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物胎儿与爱慕者 8
Ⅻ
几乎翘了半堂公民课的星期四,欺骗老师「因为肚子痛去了厕所」,艳阳高照的晴空下,伊世透在我的面前崩溃恸哭,随之又从她的口中听到「三世子的孩子」。
然而,松冈告诉我的话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立花也没有。
那天的伊世透虽然别开了脸,但我还是清楚看见她盈满泪水的双眼因为不断哭泣而红肿,怒视着的眼神像是道尽了千言万语,最后浓缩成一个极富重量的字:恨。
伊世透的崩溃哭喊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收起所有眼泪,静静的望着远方。
像是一尊死白的人偶。
「她用孩子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唯独这件事无法原谅。」
她毫无情绪波动的说道。
就算山崎是我在二年五班最要好的朋友,我也选择不告诉他立花有孩子这件事,或许立花是刻意隐瞒,毕竟高中生怀了孩子是非常严重的事,若被学校知道了,就算退学处分也不为过。
我看着每天都细心打扮、浑身散发知名品牌气息的立花三世子。立花家境非常不错,立花本身也是个追求时尚的人,对于化妆品、保养品或当红美食有极大的兴趣,穿着打扮也像极了外国人,时常能看到她白色的制服上衣底下隐约透出的黑色内衣或小背心,或是手腕上戴着金银的手环,尤其她非常喜欢鲜豔的唇膏,也会擦黑色的指甲油。
「干嘛啊,森。一直这样看我。」注意到我的视线的立花不耐烦的看着我,眼神又带有点轻浮的味道。
「难不成你喜欢我?先告诉你,你这种人我看不上眼喔,你太乖了,我喜欢更坏一点的男生,比如松冈那种────当然是骗你的。」
「这种事情不是这样拿来开玩笑的吧……」
「开个玩笑而已有什幺大不了的。你这种死板个性真的让人很难跟你相处耶。」立花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正经八百的数落起我来。
偏偏是这样性格火爆的立花,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更重要的是,孩子究竟是谁的?是那位名为坂井的前男友吗?
────还是,那孩子是立花和松冈两个人的?这幺一来伊世透所说的「她用孩子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也能解释得通了。但这样的真相过于骇人,光是想像就冒了一身冷汗。
想到这里,我不禁庆幸:幸好立花有了孩子是过去的事,若这件事当下发生在我眼前,我肯定会不知如何是好,相同的情景如果换成女生,更有可能为此哭泣,比如小林茉由。
要拿掉孩子吗?还是应该生下来?有能力扶养孩子吗?孩子的父亲(或母亲)是谁?家人知道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对方打算负责吗?未满二十岁是不能独自前往妇产科堕胎的,必须要父母签名同意才行,怎幺办?
绝对不行!万一我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会杀了我的!
怎幺办?怎幺办?我快要疯了……我的孩子一天一天在长大啊!
原本自以为是大人的一群孩子突然慌张起来,彻底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当事情发生时我们什幺都做不了,只能静待末日降临的那种恐惧。
如果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立花肯定也曾经非常无助。
「我说,山田。」
「什幺事?」
星期五放学后,我坐在讲台边缘看着正在专心写学级日誌的山田(今天山田是值日生),有些犹豫的问道。
「未婚怀孕真的是很可怕的事吧。」
匡啷。山田放在桌边的水瓶应声落地。
我讶异的看着她,失手把水壶弄倒的山田尴尬的将水壶拾起。
「……是透跟你说的吗?」
山田的话透露出她知道内情。
「妳知道这件事?」我试探性的问道。
「算是知道一些。」
「这样啊。」我鬆了一口气。
如果山田并不知道这件事的话,她肯定只会回答类似「未婚怀孕真的很可怕,如果发生在我朋友身上,我说不定会哭出来」的话。
「那件事是真的吗?立花她真的有了孩子……是去年的事?」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了山田,积累了一整天的心理压力在此时得到解放。
但是下一刻,
「三世子怎幺会有孩子,当然没有啦。」
你是睡昏头了吗。山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继续低头写着日誌。
然而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等一下。
给我等一下、我说等一下。
刚才山田说她知道这件事,如果我没有认知上的错误,山田指的的确是「立花有了孩子」这件事吧?但接着她又回答「三世子怎幺会有孩子」……
────也就是说,伊世透的话是假的?
「等等,山田。」我站起身来,双手扶着山田的桌子,把山田吓了一跳。
「妳刚刚说,立花没有孩子?」
「对啊。」山田抬起头看着我,大概是难以理解我现在的行为。
「可是伊世说了,立花有孩子啊!那不就摆明了伊世在说谎?」
听到我的话的山田微微的吃了一惊,但马上又镇定下来。
「不可能。」
「为什幺不可能?」
山田看着我的眼睛,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木下,你好像还不了解这件事,应该说,你只了解一半。你现在大概会推论透散播的谣言内容就是三世子未婚怀孕这件事吧?对三世子和松冈他们而言,或许你能这样误解下去最好。」
我哑口无言。山田完全讲中了我的心声,现在的我的确只能这样推论。
难道事情并非如此吗?
「三世子用她的孩子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沉重的说道。
山田点点头。
「透是这样说的吧。」
「是啊。」
随后,山田露出了迄今为止最沉痛的表情。
她的眼神看起来彷彿随时都能哭出来,然而却是笑着的。
「我认为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癥结点。你见到了事件的核心,木下。」
「什幺意思?」
「三世子的确用她的孩子改变了透的一切,只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鬼胎。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词。
「那个孩子打从一开始便不存在啊,木下。三世子创造出一个不存在的胎儿,然后让那个胎儿改变了透的一切,三世子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然而……」
只是开个普通的玩笑罢了。
山田学着三世子的口吻说道。
「你听得懂吗?木下……」
三世子的胎儿是假的,三世子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但伊世透一直都不知道,松冈也不知道,直到三世子亲口告诉透:
────透,我告诉妳一件事,但妳不可以生气喔。
────其实,我说我未婚怀孕,这件事是骗人的。
是骗人的,这个孩子是假的喔,透。
妳不要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只是跟松冈开个玩笑而已。
这种事,有什幺好生气的?
……不是叫妳不要生气了吗?
妳看吧,这就是自作自受。
嘻嘻。真有趣。
真有趣啊,透!
请大家记住网站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