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清明宴(中)
这个姊姊不仅人美,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听呢!李芷晕陶陶地想。
觑见女子眼中的关切,她连忙摇头,「我没事。谢谢妳,若不是妳拉了我一把,我恐怕已经倒在地上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尔尔,说来都怪那名骑士太过莽撞了。」女子轻柔地问:「妳也是来春游的吗?」
「是的。」李芷点头,猛然想起轻波和明月,惊呼道:「啊!我和我的婢女们走失了……」
方才的突发状况令她短暂忘记了和两个婢女走散这回事,现下轻波和明月大概正为了她急得团团转吧!
「不要紧,妳可将她们的相貌特徵告诉我,我可以差婢女去寻。」女子笑睨了她的婢女们一眼,四个婢女便争相要女子差遣自己去,彷彿是在向主子邀宠。
女子大概只比李芷大上一两岁,说来奇怪,婢女们的年龄看来却都不大,最年长的顶多与李芷差不多,个个相貌秀气,随便一个放到街上都十分引人注目。
李芷喜出望外,眸中闪着神采,「真的吗?太谢谢妳了!」
旋即将轻波明月的相貌特徵告诉了女子,女子侧头交代了几句,让其中一个高挑的婢女去寻人了。
「每逢上巳日,杏园的活动一向很多,妳有和哪位朋友相约去哪儿吗?」
李芷低头想了想,事前明月也没同她说得很清,只道了要去「偶遇」一下徐恕,这次的行程都是她和轻波相商之后安排的。而朋友更不用提了,这趟她是自己带着婢女出宫,于是道:「没有。」
女子娇娇柔柔的面上绽开一抹笑容,「那太好了。」
「啊?」
「虽然是初次见面,我却觉得和妳很投缘呢。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结伴一起去待会儿的流觞曲水宴?我知道哪儿有好位置。」
女子出言相邀,李芷实在难以拒绝,何况她也觉得自己对眼前的人很有好感,于是不好意思地道:「那就麻烦妳了,我是头一次来……」
见李芷答应了,女子显然相当愉悦,亲亲密密地挽上李芷的手臂,「谁没个头一遭呢?届时妳可以跟着我,包管能一日看尽杏园景。」
那名婢女效率十足,李芷和女子不过站着谈了一会儿话,不多时便看到轻波和明月急匆匆地赶来。
「八娘子可没事吧?」轻波一脸担忧,仔细检查过李芷週身,当她听到那名婢女转告李芷差点跌倒,被她们主子救起时,差点没惊掉魂魄。
幸好,公主没出什幺事。
明月则显得有些愁眉苦脸的,大概是为了顾丢公主而没少被轻波责怪。
李芷明白轻波一向看重她,她一有什幺闪失,最愧疚的多半就是轻波了,「没事没事,多亏了这位姊姊。」
轻波已从那名婢女口中得知了女子的事情,连忙拉着明月向她道谢:「多谢这位娘子,否则偌大杏园,婢子不知要找寻多久才能找回主子。」
「妳们客气了。」经过与李芷的短暂相处,女子大致上知晓这回作主前来杏园的应不是李芷,因此道:「我约了八娘去流觞曲水宴,不知这样妥否?」
由于李芷这趟出来春游并不打算公开自己的身份,因此女子问起时,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以家中的排行作为称呼,而女子也让她唤自己为姊姊,以示亲暱之意。
流觞曲水宴?不不,公主要去赏杏啊!那儿才有徐大将军。
明月闻言,正欲开口回拒,才开了头,轻波便道:「自然没问题,八娘子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只是麻烦您多照料了。」
其实她打一开始便不赞同让公主主动去追求徐恕,只是那时见公主因明月的提议提振起精神,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反对罢了。
明月被抢了话,本想用眼神暗示一下李芷,毕竟李芷才是正主儿,结果一撇头就见到李芷正望着身旁的女子出神,那一腔热情顿时被无奈浇熄了。
也难怪公主会看呆了眼,那名女子着实是个美人,且与公主的姊姊们的容貌神韵俱十分不同,更似是个诗书世家自幼薰陶娇养出的女子。
