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夏日祭典什幺的最繁琐了。
一早花颜就忙上忙下为我打理衣服和妆容,一边还要準备祭祀用品,全兮芷谷的人张灯结綵的,为的是晚上的祭祀大典,还有传说中见了能延年益寿的彩蝶舞。
身为一只五音不全四技不通的蝴蝶,起码,跳舞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我还是挺在行的,这大概就是我那一分的天分。
每到这个时节,我就会严重感叹霓裳宫人手不足,我堂堂一个公主,因为奴才忙到快往生了,偶尔还要自己穿衣服。听肆言说,他们宫里的公主一人有二十二个奴才,把她们养成了废人。
抱怨归抱怨,我还真不想有二十二个奴才,闹得出门阵仗都像要游行一般。
终于穿好了衣服,我又深深检讨自己平常怎幺没多吃一点,这衣服都能压死我了。
坊中十个绣娘赶工,要一个月才能做出来,布料是用顶好的蚕丝、羽绒、花汁染料,那叫雍容华贵、端庄娴雅。
穿上后,多了几分出尘味,连脸蛋都比平时俊俏些许,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镜中,花样少女一身七彩舞衣,长袖飘飘、仿若振翅欲飞,裙襬摇曳间依稀可见雪白裸足、引人无限遐思。长髮挽起,一条粉紫色水晶缨络垂在额上,落在眉间的樱花栩栩如生,神圣不可亵渎。
「这倒像个真正的公主了。」我对花颜笑道,却将他想成另一个人。
「这样就算是公主啦?公主可是要守妇道妇德、通晓乐理略懂诗书的,可没那幺容易的。」恍惚中那人宠溺的揉乱我的头髮。
肆言,真想给你看看现在的我,可漂亮?
其实就算我玩得全身是泥、笑得肆无忌惮,你还是会有眼无珠的说漂亮吧?但我想给你看一次,真正漂亮的蝶儿。
「公主殿下,祭祀的时辰到了。」我点点头,走到殿外,花园中跪着五十四个被选中的圣女,各自将负责的供品高举过头。
「众位平身。」我温声道,从花颜手中接过不凋花玻璃瓶,捧在胸前,领头游街。
夏日祭典是四季祭典中最多规矩的,因为要感谢春天里花神娘娘的照拂,所以要盛大回馈。游街、祭起、乐礼、朝拜、献祭、献舞、礼毕,整整七礼,缺一不可,结束后身为蝴蝶还要守夜三天,保百花祠中的祈祀灯不灭。若祈祀灯灭了,则表今年将有大灾,又要另办求神祭,乞求花神娘娘护佑。
想想就心累。
祭起、乐礼、朝拜等等三礼我能发呆的时间较长,除了祭起要念一大段话讚颂花神娘娘的功德、朝拜要领头带圣女对神像拜前三拜,其余时间都与我较无关。想等等还要端五十四个供品上桌、跳彩蝶舞,我便站在原地盯着神像发呆养神,耳边传来观礼民众盲目的崇拜。
「你看看,蝴蝶公主殿下是何等庄严肃穆。」
「是啊是啊,多有灵性的一位公主,又漂亮又慈悲。谢花神娘娘庇祐,赐予我们如此优秀的公主。」
瞧,当你身处高位,连放屁都是香的、发呆都是优秀的。
结束了长久的朝拜,我从圣女手中接过盘子,一个一个摆上。清蒸琉璃鱼、橙香蒜白肉、玫瑰荔枝露看得我口水直流,花颜这小妮子,我可还没尝过他做的花露,等我守夜完让她酿一整壶给我。
第一杯,谢娘娘雨露恩泽。
我将满溢出来的芬芳酒水洒在土地上。
第二杯,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端起玻璃酒杯,洒上。
第三杯,求娘娘永远庇祐兮芷谷的人们,不受外界风雨之灾。
我拿着杯子,拜了三拜,洒了。
最后一杯是给蝴蝶的,在饮下前说出愿望,嫣娘娘会感念妳长久的辛劳,给予恩赐。
「求娘娘,护佑圣上李肆言。」我喃喃低语,饮尽杯中酒。
肆言,无论过了多少年,我会向花神娘娘祈求的,只会是你的平安,除了你以外的万物,与我而言如同粪土。
献祭完已是深夜,人们赶忙点亮红灯笼,光线晕染了天空,成一片好看的橙色。
我接过花颜递上的樱花枝,走向竹子搭的高台。
兮芷谷受到嫣娘娘照拂,花期比之外界更长、开得更好。
奏乐的是东街的姐姐们,东街出生的孩子,自小受礼乐薰陶,各个都是身怀绝技、一曲便能名动天下。
音起,四方静,我甩动袖子,踩着细碎的脚步旋转,手中那枝枒时不时拂过我的侧脸。折腰若无骨、翩翩舞如蝶。
没有浮夸的动作、令人惊叹的特技,只是陈述了一曲美好圆满的舞,就像一幅江南水墨,温和、柔美。
对着一弯新月,我落下一行清泪。
此时,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而我依然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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