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工室主任吴国雄足足呆了半晌,回过神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扯住了姚金铭的胳膊,急声道:“老姚,兄弟一场,无论如何你都要拉上我一把!”
“不打算再观望了?”姚金铭又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大模大样地说道:“不是我说你,老吴,你做事太缺乏魄力。瞻前顾后,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错失了最佳表明态度的机会!”
“老姚,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可不想落得和邓庆发一样的下场。郭宁救不了邓庆发,现在索性把邓庆发当废物一样抛在一边不管了,这女人真够心黑的,平时使唤咱们像使唤奴才似的!”政工室的吴主任愤愤地说道。
“现在明白这点也不算晚!”姚主任凑过头去,低声说道:“我和你说,现在梁局长要整顿县局!什么叫整顿,还不是就像他说的那样,要让江云县公安局从此姓梁不姓郭?春节过后,梁局长立刻就要动手,而这个时候,正需要像咱们这样局里的老人支持!你赶紧趁春节前这两天去找局长汇报工作,坚决地和郭宁划清界限,并向梁局长表明你的决心!老姚,兄弟一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晓得,我晓得!”吴主任的头捣的像小鸡叨米,十分感激地看着姚金铭道:“老姚,没说的,兄弟承你这份情。”顿了一下又急急地道:“我这就去找梁局长,老姚你看合适不?”
“合适!怎么不合适?此事宜早不宜迟啊!”姚主任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用鼓励的的语气说道:“你刚才也说,咱兄弟十多年的交情,以后如果在梁局长手下做事,咱们之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那我这就去了!老姚,回头再谢了!”吴国雄被姚金铭一顿指点迷津之后,立刻匆匆离开。在来到局长办公室的门前之后,他稍一犹豫,随后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梁晨正眯着眼睛,认真地捉摸着春节之后关于县公安局人事整饬的问题。这次大换血虽然是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支持,但他却知道,若到真正实施那一天,所遇到的阻力绝对不会小了。至少,他肯定要面对着大量被开除或是被辞退不合格警员的反对抗议!而在这种情况下,指挥中心主任姚金铭的作用就显得很是重要了。他完全可以按照逐级制约的原则,将这件麻烦事全权扔给姚主任负责。
听着敲门声响起,梁晨喊了一声请进。在见到来人是政工室主任吴国雄时,他先是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觉得,对方的到来也是情理之中。副局长邓庆发的撤职处分已初步得到县政府党组会议讨论通过,只等春节后报请县委常委会批准。指挥中心的姚主任已经向他表明了投诚的态度,政委郭宁身边唯一剩下的心腹,也只有这位政工室的吴主任而已。
他在春节过后要对县公安局进行大规模的人事整顿,这对于全局上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这种气候下,吴主任屁股坐不住板凳也算是正常的反应!
“局长,我想向你汇报一下工作!”政工室主任吴国雄恭恭敬敬地说道。他一边低着头,一边偷眼瞧着年轻局长的神情。触及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禁心里一阵紧张,暗道若是梁局长不肯放过自己怎么办?那样的话,自己是否就只能跟着郭宁一起沉船……!
汇报工作!这是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话语。在官场文化中,这一句‘汇报工作’已渐渐脱离了它自身的含义,转而衍生为下属向领导表明忠心,意欲投靠的一种隐晦暗示!在近些天,梁晨已经是第三次听到‘汇报工作’这个字眼了,头一个是副局长邓庆发,结果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要用那个倒霉的邓副局长祭旗立威。第二个是指挥中心主任姚金铭,他考虑了一下,然后决定接受了,因为他认为自己需要这么一个得力的打手为他处理一些无须他出面,或是不便于出面的问题!
而第三个,就是眼前这政工室的吴主任!梁晨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用炯炯的目光打量着腰脊越来越弯的中年男人,他在考虑,到底是把对方留下有益,还是将对方逐走省心!
