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光02——地狱天堂
这蓝夜套房一定有什幺奇怪的魔法。
黄玉清晚餐回来,做完一大套深蹲、棒式、鸽式、下犬式等室内运动,弄得大汗淋灕;梳洗完毕后,她想躺在床上稍微歇个五分钟,没想到,这个蓝夜套房的床铺如此柔软却好有支撑力,她就此沈没在床心,什幺power swot分析,全都被她甩在一边了。
一觉醒来已经早上七点半,黄玉清从床上跳起来,懊恼地扯自己头髮。
盥洗后走下楼,店里灯光无明,马雅苹还没现身。
这幺晚起,是要经营什幺hostel啦,黄玉清摇摇头,走出门,寻觅早餐。
她的脑袋里快速运转分析,大仑菜市场里应该很多热食,但口味无法捉摸,也没时间上网找食记,市场又挤又热,还是7-11最快速方便,还可以一边啃御饭糰,一边用手机找找power swot分析的资料。
于是她往昨晚走过的路口前进,死命压抑心里一个小小念头。
她想去译站小食前绕一绕,她想再看一眼,那个肖似蓝子谒的老闆。
译站小食前,停靠着一辆黑色的polo掀背小车,戴着深蓝色头巾的盛子译正在卸货,从后车厢搬出一箱箱蔬果、豆腐等食材。他眼角余光不时看向某个方向,他有预感,他会遇到昨晚那位黄小姐,她看起来像是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律己甚严的好学生类型,说不定还有晨间慢跑的习惯呢。
果然,他远远瞥见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西装外套的窈窕身影,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身影背后晃蕩出俏丽的弧度,很好,他要的女主角已经自动梳化完毕走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盛子译在心里倒数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夏日清晨的日光代替舞台灯光,一齣名为久别重逢的戏码,準备开演。
盛子译隐身在polo小车旁后,搬着一卡纸箱,倒退走向路边,黄玉清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来不及闪躲突然出现的盛子译,直直撞上纸箱,盛子译鬆手,箱内的甜椒、茄子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黄玉清赶紧道歉,并开始捡拾一地的蔬果。
「啊!」她看清自己撞上的人,是盛子译,他微微瞇起纤长的单眼皮双眼,似乎努力看清她的面孔。
他从工作围裙口袋里翻出一副棕色金属边框眼镜,戴上鼻樑。
「啊!」黄玉清倒抽一大口气,双手摀住嘴,手指不住发抖。
「是黄小姐啊,不好意思,刚才我的隐形眼镜掉了??」盛子译吐出他编排了一夜的台词,「妳??怎幺了吗?不舒服吗?」
在他预想的剧本中,黄玉清会极力压抑内心的惊讶和悸动,但他没想到,他的女主角,比预期得还要入戏。
她圆睁大眼,泪珠从眼角下方线条美丽的卧蚕滚了出来,盛子译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女主角的美,也没忘记要微蹙眉头,一脸关心,「黄小姐,妳怎幺了吗?」
黄玉清掩面转身往回跑,马尾随着她的步伐甩啊甩,盛子译在内心喊了个cut,舞台布幕拉起,他相信自己和黄玉清之间,将有一场大戏即将登场。
他嘴角似笑非笑,继续将纸箱搬进译站小食内,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他要继续扮演一位低调且郁郁不得志的小镇厨师。
*****
「〇二〇四??」「哔哔哔!」
「啊,按到五了,重来!」「哔哔哔!」
「这密码锁怎幺搞的!」
林檎咖啡前,黄玉清眼泪模糊视线,她不想站在大街旁哭泣,但大门密码锁却彷彿和她作对。
一只厚实的大手伸过来,俐落地按出正确的数字,替黄玉清解了围。
黄玉清抬眼看手的主人,是黄金格,他想问到底发生什幺事,但他远远就看着黄玉清从译站小食的方向飞奔过来,他大概猜到是什幺事。
这实在不是出手的时候,他只怕点破会让黄玉清把思念,一股脑转到那张和蓝子谒极其相似的脸孔。
如果可以选择,他很希望自己拥有的,不是这副魁梧高大的身躯和稜角分明的脸孔,而是盛子译清瘦的身形和白净的脸庞,他会比较习惯些,可惜,身体不是u-bike,不能自己选想要的那台车。
他递出一包面纸,黄玉清接下,迅速抽一张抹掉眼泪,而后抬起下巴走进林檎咖啡,心里羞愧得想死;在大街旁哭给陌生人看,是b1的地狱,让黄金格看见她哭,则是b18的地狱。
至于看见盛子译戴着眼镜、与蓝子谒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模样,则是一秒瞬间来回天堂与地狱之间。
「还没吃早餐吧?」黄金格高举一个塑胶袋,「大仑菜市场的古早味烧饼和柴烧豆浆。」
黄玉清很想说不,但肚子咕噜咕噜大叫。
黄金格直接将早餐塞进她手里,她嗫嚅地道声谢,默默打开早餐——她无法否认,纯浓豆香混着焦香味的豆浆,将她一大早剧烈的情绪震荡,慢慢地抚平,也拉抬了她的血糖,她感觉,身与心都慢慢地稳定下来,而后,她才留意到,黄金格身上的蓝白细格衬衫。
盛子译和黄金格是讲好了,今天要轮流扮演蓝子谒是吗?一个是脸长得像,一个是穿得像——她清楚记得,高三那年的耶诞夜前夕,她在新竹火车站前的sogo百货,买下一模一样的衣服,送给蓝子谒当礼物。
「衬衫很好看,哪来的?」她尽量装作随口发问。
「自己买的。」黄金格答,他吸一口豆浆,大口咬下烧饼,眼角余光紧盯着黄玉清。
黄玉清也啜一口豆浆,「很好看,但是不适合你。这件衣服比较适合斯文清瘦型的男生,你比较壮,同样是格子,你适合大一点的,买衣服前,应该画一下自己的外型swot分析。」
黄金格觉得好像回到生平第一次剑道比赛战场,他的防具撑不住对方猛烈的近身重击,他整个人跌坐在地。
黄玉清则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点颜面,至于黄金格怎幺会穿件和蓝子谒一样的衣服?不可能是蓝子谒的,黄金格的身形会把原来那件撑爆;应该是巧合,黄金格不会记得蓝子谒穿过哪些衣服,是花花公子张厚仁说过的吧,男人不会留意同性穿过的衣服,只会注意异性的裙子够不够短,上衣领口够不够低。
她眼角余光也偷瞄黄金格,看他会如何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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