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光01——再度入梦
挥别盛子译回到林檎咖啡&hostel,出乎黄玉清意料,马雅苹在店里,她亮着吧檯灯,点着一捲菸,似乎若有所思。
马雅苹抬眼看了她,「心里有事对吧?」
黄玉清一惊,她开始怀疑马雅苹有读心术,她下意识地遮住胸口,她不想被马雅苹读取内心不断冒出来的对话框。
马雅苹呼出一个烟圈,「妳呀,要分得清楚,什幺是真,什幺是假。」
黄玉清不以为然,「请问妳说的是神谕吗?翻译一下好不好?」
「我的意思是,表面上的像不是真的像,有的人就是可以演得跟真的一样。」
黄玉清心里警铃大作,「妳指的是谁?盛子译吗?他说,小时候妳欺负过他——他和蓝子谒一样是妳的表弟,妳这位大表姐实在??」
「我是揍过他,把他手臂捏得全是黑青。」黄玉清没料到马雅苹这幺坦诚,她再次呼出一口烟圈,「但那是因为他把黄金格推进成人泳池里,那是暑期游泳课第一天,黄金格连换气都不会。」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小男孩之间的恶作剧而已吧?黄金格也没少欺负他吧?」
「黄金格从小就胖嘟嘟,功课不好,个性温和,零用钱又多,一直是最佳的被霸凌人选,妳觉得,黄金格会欺负人吗?」
黄玉清无法回答,的确,她印象中的黄金格,虽然长得一脸摔角选手模样,但他确实是一个唯唯诺诺、很好欺负的胖子。
「而且,如果不是他这样一推,黄金格应该也学得会游泳——」马雅苹趋前吐了一个烟圈,「心爱的蓝子谒就不会自己一个人下水救人而出事啰。」
黄玉清脸色一凛,「黄金格这大嘴巴,他把我和蓝子谒的事告诉妳了?」
「妳和蓝子谒,是什幺关係?他没说啊,我的意思是,大家心爱的好孩子蓝子谒——没说是妳心爱的,妳可是自己招啰。」马雅苹促狭一笑,黄玉清脸整个沉下来,马雅苹继续轻吐烟圈,「妳一直怪黄金格弄丢了蓝子谒,算是怪错人啰。」
黄玉清再次觉得正中要害。
黄玉清逕自回到房间,她没开灯,房间天花板漾着一片星星点点,她打开窗户,夏天夜晚的凉风入内,她正好可以隔着小巷,斜斜地看见蓝楼的整个立面,夜晚路灯下,洋楼上的雕刻彷彿有了生命,她看到神明厅窗台上方有只猫头鹰,而前方的栏杆雕刻如南瓜,墙上还有俗称「鲍鱼饰」的奖牌形装饰。
这真的是一栋精工雕刻的洋楼,但蓝楼还笼罩在迷雾里,苦等向世人展示自身风华的机会;就着路灯的微光,黄玉清的蓝夜套房内,衣柜前吊着一件衣服,在微光里也闪着细细的金光。
那是秋之影的黄色向日葵图腾改良式旗袍短洋装,她带来大仑区,不是认为她有任何可以穿上这华服的场合,而是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取洪仕蓉如何恶整她,一定要打趴洪仕蓉。
然而,她没料到在大仑区遇上盛子译,而她自己一团乱的心事,被马雅苹随意的三言两语,搅得更加混乱。
黄玉清不自觉地掏出手机,选了一个号码,按下通话键。
「喂,亲爱的玉清小姑,又哭哭了吗?」
白苡茵似乎随时都在造口业的待机状态,黄玉清不想承认,但她打从心底感觉,和準大嫂一起胡言乱语,还真的挺舒压的。
「我们来整理一下,妳们那边有个黄大个,黄大个变瘦还变帅了!我懂了!他喜欢妳。」
「怎幺可能?蓝子谒是他的好哥们耶!」
「没人规定不能喜欢好哥们的女人啊,我白尔摩斯分析,他一定是在模仿蓝子谒,身上的香氛,衣着,连脑袋也在模仿他,然后故意找妳还实习??不过,脑袋也能模仿,这太神了,他怎幺做到的啊!应该送去台大医院分析一下吧!」
「什幺白尔摩斯,白木耳啦妳。」
「然后,妳爱上了和蓝子谒长得很像的堂哥,让我白博士来解析一下,请问,妳是爱上他的外表,还是他的人?」
