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光01——好久不见
两个多月后,新开张的林檎咖啡里。
「你在看什幺?」
马雅苹凑过来,递给黄金格一杯热美式咖啡,她瞥了一眼电脑萤幕上的照片。
是一个女生正经八百的证件照,嘴角牵动有些僵硬,但她眼瞳如乌黑滚珠,聪明灵动,不像网美们戴了瞳孔放大片那样空洞;白衬衫微微露出细緻锁骨,黑色秀髮栖在肩上,没有蓄浏海,额头光洁饱满,让同样身为女性的马雅苹也呆了一下。
「这是谁安排的相亲对象?」马雅苹问,手指戳了黄金格一下,「齁,看得眼睛发直,你很中意嘛。啧啧,这下巴这幺尖,脖子没脖纹,从额头到锁骨都是牛奶肌,是要逼死谁啊?」
「不是相亲对象,是我们蓝夜文创未来的实习生。」黄金格淡淡回答,但他多重眼皮的大眼仍锁定照片,马雅苹瞇起一双猫眼,她感觉得到,黄金格眼神流露的情绪,不是鉴赏美女感到满意,而是,深沈的怀念。
而照片背后,是gmail视窗。
****
关于蓝子谒同学曾缴交之推甄文件20xx/6/12
c大企管所 吴慈馨<
chishinwu02@nuedutw> 寄给 黄金格
=======
蓝夜文创 黄金格先生,您好:
感谢您致电本系,很惊讶您竟是蓝子谒同学的好朋友,也很高兴您有意愿承接蓝同学的遗愿,将祖厝蓝炳溪洋楼发扬光大,关于您索取蓝子谒同学曾缴交之洋楼再生营运企划提案,经查后回覆如下。
自蓝同学缴交推甄文件至今已五六年,本系所每年销毁档案一次而恐无存档,本人之旧电脑中可能存有蓝同学的资料,然硬碟已毁损,正在请专业人员复原中。
有件事想和黄先生讨论;暑期将届,本所拟安排文创产业学程之研究生至相关机构实习,诚挚邀请蓝楼成为本所实习单位之一,有鑒于蓝楼特殊的文化资产价值,以及深感黄先生对故友祖厝之用心,如黄先生同意,本人将安排本所成绩最优异学生(学经历请参见附加档案),至贵机构实习,发扬产学合作精神,并将蓝楼案例书面化,将来可供其他文资建筑应用。
*****
「实习生叫什幺名字?」马雅苹问。
「黄玉清。」黄金格淡淡吐出这三个字,心里抽了一下,上次叫唤这个名字,是好久以前了啊。
「好巧,和你一样姓黄欸,黄总。」
「妳要说的是黄『肿』吧。」黄金格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本来是啦,但你已经瘦了十公斤,没那幺肿了。」
看黄金格不想回她,马雅苹识趣地悄悄撤退。
黄金格的视线还停留在照片上,上一次看到照片中的女孩时,她还蓄着浏海,大多时间扎着一个俏丽的短马尾,嘴角总是挂着清浅的笑意,有点害羞,容易脸红。
当她举手提议一个新想法时,会先微微抿一下红润的嘴唇。
当她专注唸书做报告时,周围彷彿也跟着沉静下来,她自己却不知道,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制服领子上方白净的脖子,是多幺吸引人注意。
她不是只会读书计较成绩的书獃子,她常默默揽下分组报告的琐碎工作,也静静观察人们的需要,她有一种不易察觉,却很柔软的温暖。
车祸醒来后,他曾在搜寻引擎中,输入黄玉清这三个字,网路上有上百个黄玉清,facebook上开放所有人浏览动态的黄玉清,都不是记忆中的她,c大企管所网页的硕一学生名单资讯中,倒是有一位黄玉清。
网页中没有照片,但他直觉,那位黄玉清同学,就是他要找的人,他相信,她会走上他们曾经共筑梦想的道路,不会因他的离世而偏离。
他挂心的是,她幸福快乐吗?她有人陪吗?他不希望她孤单,却也隐隐无法忍受,有人站在她身旁,牵起她细白的手。
他犹豫着,要如何再见她一面?甚至想过,要不要去c大企管所埋伏,确认一下「硕一学生黄玉清」,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一位,独一无二的那一位。
他没想到,c大企管所的吴教授,不仅确认了他的想法,还要将她送到他眼前。
他衷心感谢c大企管系,他立誓,以后一定要年年贡献香油钱,因为,c大企管系简直是他和黄玉清的月下老人。
他记得,那一年的c大企管营,营队第二天晚上,男生宿舍房间里,挤满了各校男生,那是一个飘着泡麵香与扑克牌嬉闹声的夜晚。
「喂,你们觉得,企管营里哪个女生最漂亮?我们来投票好不好?」有人提议。
「好好好,我来做纸条,你负责计票。」另一位男生附和。
男孩们鼓譟起来,各自思索哪位营队成员是自己的女神。他则想都没想,写上黄玉清三个字,揉成一团投进权充计票箱的乾净泡麵碗中。
十分钟后,计票开始。
「黄玉清一票!」
「黄玉清一票!」
「又是黄玉清!」
「还是黄玉清!」
「哇靠,还是黄玉清??」
他想起这名字的主人,嘴角忍不住漾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