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当然明白曹变蛟的意思。
士气这种东西,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因为战场的局限性,杨国柱、李辅明他们无法尽快拿下首胜,后续力量想增援都是很难增援过去。
此时明清双方阵前都是沟壑纵横,你只要填土,做出动作,必定会被对手发现。
但如果不增援,目前来看,两个老将短时间很难冲破鞑子兵和高丽兵的双重包夹。
这就意味着,双方只能死战
但这种死战之局,一旦出现变故,那恐怕大罗神仙都不好掌控了
徐长青眉头紧皱,额头上汗水犹如涌泉,只能不断的用力抹着额头。
其实不论是杨国柱还是李辅明,表现都已经不错了,在这种局面一直刚猛的挺到了现在。
可惜,两个老将都是中规中矩,都是以稳妥为主,并没有出彩之处。
如果放在寻常,这是好事,而且是大好事,但此时,在这种关键的节点上,这就有些不够看了。
徐长青抬头看向乳锋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皇太极金黄色的王旗大纛和各种仪仗迎风招展,在周围区域内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的俯瞰全局,恍如上帝视角。
甚至,徐长青可以隐隐的看到,皇太极左手大拇指上那枚翠的发绿的名贵扳指。
“曹叔,现在这事情,不好搞啊。已经没什么空间了,恐怕,只能是靠杨帅和李帅硬撑过去了”
徐长青没有着急表态,模棱两可的回了曹变蛟一句。
说实话,也不是徐长青自大,如果把徐长青放在此时杨国柱的位置,哪怕就是杨国柱麾下这些兵,现在的战局,也绝对会有不同。
可惜
徐长青此时根本没有这样的底子。
“别说虚的,说干的”
曹变蛟却是极为了解徐长青,直接冷声道。
“”
被老曹怼了一下,徐长青一时有些无言。
不过,对老曹徐长青也不需要遮掩什么,低声道“鞑子是用高丽人来耗咱们的锐气,现在这局面倒并不一定是坏事。否则,一旦两位老帅击溃了高丽人,才会生变数”
“嗯”
老曹眉头陡然一皱
以他对徐长青的了解,又岂能不知道徐长青这其中杀机暗藏
“小子,说仔细点”
徐长青也不再保留,低声道“曹叔,现在关键是看洪督怎么抉择是要保首胜、保大局,还是非要拿下这几个没用的鞑子阵地,跟鞑子死磕
如果保首胜、保大局,直接让两个老将拼了,让杨国柱主力尽出,在最短的时间内冲散前面的鞑子步甲,让李辅明把高丽人冲开,然后搞点首级,直接收兵,宣布咱们获得首胜”
老曹此时已经顾不上战局了,转头看向徐长青的眼睛。
徐长青继续道“如果洪督贪心,还要死扛着,那,恐怕大罗神仙也没办法了。一旦高丽人退却,鞑子绝不会放过这种咱们疲惫的机会,那时,恐怕,再出战的,可就不是这些软不溜秋的汉军旗了,而是真满洲的精锐”
“嘶”
老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已然完全明白了徐长青的意思,而且,生不出一丝反驳
以他的眼力,自然是看的明白,乳锋山正面冲杀出的清军,基本都是一群汉军旗的奴才和少量的蒙古奴才,真满洲很少,而且,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不到两千人,就是利用地形之利,卡住明军的脚步。
并且,此时还牢牢占据着一部分杨国柱车营的前哨阵地。
一旦两个老将被他们消耗的疲软,就算鞑子骑兵无法发挥威势,可正面一直隐藏的那些真满洲,就要动手了
尤其是鞑子的火炮,明显一直在留力。
可此时,就算是通透了这些,可不论是曹变蛟还是徐长青,都是没有什么余地
老曹是个浑脾气,片刻,低声道“小子,你在这帮我盯着,我现在去见督臣”
纵然徐长青年轻,但之前的诸多战事手段,老曹早已经认可了徐长青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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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青被吓了一大跳,忙是拉住了老曹“曹叔,别这事儿,咱们帮不上忙啊,别引火烧身”
“屁的引火烧身”
曹变蛟愤怒的甩开徐长青,冷厉的瞪着徐长青道“大军如果在这里败了,咱们就不引火烧身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
徐长青被曹变蛟怼的哑口无言。
的确,徐长青想立功,但却更想保全自己。
但曹变蛟的这种豪气,却是真的没有私心的,完全是为了大局。
但徐长青还是咬着牙一把抱住了曹变蛟“曹叔,你别乱来督臣不是凡人,咱们能想到,他应该也能想到这水太深了啊,曹叔你想去,除非宰了我”
“你”
曹变蛟顿时大怒。
爷俩几乎就要在这战阵中上演全武行,周围亲兵都是懵了,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劝。
徐长青这时忽然抓到了一些思路,忙道“曹叔,你能别着急,先听我说完现在这个局势,倒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嗯”
“什么办法”
曹变蛟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忙是看向徐长青。
看老曹这模样,徐长青忍不住稍稍舒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他也不会把这种大实话说出口啊。
不过,此时倒真并非没有改变的余地
那便是,出精兵,家丁骨血冲阵
尤其是此时曹变蛟部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卡着高丽人阵势的腰线
人数不用多,几百人便是够了
甚至都不用直接冲杀高丽人,只需对高丽人形成压迫,造成混乱便可
但这需要协调全局
必须得洪承畴的中军发令,各方配合,让的杨国柱和李辅明麾下的儿郎冲散敌人之后,抓紧时间割一些首级,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然后及时撤军,宣布大明获得胜利
