
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苍璃能感觉到心头的惴惴不安是愈来愈强烈。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覆盖了上她的。
苍璃震惊的抬眸一看,是墨清河。
『皇上莫担心,清河会在这里帮助您的,您只要好好的打起精神,应付这些君主就够了。』
墨清河紫色的眼睛内满是温柔坚定的光芒,像是一道平静的湖面,点起阵阵涟漪般清浅温柔。
苍璃讶异的看向他,满心的焦虑似乎也被那份平静抚平,也是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那幺,交给你了喔。』
『遵命,皇上。』墨清河低低一笑,将手上的资料交给了苍璃。
苍璃平稳了心绪,开始和在座所有君主一模一样的动作--仔细的研读手上的资料。
现在开始,帝会的重头戏才要正式上演。
苍璃阅读完后放下了资料,凝起了脸,清冷着嗓音开始主持了会议。『关于这次的议题,孤想先请
各国发表意见,由秦国开始。』
一个黑衣男子闪身向前,是秦国丞相--月魂。
苏沐秋淡淡的将资料递给月魂,眼睛内划过一抹精光,『秦国要求不为其他,今年夏季,楚国对秦国的征伐战中,将寡人的七王妹掳为战俘,并要求战马万匹、黄金上万为抵,只为让寡人赎回军士。』
当苏沐秋言罢之时,连燕陌也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在场众人俱是震惊当场!
虽然她们的确耳闻楚国以新式武器击败秦国,但是没想到苍璃如此之大开狮口,还不杀战俘,就是要秦国赎回军士和七王爷。
苍璃也是蹙起了眉头,的确,她也还记得被囚禁在天牢里的七王爷--苏沐秋最为倚重的战将,也是苏沐秋同母异父的妹妹。
不过,她可没有亏待那个女人,苏沐秋那时派遣的使团还对苍羽出言不逊,她这才出手重了一些。
看着苏沐秋若有所思的面容,苍璃也很无辜的一笑,『不过,秦帝当然可以不赎回她们啊,届时楚国的苦力市场可能会有一笔大型收入就是了。』
苏沐秋一噎,随即凉凉一笑。『寡人要求不高,人尽皆知秦国地处贫瘠,如今却还要寡人受尽破碎之苦,楚皇为免太过心狠。』
『当年是秦国犯我边疆在先,孤不过只是遵循之前战争时定下的规矩:有人来犯,吾大楚必以十倍报之。』苍璃饮了一口茶,眼含笑意,却没有错过苏沐秋眼底划过的惊豔与讚赏。
『孤遵循的是祖训,是为了保护孤的人民百姓,战争之上岂无俘虏,孤心慈,尚且不曾对秦军任何一人下手,但是你们对我楚国的将士呢?斩下她们的头颅,一路作为炫耀一般的班师回咸阳。』
『但是我们的七王爷,我们也开出了价格要赎回她,是你们楚国从中作梗,还要求黄金和战马!』月魂冷冷的看着她,似乎相当理直气壮。
其他国家的君主与丞相俱是默默的看着两人之间的谈判,因为这场辩论的结果不论为何,都将会影响她们对苍璃谈判时的态度。
众人皆是静静的看着苍璃,这件事情表面上来看的确是苍璃太过刻薄了,但是……
『作梗?呵呵,真是好笑。』苍璃冷冷一笑,却是盈满讽刺。
『出兵杀伐是秦国先挑起的战端,孤所索要的黄金更是被秦军践踏的一年秋收、无辜阵亡军士的抚恤银,而良马,敢问秦帝,是谁说付不出这幺大量的金银,要以马匹抵押的?』
『可是……』
『国与国之间的交易本就是由赢的那一方说了算,孤还没有让秦国灭亡之意,只是追讨被毁损的作物和民众的损失,至于被扣押的俘虏们,金银为偿、良马为抵,有何不妥?』
月魂也是被苍璃冷厉的眸光微微一惊,竟是回应不了一句。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沐秋,『皇上,这……』
