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有很久没有梦到过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毕竟已经是上千年的时光。
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实际上以他的精神强度,完全可以强制自己在一片空白场景当中度过这段休眠时间;但是他偶尔也会想要进行一下回忆。
所以他想起来他最年幼的时候,和母亲借住在某个男爵的府上。
他的母亲是个半精灵法师,在那个法师们正被教廷全面追杀的时代,她是见不得光的;可是她又生得那么美,没有男人不会对她心生渴慕,所以她被男爵藏匿在了府邸中。
这么美的半精灵,却已经有了一个小孩,而且起名叫做泰伦·奥丁。“奥丁”,是人类第一帝国的某个王子被剥夺了王位继承权以后,被赐下的姓氏;“奥丁”在人类的神话当中,也是一名强大、威严、公正的神祇。
没有人喜欢这个姓奥丁的小拖油瓶。
人类认为这个小孩的父亲一定是背叛了国家,才会被剥夺继承权;精灵则看不起任何混血儿,认为他身上流淌着卑劣生物的血。
年幼的泰伦在那种情况下度过了十年时间。
半精灵母亲,在泰伦的回忆里,几乎只在一个场景里出现:那是后院的小水池上,悬着一座藤蔓做的秋千。她坐在秋千上,雪白的纱裙偶尔静静在水面上一点。
半精灵是很美的,美得近乎虚幻,好像根本没有在活着一样。她并不看自己的孩子,因为早在丈夫离开自己的时候,她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美丽的躯壳留在这里罢了。
她丈夫离开的时候,小泰伦也是记得的。
毕竟是他第一次被亲人抛弃。
那时候小泰伦还流泪了,而且被这个男人教育说:“摸摸你的尖牙,你和我是一个物种,来自地狱的物种,一生下来就会爬会咬、可以独自找到肉食的物种。小子,你要是以后还哭的像个柔弱的精灵一样,你会死的很惨。”
虽然后来,为了在人类社会中生存,小泰伦慢慢把自己的尖牙磨平了,让自己的外表变得和人类一样柔弱,好看而没有攻击性。
但他知道,自己有一半的血和父亲是一样的。
男人本来有留下一个人类保姆,她对小泰伦很好,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不闻不问。
但是在他们这个世界,好人是很难长寿的。
这个保姆死的时候,小泰伦没有再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离开。
这是他的第二次失去。
再后来,小泰伦因为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异乎寻常的美貌,而被一名乡绅偷走了。
在这个乡绅的卧室里,他第一次杀人,而且很冷静地遮掩了现场,带走了两件值钱的银器,伪装成路过的农民偷钱杀人。
这一年小泰伦不满十岁,他的身后早已有了蓝铃花的人跟随着观察。他的手段之高明,让这些有经验的老人几乎感到害怕。
只是,当小泰伦回去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死了。
有一名信使过来带信给她,说泰伦的父亲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所以半精灵就投湖死了,白纱漂浮在水上的时候,像一朵昙花一样美。这朵昙花只开了一瞬间。
这是小泰伦第三次被抛弃。
但他已经麻木,因为他的内心冥冥之中已经知道:母亲也会离开自己。
所以他没有投入过多的感情给母亲。
他变得更聪明了。
蓝铃花的人于是接触了小泰伦。
他的第一个老师也对他很好,但是小泰伦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刻。
这个老师说过:“你是个好苗子。在还这么小的时候,就能经历并承受住几次三番被抛弃的痛苦,你以后很难再会相信别人了,也不会再投入什么感情给别人,所以你不会再次因为‘被抛弃’而受到伤害,你会活得很久。”
是的,后来这位老师在某一次任务中死了。
小泰伦并不伤心,他已经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强者。
只是,年幼时他有多厌恶父亲的冷酷,之后的他就有多厌恶自己的冷酷。
后来,泰伦逐渐成长,如彗星般崛起,成为数一数二的刺客大师。
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为可以震慑王公贵族的战略武器了。
他不再无人问津,无人在乎,甚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珍重地记录和解读。
他轻而易举地潜入皇宫,对熟睡的皇帝进行耳语;而后者惊慌失措,按照他的指示,夷平了最早那位男爵的府邸,抹消了所有泰伦年幼时的生活痕迹。
当他成长到再无敌手的时候,世界上已经几乎没有人胆敢直视他的双眼,没有人敢称赞他的外貌。
人们恐惧他,甚至再也不敢非议他的父亲。
也有很多人追求他。
但是他会说:“我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有一天我会抛弃你,头也不回地离开,并且我不会投入感情在你身上。我不会爱你。”
☆、第62章 维妈and维爹
维克多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泰伦静静站在长街的角落里面, 看着自己最后在乎过的老师离开自己。
当时的他明明已经成长了很久, 可是在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的时候,又忽然变成了年纪最小的时候、长着尖锐的虎牙的小泰伦。
这个小泰伦没有流泪,没有说话, 甚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静静看完以后,就自顾自回家,然后坐在一架秋千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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