听徐长青说完他的想法,曹变蛟一时有些无言。
这个小子的胆子,忒大啊。
到头来,还是想左右洪承畴
但曹变蛟也很明白,此时,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不能尽快跳出这个大深坑,那,接下来的事情,明军真的看不到一丝儿胜算
片刻,曹变蛟咬牙道“我马上去面见督臣”
徐长青狠狠啐道“草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曹叔,咱们一块去就算要背锅,被人刨祖坟,我徐长青也认了”
“你”
曹变蛟顿时大怒,就要教训徐长青,徐长青却也来不及思虑许多了,拉着曹变蛟便走“曹叔,战机宝贵,可先令亲兵骨血集结,领了命咱们便冲阵”
“”
曹变蛟顿时连卷带骂,却是并没有反驳,两人直接策马赶往中军。
中军。
此时,洪承畴的面色犹如涂了蜡,心中更是百般沉浮,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依照他的战略眼光,又岂能不知,明军现在看似优势,可拖下去,必败无疑
可此时,他怎能言退啊
身为大明的肱股之臣,天子和天下万民把所有的希望都是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怎能退
洪承畴此时几乎变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了半分生机。
他的一只脚已经是迈入了阿鼻地狱之中,可,他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来挣脱
世间最惨烈之事,莫过于此。
洪承畴甚至已经看到,无数到了地下的明军儿郎,正一个个张牙舞爪,在找他洪承畴索命
“报”
这时,传令兵的声音,陡然打破了中军诡异的安静,“东协总兵曹变蛟,中军督标营游击徐长青求见督臣”
“嗯”
曹变蛟的名字还没什么,可徐长青的名字,却是让的洪承畴一个机灵。
片刻,他终于是回神,眼神又恢复了如渊般的深邃,心中暗道“这两人来干什么还是一起来”
但不知道为何,洪承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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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慕的便是升起了无法形容的希冀
徐长青这个名字,几乎一直都是他的幸运星。
张若麒、邱民仰等人也都是有点蒙,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曹变蛟和徐长青过来干什么。
毕竟,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觊觎了。
洪承畴究竟不是凡人,很快便是压制下了所有不良情绪,摆手让亲兵赶紧引领徐长青和曹变蛟两人过来。
很快,徐长青便是协同曹变蛟,再次来到了中军。
这一路上,徐长青真的是被老曹教育的不轻。
不过,两人也是统一了口径,曹变蛟来对洪承畴提出这个计划。
然而徐长青面上虽是臣服了老曹,心中却是早已经下定了决断,怎么能让老曹来跳这个火坑
反正天下就要乱了,大不了,自己直接去海上落草
这件事就算要被此时的中军压下,但事后,自己一个义薄云天的声名肯定是跑不了的,有着雄浑的机会东山再起
来到洪承畴面前行了礼,曹变蛟刚要说话,徐长青却是直接抢先道“督臣,现在形势危机,卑职虽是区区游击,却愿为督臣分忧,拿下我大明的首胜”
“嗯”
一时,不只是洪承畴愣住了,张若麒,邱民仰,谢四新,兵备道张斗,王三祯,姚恭一众大佬、幕僚、兵备们,全都是傻了。
徐长青居然说要拿下首胜
他凭什么拿
如果换做别人,众人早就一人一口唾沫喷死他了,可眼前却是辽地的旗帜徐长青
所有人顿时也不由得期待起来,徐长青到底有什么办法。
“不,不是,督臣,标下”
曹变蛟还要说些什么,徐长青直接打断道“督臣,诸位大人,此时我大明看似优势,实则只是假优,危机暗藏,这极有可能是清军构架的歹毒泥潭
如果不能尽快跳出这个泥潭,杨国柱和李辅明两位老帅的精锐,很可能要被清军全部吃下
所以”
徐长青当即说出了之前的决断。
随着徐长青说完,洪承畴和谢四新的眼睛止不住都是亮了,邱民仰精神也是大振。
但,监军张若麒的脸色却是犹如黑锅,对徐长青的欣赏瞬时也是消散无踪,冷厉道“徐长青,你区区游击,焉敢妄议军国大事而且,你竟然协同曹变蛟,共同对中军发难,究竟是何用心”
“监军大人,我”
曹变蛟这边已经急了,赶忙就要揽下责任,徐长青却根本不给曹变蛟说话的机会,唰的一声,腰刀已然出鞘,直接摆在眼前
毫不畏惧的直视张若麒道“监军大人,我大明已经危矣,杨帅和李帅他们现在参战的可是上万的好儿郎啊这上万的好儿郎一旦有失,我大明,如何抵挡满清十几万精锐大兵卑职愿意立下军令状,此事不成,提头来见”
说实话,徐长青真的不愿意跟张若麒发生这种冲突,尤其是张若麒之前一直很看好自己,更是在拉拢自己。
但此时,国难当头啊,民族的脊梁就要被斩断,已经和老曹走到了这个份上,徐长青也来不及顾及其他了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气死本官了,气死本官了,本官马上就要去朝廷”
张若麒哪想到徐长青居然这么顶他,整个人都要炸了,气的浑身哆嗦。
洪承畴这时却是极为平静的出声了“曹帅,徐游击,你们的提议,吾准了现在,你们即刻出发,吾马上通传杨国柱和李辅明”
“是,多谢督臣成全”
曹变蛟这边还在发蒙,徐长青却已经是直接接过了号令,拉着曹变蛟便是急急离去。
“你们,你们”
张若麒这时终于刚不住了,眼白一翻,直接软绵绵的就要倒下去,幸好周围有人眼疾手快,赶忙把他扶住了。
洪承畴忽然再次出声道“既然监军大人身体有异,便先扶他回去休息吧”
“额是”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震惊中,张若麒被人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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