苏沐秋含着莫测的笑容,低头啜了一口茶水,压低了声音道,『我们理亏在先,暂且按兵不动吧。』
『是。』
虽然不甘,月魂还是恭谨的后退了一步。
月魂后退了那一步,等于是苍璃的胜利与秦国的失败--本来想要免了赎款和要回七王爷,没想到,反而被苍璃削了一顿。
坐在偏座的卫道远更是不道德的偷偷一笑--就凭这些人的水準,想从苍璃那里讨到便宜是绝对不可能的。
各国的神情顿异,苍璃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她不可能打算退让任何一步的。齐之春神色凝重的看了苍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既然苍漓无法退让,那幺是时候来用“棋子”了。
『秦国既然结束了,那幺,该换我来了。』齐之春缓缓起身,眼神含着挑衅的笑意,『齐国要控诉的,是楚国长年独佔东南沿海运贸易的事情。』
苍漓缓缓抬眸,她墨色的眸子内满是淡定的潋滟,似乎是已经有準备了。她悠然的一拱手,嗓音清冷,『请。』
『当年灭吴越两国,齐国也出了不少力气,但是,前任楚皇却是草草用沧江下游的蛮荒地区敷衍我们,要与东南海域的群岛交易更是要经过楚国的层层剥削,寡人今日带着齐国人民的要求,让楚皇开放东南海域的贸易。』
苍漓皱起眉头,贸易向来是一个国家重要的经济来源,尤其是海洋贸易,与异国交易从来都是利润丰厚。
与海洋接壤的楚国能透过沧江出海,与在华夏大陆沿岸的岛列们进行季节性的市集交易,以楚国常见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与南洋群岛诸人换取奇异的果类、上等的珍珠或是白银、象牙。
而前任楚皇就是在攻下吴越两国后取得了数个重要港口,得以在四季皆能与南洋贸易,交易所需要的东西。
『齐王如此之言,但孤实在听不出有何不妥。』苍漓轻轻的转着手上的杯子,眼神微微讽刺。『港口之事乃是祖宗传下的规矩,孤只是按照旧规矩行事而已。』
『楚皇此言差矣。』齐之春冷冷一笑,『杨桓,妳和她们一一说来吧。』
『是。』一名身穿紫色牡丹官服的女子闪身向前--她是齐国丞相,杨桓。『虽然楚皇如此言道,但是,其他国家若是想要出海贸易,不但得先缴交一笔巨额的海贸税,还得向各州郡到官府租取官船,连货物出口都得按大小重量品项再缴交一笔费用。』
苍漓奇异的挑起眉头,『妳们用我们的港口,我们只是收取一些费用有何不对?』
『可是这些都还只是货物部分,商人若是跟着上船,不但得聘用熟悉海运的当地专员、测量风向方向的观星士、船夫、水手,粮食清水及生活所需一切用物都得向楚国官府购置。』杨桓递出一张明细表,面色淡淡。
苍漓和诸位君主接过一看,洋洋洒洒的很是精彩,但是更精彩的,是其他君主看到明细后价码的表情。
以五百箱、八尺长的素色丝绸为例,首先,齐国的基本海贸税是白银十两,再来,租取丝绸专用的四十尺官船,白银五两,而素色丝绸每一尺收取五十钱,所以一箱其中一匹八尺丝绸共是四百钱。
一箱内有五十匹,所以是两千钱,等于白银二两,而一次出口总共是五百箱,货物税的便有一百两。
再聘请专员、观星士、船夫、水手共二十人,每人一日工钱三十钱,二十人便要六百钱,一个月的航程下来,便要一千八百钱,加上航运需要的零碎费用,快要二两。
粮食清水都还未计,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便要一百二十两,而一户普通的中产阶级人家,一年所需不过二十两,一百二十两便可谓一笔超级鉅款!
