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爸心里明白,嗫嚅着嘴唇说:“我是比不上老幺,他不听我的也很正常,可他是我兄弟,我不管他怎么得行?他走的是不归路,我得劝他走正路啊!不然他后半辈子怎么办,不晓得要被多少人骂……”
“再说了,他们两个都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怎么就不学好,非要……唉!我就搞不懂了!”
“你搞不懂的多了去了!”蒋妈说了这么一句,开始收起碗筷,“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就洗碗了!”
蒋爸很没胃口地摆摆手,“不吃,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嘛?”
蒋妈冷哼一声,收拾了桌子往灶屋去了。
蒋小强继续躲进房间玩游戏,蒋妈在灶屋里吼了两声,他全当没听见。
蒋毅本想去教导他弟一番,却被蒋爸叫住了:“小毅,你说哈看,你小叔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你是年轻人,比你小叔小不了几岁,你们年轻人的思想到底是哪样的?你说出来让我听哈看。”
蒋毅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蒋爸催促了一句,蒋毅便由着内心的真实想法说:“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个人选择而已,就像妈妈喜欢吃萝卜,爸爸你连萝卜味都闻不得一样,就分喜不喜欢了。我觉得小叔可能真不喜欢女的,跟女的合不来,你逼他也没得用,反而伤感情,还不如依从他。”
蒋爸没说话,只盯着蒋毅。
蒋毅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个跟小叔一块回来的男的,我觉得跟小叔挺般配的,就当家里多一个儿子,多一个兄弟,多一个叔叔。大家和和美美,不吵不闹,何必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不愉快?”
蒋爸脸色阴沉,“看不出来你还挺赞成这个事!”
蒋毅连忙改口:“也不是赞成……”
蒋爸怒了:“不是赞成是啥子?你当我耳巴聋了?听不成话了?这是什么好事吗?古往今来,有哪个准许了男的跟男的可以在一起?”
蒋毅小声回答:“那也没得哪个不许啊!”
这话被蒋爸听了个清楚明白,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啪的一声站起,居高临下地瞪着蒋毅:“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还看不出来你娃儿思想走了火哇!你还想学你小叔跟男的搞到一起!想都别想!门都没得!”
蒋爸一吼,蒋妈从灶屋跑了出来,蒋小强也不打游戏了,扒着门缝偷偷摸摸地看。
“怎么回事?”蒋妈脸都快吓白了,“什么学小叔?小毅,你在说啥子?”
蒋毅道:“我没说啥子,妈,真没得啥子,我……”
“没得啥子你这么帮你小叔说话?今天你不说清楚,这事就不算完!”蒋爸异常愤怒,蒋毅也觉得委屈。
“爸,是你叫我说的嘛,我说哈自己看法,你又发火,哪有你这样的人?我就是帮到小叔说话又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他没错,他追求自己的生活错在哪里了?你们非要逼到别人?又不是要你跟男的一起吃一起睡?你管那么多!”
“你……你还有理了?有你这样跟老汉说话的吗?你还有个样子了!老子今天不弄整你才是怪事!”蒋爸抄起堂屋角落的一根扁担就要动手,蒋妈连忙扑上去拦下。
“蒋俊海,你想做啥子?娃儿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你还要动手哇?”
蒋爸气冲冲道:“我现在不教育他,以后他出门被别人教育,说屋头妈和老汉没教好!”
蒋妈死死拦住蒋爸,又训斥蒋毅:“你个死娃儿,没得样子了!有你这么跟老汉对到**的吗?老汉说你几句是为你好,你听到起就是了。就算他说得不对,也不该你顶嘴的!”
蒋毅不服气道:“一言不合就想打人,他还把我当儿吗?大清国早就亡了!你打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蒋爸气红了眼:“我还打不得你了?我今天就打你试试看!你他妈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还晓得顶撞你老汉了!混账东西!”
“我读书就算读到狗肚子去了,也不得像你这么不讲道理!同性恋不是罪,小叔也没得错,我说哈自己的想法都不准!你这是压迫!精神虐待!明明是你要问的,现在却不准我说,只准说你想听的,你问我**啥子?”
“蒋毅,你少说两句!”蒋妈瞪着蒋毅也发了火,同时将蒋爸手中的扁担生生夺下,“蒋俊海,你敢打人试试看!”
蒋毅不说话了,蒋爸道:“这个娃儿不日毛,你护到他做啥子?等到哪天他也像蒋异浪一样,我看你到哪里哭去!”
蒋妈道:“蒋异浪是蒋异浪,他是他,你非要跟他安个帽子,巴不得他也找个男的回来搞同性恋啊?”
蒋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妈道:“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不能好好听娃儿说?小毅,你说。”
蒋毅默默地看着双亲,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很无力也很无奈。
他不是同性恋,却发觉同性恋在这个国家举步维艰,由此更加佩服蒋异浪的所作所为。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爸、妈,你们放心,我不是同性恋。虽然我不是,但我也可以为他们说话啊!他们本来就没有错,甚至在国外还可以结婚,像男女夫妻一样登记结婚,受法律保护,还能领养小孩,或者找人代孕。如果是因为后代,那根本不成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的思想观念,只要你们思想观念转变过来,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
蒋爸本来被蒋妈喝住,气消了半截,哪晓得蒋毅如此说,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那是在国外!我告声你蒋毅,你要是敢搞同性恋,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这是偏见!狭隘!”蒋毅真受不了他爹,为什么就不能多包容一下,非得抵制到底。抵制到底又没什么好处,何必呢?
蒋妈适时道:“你老汉没读多少书,今天又喝了酒,说话不好听,你跟他一般见识做啥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我跟你老汉差不多,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管怎么说,你小叔这样的人都是社会中的少数,社会有多不公平,不是靠你嘴巴说就扯得清楚的。你就算是对的,也要成为社会中的主流才得行,不然你就要认输。”
“你老汉说的也没得错,男的跟男的确实不应该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后代问题,还有各方面的原因,别个的流言蜚语也占一个,不是我们不通情达理,而是社会现实就是这样。那些离婚的,找小三的,嫁不出去的,挣不到钱的,好吃懒做的,还要被说三道四,你想想看你小叔这样,还不被指着脊梁骨骂啊!”
“可是……”蒋毅觉得他妈这些话有问题,可又说不出其他的道理来,只好就此作罢。
早早洗漱之后,蒋毅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觉得心里很乱,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问题,可脑子里总有一些声音在嗡嗡作响。
“你就算是对的,也要成为社会中的主流才得行,不然你就要认输。”
“社会有多不公平,不是靠你嘴巴说就扯得清楚的。”
“那些离婚的,找小三的,嫁不出去的,挣不到钱的,好吃懒做的,还要被说三道四,你想想看你小叔这样,还不被指着脊梁骨骂啊!”
这一句一句响在脑海里,让他感到无比恐慌和茫然,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会害怕,害怕得仿佛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于是他拿出手机看视频,刷微博,试图转移注意力,可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他打开门,走出房间,上了三楼天台,冷风嗖嗖地往衣服里灌,他受不了了,正想回房间,突然看到楼下家门前的马路上,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窜了出来。
那人用手机照明,隐约可见轮廓,走两步又把手机放嘴边说几句话,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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