「谁说我爱上他了??」黄玉清嘴硬,「怎幺现在妳又变成两性专家?」
「谁叫我是综合型节目主持人!是说他在巴黎学过厨艺,巴黎的留学圈很小,你哥一定听过他,我帮你打听。」
「绝对不准讲太多,妳知道分寸。」
「分寸什幺,你哥其实很关心妳的,我这独生女超羡慕的好呗,这个什幺蓝洋楼的企划,妳可以请蓝子谒来託梦啊!就像妳竞选实习电台副台长一样!」
黄玉清觉得白苡茵疯了,「妳当我是乩童啊!要请谁託梦都可以,地球往天堂可没有专线的。」
「不然请那位马雅人帮妳连线蓝子谒啊。」
「马雅苹啦。」
「不管啦,听妳的描述,水晶球、民族风打扮,我白尔摩斯直觉这位马雅人是一个灵媒。」
的确,马雅苹数度猜中她心里的话,如果黄金格真的没透露她和蓝子谒的往事,那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马雅苹像福尔摩斯一样有过人的推理能力;第二,她有读心术。
「好啦,玉清小姑,答应我,下次跟我去神秘的拉拉咖啡喔,听说开门时间不一定,女主人真的是个灵媒,妳可以请她连线蓝子谒,问蓝楼的未来,堂哥值不值得爱,还有,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结束通话,黄玉清才惊觉,什幺时候,她竟然可以跟旁人谈起蓝子谒了?压抑多年的往事说了出口,而且白苡茵轻鬆戏谑的口气,让她觉得心头这桩伤痛,似乎少了点重量。
她看着桌上散乱的笔记本,笔电画面上空白的投影片页面,她忍不住一直想起白苡茵的提案——连线蓝子谒。
如果是蓝子谒,他会怎幺做?
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地入睡,也许,明天去图书馆借本通灵入门指南来看看??天啊,黄玉清忍不住想大喊,她一向以理性思考闻名,怎幺可能去相信灵媒,去借通灵书,还妄想连线已经逝去的人??
朦朦胧胧中,黄玉清张开眼,她发现自己在蓝楼神明厅的阳台前,月光照着一个纤瘦的男孩背影,他似乎在等待着什幺人。
是蓝子谒。他没转身,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玉清,妳简报里那些古蹟再生案例,妳都去过了吗?妳最常去星巴克,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不停地打报告,饿了累了点东西吃,吃完继续打,妳可曾坐在那些古蹟咖啡里,好好地欣赏那些建筑空间,好好享受一杯咖啡吗?」
黄玉清心里一震,她忙着学习,哪来的悠闲时间??不,这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子谒,你为什幺不看我?让我再看你一眼??我最近遇到长得和你好像的人,我知道,他不是你,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蓝子谒仍旧背对着她,他的声音仍然那样好听,「我的swot女孩,答案不在书本和swot分析里,答案在外面的世界。」
黄玉清往前一扑,打破梦的边界,她跌回现实,醒了过来。
当她醒来,仍旧只有眼角一片濡湿的水渍,心里是再相见的甜蜜,揉合再也不能相见的酸楚。
她站起身,前往衣柜挑件衣服——梦见蓝子谒的隔天,她不想再用西装外套武装自己,就这一两天就好——而不管蓝子谒是不是真的託梦给她,她无比清晰地知道,下一步应该要怎幺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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