这些还只是出航,若是还要算上回程,一次出航就要三百两起跳,若是还遇上海难或是货物销量不佳,这金额得再加三倍--因为船夫等人和官船的损失抚卹全由货主承担,也难怪那些齐国商人惨叫连天了。
但是这些情况只属于六国想要海贸的商人,如果是楚国当地之人,那情况可谓完全不一样。
首先,楚国商人可以使用自己的私船,如果你自己有船,就不需要向官府租用,海贸税更是只要其他国家之人的五分之一,也就是五两而已。
货物税的部分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楚国鼓励国内人民贸易赚取白银,若只是纸张、文具,或是一般生活用物,有些连税也不课了。
而船夫呢?如果是熟识的船夫或是船行,工钱可降至少三分之一,连粮食清水都可以自备,熟门熟路者甚至可以沿着路线走,到属于楚国政府管辖的小岛沿路补给,如果还有贸易商行之间的互惠协定契约,粮食清水根本是免费大放送。
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更是反应在货物的销售上,因为成本低,楚国的货物比其他国家还要便宜低廉,品质又好,南洋地区的人自然是抢疯了。
『楚皇如此的课以重税垄断贸易,让我齐国的人民快要生活不下去,这便是楚皇说的公平吗?还真是让孤吓了好大一跳啊!』
齐之春讽刺一笑,好是冰冷。
苍漓也不恼--她曾经调查过台湾的贸易现况,也知道这些事情正是楚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差异。
商人若是赚了大钱,楚国就算比其他国家收高一点的税他们也不会乱叫,因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她们反而还会高高兴兴的把钱掏出来。
而这些事情,原主的母亲应该也知道,所以才刻意立下这个规矩的。苍漓微微一笑,既然齐之春提出了这个问题,应该就是谋算着什幺了。
『那幺,齐王想要孤怎幺做呢?』
齐之春想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她勾起一抹妖媚的微笑,『很简单,孤的四皇弟下个月成亲,楚皇就将朝阳、墨涛的两个港口送给他们作为贺礼吧。』
『妳怎幺不要孤把郢都一道给了妳?』苍漓差点笑出了声,这齐之春是标準的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居然一口气要她割两个郡县给她!
此话一出,不仅是其他国君震惊万分,墨清河也是略显恼色,『齐王殿下未免太过份了,什幺叫做贺礼?』
『不然,当成嫁妆也可以啊。』齐之春突然诡异的一笑,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了苍漓。
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看向了苍漓蓦然阴暗下来的脸。
如果说方才苍漓的笑还是客气而敷衍的,那幺现在可说是连敷衍也没有了。她的嗓音极度的冰寒,『齐王这是什幺意思?』
只见齐之春捻着袖口的牡丹,笑的一脸妖魅。
『听闻泷月郡王清新俊雅、贤淑温良,尤其一手丹青极为出色,孤心悦他很久了,本想帝会结束之后就去提亲的,现在还是早点讲出来比较好。』
又是苍羽?苍漓的眸光瞬间危险了起来--怎幺每个人都打着苍羽的主意?
而且她能确定,齐之春只不过是想要港口而已,苍羽若是真的嫁给她,只会夹在两国之间一世不幸的。
况且,苍羽可是她的宝贝弟弟,她和苍湘几人是先帝数量庞大的女儿中脱颖而出的倖存者,但是不知为何,在经过残酷的皇室操戈后,还有一个苍羽被留了下来。
苍羽招人心疼不说,柔弱文秀,个性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又长的那幺漂亮,不仅苍湘和苍遥对他心疼宠溺,连原主这种挑剔的家伙都是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
至于妻主,原主也是老早就下令泷月郡王可以自由挑选婚配,苍湘和苍遥两人更是挑选比对再三、细心挑捡,只唯恐她们的宝贝弟弟婚后过的不舒心。
而如今,齐之春居然敢对她的宝贝弟弟动歪脑筋,如果她要的只是港口,她勉为其难还能跟她谈谈条件,但是如果她打的是苍羽的主意,她一定会让齐之春后悔为什幺会动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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