唉!她不管了,希望公主到时候别为了今日没见着徐将军一面而后悔便是。
*
按照旧俗,皇帝在曲江亭赐宴群臣过后,便会返驾回宫,部份臣子亦会打道回府,留给继续待在亭中的人一方可恣意饮酒言欢的天地,其中不乏王孙公子与文人雅客,甚至也有一些较为开放的女子会参与其中。
曲江亭中设有流杯池,众人分坐流杯池两侧,倒着上好佳醇的酒杯沿着弯弯绕绕的水渠顺流而下,每当杯子停在自己面前时,便可取来饮下,一时间亭中酒香四溢、言笑宴宴。
当女子领着李芷与婢女一行人来到曲江亭,映入李芷眼中的便是这幺一幅景緻。
以往她不曾在此时来到曲江亭,还真没见过这种无分身份相谈甚欢的场景。
李芷正为此景叹息之际,女子已然勾着她的手抬脚进了亭中。
席间人们各自言谈,觥筹交错,碰杯之声与笑声交叠,有个文人诗兴一起,当场摇头晃脑地作诗诵咏,亭中登时一片叫好。
女子带着李芷入座,身旁坐的恰巧也是几名少女,由她们所带的婢女数目可看出来她们身份不俗,不过她们週身都罩着幂蓠,因此即使当中可能有李芷认识的,一时也认不出这些都是何人。
突然,明月凑到李芷耳畔低声道:「公主!晋王、魏左丞和徐将军都在这儿!」
她的语调有些惊喜,只因本来魏涵之为她指的路是在杏林易遇见徐恕,那时李芷答应了女子要来流觞曲水宴,她心都死了;没成想一向不太风趣的徐恕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今日竟也与众人一同坐在亭中把酒言欢。
嗯……儘管他的面上依然没什幺表情就是了。
李芷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了挨着坐一块儿的李钰、魏涵之与徐恕三人,李钰正在与一旁的一名文人正聊到激动处,一张脸都红通通的,而魏涵之与徐恕则自成一圈低声谈话。
不知是否是巧合,在李芷往他们望过去时,魏涵之也正好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后,便露出笑容朝她微微颔首。
也不管魏涵之能否看出来,李芷下意识回了个笑容,还在纳闷他怎幺会认出自己,耳边又传来明月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魏左丞定是认出婢子了!也难怪,我和轻波都明晃晃在这儿站着呢!唉,只可惜徐大将军不认得婢子啊!否则就会知道公主也来了!」
原来如此。
李芷又将目光投到徐恕身上,发现他今日穿着虽一贯一丝不苟,却不如在宫中当值时那般制式严谨了。
徐恕是个武人,似是对她过于热切的目光若有所感,朝李芷投来一眼,见到那层幂蓠后又敛回眼神。
李芷则早在他看过来时便飞快低头,脸红得快滴出血了。
「魏二郎可真是俊呢!」周遭蓦然响起一道叹息,李芷转头,那句话似乎是从坐在女子旁的一名少女口中传出。
这句放在平时有些大胆的话方出口没多久,居然有一些女子纷纷应和。
「是啊是啊!」
「那是妳们没见过崔行,当年崔行出游时,倾慕他的女子可是癡癡守在街上,只为了远远瞧他一眼……」
「崔行与魏二郎不就是舅甥吗?说起来,魏夫人本身的相貌也是不俗,否则当初郑国公便不会婉拒圣人赐的美妾,坚持只守着魏夫人一人了。郑国公少时也是个俊美郎君,依我看吶,魏二郎的风采只会更胜于崔行。」
「就是不知他会同哪家的娘子结亲,唉……」
原来,魏左丞真如同明月说的那幺受欢迎啊!
李芷倏然想到,魏涵之与徐恕一样,至今似乎也尚未结亲,也不知最终魏涵之会与哪家的娘子成亲……倘若是像姊姊那样的女子,似乎很般配呢!
李芷只顾着听她们谈话,故而没注意到魏涵之在觑见她身旁的女子时,挑了挑眉。女子将他先前的举动与此时的表情收入眼底,知道他是循着婢女认出自己了,因而在面纱下微微一笑。
她方才就想,魏涵之怎幺会对八娘特别上心呢,半点儿不似他平时对女子有礼却疏离的态度,这其中一定有什幺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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