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慓悍的姊姊们(上)
「公主妳看看,外头的天气多好啊!不如今年咱们也架个鞦韆来玩吧!」明月倚在窗边,一手遮在额上向外眺望,惊叹道。
「公主公主,还是我们来踢蹴鞠吧!好些天没玩了,婢子真是有点技痒了……」明月挽起袖子露出胳膊,做出一幅只待李芷一声允准便要往外冲的神态。
「公主啊!还是来嚐嚐这个?这可是今早代王捎人带来的,婢子光是看着,都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明月端来一盘卖相颇佳的果子,擦擦嘴角做垂涎之色。
在用过种种花招之后,李芷依然维持着一副沉思的表情,一动不动,好似已融入背景之中,对她的提议毫无反应,明月业已无计可施。
她叹了口气,将盘子放在小几上,悄悄挪步到静静侍立的轻波身旁,附耳低声道:「轻波姊姊,这该怎幺办?公主已经好多天都是这种状态了,也不知道是怎幺回事……难不成是上巳日那天给那个崔大娘子欺负了?可是也不对啊,我瞧崔大娘子对公主那是一个细心周到,而且公主若真是被欺负了,全程跟着公主的我们俩又怎幺会不知呢!」
自上巳日春游回宫之后,李芷似乎又陷入了与先前秘密差点曝光时相似的放空状态,偏偏这回她抑郁的原因,她们两个号称宫中最亲近李芷的婢子都不太晓得,公主过了几日也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意思,当真是公主不急,急死婢女啊!
唯一可以确定的,大概就是李芷陷入低潮的原因与崔杜若脱不了干係。
轻波眉心微蹙,显然也对李芷此刻的状态感到担忧,语调却十分平静,「倘若公主想跟我们说,她便会说。倘若她不愿意说出口的话,便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轻波明白,李芷的性子其实相当好懂,她的世界中没有那幺多的弯弯绕绕,澄净得彷彿与世俗纷扰无关,便是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可能暗藏汙垢的皇家,也能被她活得似是个简单的平民家庭。
这也大概是为何,纵使李谖、李简、李钰三个兄长性格迥异,却个个都喜欢入宫找李芷倾诉的缘故,只因为从李芷这儿,可以觅得一丝难得的安宁。
如果说,有什幺能真正令公主烦恼的,无非只有徐恕一事了。
轻波自李芷五岁起便服侍在侧,若是问天底下有谁真正了解李芷性格的,除了帝后之外非她莫属。儘管大略猜中了李芷的心事,也不会逼李芷道出不欲向她们说出的话。
两个婢女的忧愁,李芷则没查觉到分毫,远远看上去,除了眼眶下一点淡淡的阴影以外,她白净的小脸上没有什幺明显的表情,宛如只是出个比较久的神而已,其实内心早已纠结成团了。
原来,徐将军喜欢的是崔姊姊那样的女子啊……
一直暗恋着的徐恕喜欢崔杜若,作为「情敌」,李芷觉得自己应该要对崔杜若有一些忌妒的情绪,可是实际上感受起来,她却觉得无法将待她如此温柔的崔杜若当成是要排除的对象。
因为她对崔杜若同样也很有好感。
李芷仰慕徐恕,但是她也喜欢崔杜若,总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越想越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将崔杜若当成朋友,还是当成情敌才好。
心中的一团混沌还没解开,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属于女子的叫嚷,「小妹!妳四姊姊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李芷被这声高呼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来,在辨清了那嗓子是谁的之后,连忙甩甩头,似是想将那些杂乱的思绪一併摇掉。
当她望向门口时,四公主李兰已穿着一身骄阳似的红石榴裙跨过门槛,手上执着马鞭,应是一路亲自驭马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慌张不已的宫婢,见到李芷时,小声嗫嚅道:「公、公主,婢子来不及……」
李芷一见便知道是怎幺回事了,她的四姊李兰作风自我,在宫中一向是畅通无阻,说来即来,从不把宫中教条放在眼底,婢女无法应付这个姊姊及时来通报也在情理之中。
轻波也明白这点,使了个眼色,便让那几名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婢女下去了。
虽然几位兄姊均因成年或出嫁而不在宫中居住了,李芷的宫中永远都不乏人来访。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兄姊往往来得不是时候。
李芷正想着既然李兰出现了,另外一位姊姊又怎幺会缺席时,便看到李蕙慢悠悠地踏入殿中,面上带着一贯的阴沉之色。
「小妹。」不同于李兰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的声量,李蕙不喜言语,简单叫了声便逕自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李兰见李蕙如此自主,扭头也赶紧找了个相对满意的位儿坐了。
李兰李蕙是一对双胞胎,与小家碧玉的李芷不同,两姊妹天生长得明豔照人,一看即知是天之骄女。只不过,李兰性子张扬故我,不受礼节教条拘束,而李蕙则比较沉默,面上常年带着阴郁之色。
见到两个姊姊各据一方的阵仗,李芷朝正端来茶水和糕点的轻波和明月道:「我想单独和四姊、五姊聊聊,妳们先下去吧。」
明月感激地回视主子一眼,放下盘子,便拉着轻波出去了──对这两个慓悍到名满京城,又喜刁难下人的公主们,她一向没什幺好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更何况,她可没忘记,导致李芷嫁不出去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两个公主。
李芷的顾虑没有错,轻波明月方离开不久,李兰端起茶杯啜了口,露出一个嫌弃的神情,「小妹,妳这儿的茶还是一样难喝,该不会是那些婢女私自换了妳的茶吧!」
李芷闻言,偷偷瞄了李蕙一眼,果然,李蕙在李蕙道出那句话的当下也立马放下茶盏。
她们两个虽是双胞胎姊妹,平日里由于性子不合的关係,相处总不太融洽,直至分别嫁入方家和杜家也是如此。
是以李兰嫌弃的东西,她也瞧不上。
不过奇怪的是,两人明明话不投机,每每却常在同一场合出现,如同现下,还不是同时来了李芷这儿。
李芷低头喝了口茶,露出不解的神情,「咦?这是阿爷来时让人送来的,我喝了几日,味道也没变啊!不合姊姊的胃口吗?那我下回同阿爷说一声。」
李兰听到李芷话中搬出李效,还真有些忌讳,她一向我行我素,唯一能让她产生顾忌的只有阿爷阿娘了,于是咳了声,决定不再多做纠缠,「其实也不是太难喝,大概是妳那些婢子手艺不佳,阿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儿便不用麻烦他了……不过,小妹妳对那些婢子太好了点,还是要注意别让她们爬到妳头上来了,明白不?」
李芷似懂非懂,「明白。」
李兰捏了块糕点,道:「听说妳前几日到曲水池去了?阿爷对我说,妳是为了去见见同龄的姑娘才去的,我可没有阿爷阿娘那幺好胡弄,妳就坦白说了吧,是不是去见哪个中意的郎君的?」
李兰对于男女之事一向直白不加遮掩,儘管李芷深知四姊的大胆作风,听她那幺直接的问话,还是不禁为此愣了下,才小声答道:「……是。」
「瞧妳这羞羞答答的样子,哪儿有半分我天家女儿的气度?只是问了句,脸也能红成这副德性。」李兰就看不上李芷这种小女儿的扭捏作态,皱着眉撇着嘴唸了几句之后,突然又神情一转,笑着道:「别去什幺宴会了,这种不能摘下幂蓠坦诚相见的宴会有什幺好参加的,不如妳今日随我出宫,我带妳找乐子去。」
「……找乐子?」李芷觑见李兰的表情,即便不知李兰心底打着什幺主意,也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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