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看来昨晚没睡好啊?”有个男生起头,其余的人都不怀好意地笑。
“嗯。”老蒋闷哼一声,抬起他那对大白眼望了一下男生的方向。他有点近视,但是他从不戴眼镜。
“师娘把你折腾得够狠啊,都不让你睡觉!”男生又说,大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他居然不生气,自顾自翻着书,鼻子凑上去闻着。
“请大家打开书本45页,我们接着讲昨天的内容,”他吩咐道。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翻书声。
我转着圆珠笔,很感兴趣地看着老蒋。他圆润的身子正斜靠在讲台一侧,左腿自然交叉在前,两手握着书本,睁着眼看上面的字。那个不能忽视的圆滚滚的肚子因为他讲话一呼一吸好搞笑。我不自觉地咧开了嘴。
“你一个人神经兮兮地在笑什么?”同桌推了我一把,“中邪啦?”
“你看老蒋肚子,好像又圆了一圈!”我兴奋地说。
“啤酒肚么,有什么好看。”同桌对我嗤之以鼻。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了,“你看老蒋喷了前排一脸口水!”
“哈哈!”我俩像得了神经病一样在那里傻笑。
老蒋只顾自己讲得愉快,口水正pia pia地从他那张大嘴喷出。我们看得简直不能再清楚。这时候全班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都在笑,只有最靠近他的那几个学生,几不可见地抹了一把脸。
“你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笑得那么诡异。”老蒋终于抬起头来关心了一下底下的大众。
“老蒋讲课太精彩啦,我们听了很愉快!”有人高声说。
“对啊对啊,老蒋继续,继续!”有人附和道。却都是捂着嘴笑。
虽然看大家看他的样子有点不怀好意,但是老蒋自个也拎不清哪里惹他们发笑,只好继续讲课。
老蒋的小娇妻是6班的班主任,虽然身材矮小,但是气势过人,而且驭夫有术。我常看到老蒋挺着个身子跟在她后面,鞍前马后,忙个不停。脸上并无不乐意。想想我们那么彪悍的班主任,就这么甘心任人驱使,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老蒋的老婆真漂亮啊!”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对刘珊说,“你看老蒋对她死心塌地的,果然漂亮的女人就是好命。”
“怎么?想重新回去投胎?”刘珊看着我笑。
“我这副皮囊也不错啊!”
“跟我比呢?”
“好吧。没得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哼哼。”她轻笑了两声。
“不过我成绩比你好,将来可以上好大学!”我不服道。
“哦?上好大学?”她眉毛轻挑,“要上哪个好大学?”
“珊珊……”一个男的声音突然□□来,吓我们一跳。
我看向声音来源处,夜色中站出一个男生。我看出是白天的那个男生。
“你来**什么!”刘珊看见他,很不高兴。
“珊珊,我们谈谈。”他的嗓音嘶哑,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没什么好谈的!”刘珊说,拉了我就要走。
“你别走……”男生哀求着,“不要离开我,珊珊!……”
刘珊不理他,拉着我经过了他。我回头看他,好想让刘珊停下,但是刘珊那样坚决。头也不回。
他的神情忽然慌乱起来,变得不知所措。身体颤颤巍巍,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把刀,昏暗中,刀锋闪着冷漠的光。
“珊珊……你听我说,听我说……别走!……你别走!……”他突然发狠,挥着刀冲了上来。事情的发生也就那么几秒钟,我意识到他想挟持刘珊。匆忙之间伸手将刘珊拉到了我身后,他扑了个空,刀好死不死落在了我肩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珮珮!!”刘珊尖叫一声,待她反应过来,顿时眸光一冷,上前一脚将男生踹翻在地。像头狮子一样扑了上去。
“易阳!我告诉过你不要惹怒我!”刘珊揪着男生的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刀子已经被打落在地。男生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说,“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我也不想……是你逼我的……”
“呵,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珊冰冷的语气传来。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看到刘珊挥起拳头狠狠地朝男生打去,打得毫不手软。那样的刘珊很陌生。我站在原地看着,一句话说不出。也忘了自己受的伤。
男生被打得只剩哼哼,她松了松拳头,捡起地上的刀子轻笑着,一刀**在男生的肩头,地上立即传来一声沉痛的惨叫,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晰。光是听声,也知道是何等的痛楚。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不停地后退,想跑,想逃离。
我所认识的刘珊,仿佛化成了一匹豺狼——嗜血,凶残,可怕,此刻她正伏在地上舔食着一个活人!我的心变得寒冷。想转身就跑,但是我腿软。
“喂?妖二零吗?人民路一百一十号有人受伤了……好、好可怕,不知道死了没……那人流了好多血,对,发生了斗殴,是一伙歹徒,他们跑了,你们快来……”刘珊惊恐地对电话那头讲,好像一个刚刚目睹了一场迫害的无辜的学生。
当刘珊挂了电话走向我的时候,我看到地上的男生已经奄奄一息。我好害怕,怕他死掉。刘珊没事人似的看着我。我动了动嘴,说不出话,定定看着她。
“我以为你吓跑了……”她只说了一句,拉过我的肩膀,就着昏暗的光线查看伤口。“还好,伤的不深,”她说。
“走,去我家吧。”她拉着我,笑笑,脸上风轻云淡。我像丢了魂似的,随着她走。就算她要把我拉进地狱,我也认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刘珊的家。她的家很大,很空旷,什么都没有。没有温馨的布置,没有父母,没有家的味道,全是一些冰冷的东西。她就住在这个鬼地方。
刘珊拿出药箱帮我包扎,手法很娴熟。我看着她的侧脸,陷入了沉思。
我到底了解刘珊多少呢?虽然每天一起回家,但是我到底了解她多少呢?我知道她有个有钱的老爸,然后,就没了。她对她的家庭只字不提,学校里也鲜少有她的传闻,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帮我包扎的这个人,曾经有没有犯罪。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能单纯地用好或坏来区分她吗?她根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刚刚还手刃了一个男人。
“怎么了?吓坏了?”刘珊看着我笑。
“没……”我斟酌着词句,“他是谁?为什么突然……”
“他一直纠缠我。我很烦他。”刘珊说。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嗯,也算,也不算。以前大家一起玩的,现在不好玩了就散咯。”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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