吴国雄的心里越发地忐忐,他几乎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这种沉默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自己的机会也越发地变得渺茫起来。
“吴主任!”正当吴国雄渐趋于绝望时,他听到了年轻局长的声音。抬起头,就见对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容,并向他缓缓说道:“如果,你是真有工作要汇报,那我就听听,如果不是,那么就请回吧!”
吴国雄心里终于绝望了,他听得出,对方并不想接受他的投诚。“局长……!”吴主任嘴唇微颤,眼中露出苦求之色,他的身躯已经弯到了一种极致,那种卑躬屈膝地可怜姿态表现无余。
“吴主任,你当政工室主任有多长时间了?”梁晨暗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吴主任与那天的邓副局长的表情是何其的相似,在面对着极有可能丧失仕途的巨大威胁中,吴,邓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下尊严!
“四年!”吴国雄摸不清局长大人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么,对于局里的干部人事,机构编制,吴主任应该很熟悉吧?”梁晨微笑着问道。
“熟悉!”吴国雄的眼中有了些光彩,隐隐约约之中,他觉得事情似乎还有着一丝生机,于是立刻回答道。
“那就仔细说说!”梁晨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向对方笑着说道。
“局长,咱们县局共设一个中心,两个室,八个直属大队和二十二个派出机构。”吴主任精神为之一振,开口答道:“局里专项编制职数三百四十二名,其中正科级职数六名,副科级职数七十二名,正副股级职数一百三十五名。而这个正副股级的一百三十五名中,不包括农村警务室正副股!”
听着吴主任不假思索地说出一系列精确的数字,梁晨暗暗点头,别的不说,只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这位吴主任并非是一无是处!
“当然,这些数据都是一月份之前的!局长您知道,经过元旦之后的江云官场地震,咱们县局也受到了不少影响。局里原来的副局长罗宾,查应山,和纪委书记吴伟根都被撤职了,同时接受撤职处分的,还有数量不在少数的副科,正副股干部!所以机关编制现在根本不足三百人!”见到局长大人的目光中充满着鼓励,吴主任的心思不禁越发地活跃起来,他诚恳地道:“局长,在这种情况下,您要坚持整顿机关人事,势必要将这不足三百人再切上一刀,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满甚至是捣乱反对的!”
“如果,我要将处理被辞退和被开除警员的安抚工作交由吴主任负责,不知道,吴主任有没有信心完成它?”梁晨笑了笑,伸手在写字台上敲了几下,身体忽然前倾向毫无心理准备的吴主任问道。
吴国雄怔了一下,随后眼中露出一抹狂喜。对方这句话无疑就是在表明,只要他有所作为,那么在将来局机关之中自然有他的一席之地!这件事虽然麻烦,但说起来无非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勾当,只要他仕途无忧,他又怎么会管那些小兔崽子的死活!
“局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为您分忧。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吴好了!”吴国雄自信满满地说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要给局长大人留下一个能吏的好印像。实际上,从刚才局长大人问话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明白对方的用意。这位梁局长的意思就是,要能干事的,而不要混吃等死的饭桶!
看着吴主任千恩万谢,表着忠心离开办公室之后,梁晨掏出一支香烟点上。在袅袅的烟缕之中,他皱眉陷入了沉思。
吴国雄,姚金铭,与已经脱离不了撤职命运的邓庆发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一路人。实际上他很清楚,姚金铭与吴国雄目前所现出来的忠诚是相当廉价的,两人忠诚和畏惧的,只是他身为局长所掌握的权力。
而他也并未奢望姚金铭与吴国雄会对他如何的死心踏地!他之所以将两人留下,也只是因为在现阶段,这两人还有用处而已。
梁晨从来就没有想到在县公安局搞什么民主,他那天对政委郭宁抛下的一句‘姓梁不郭’也充分显露出了他的‘独裁’心思。他要搞一言堂,他要权力一把抓,就势必要网罗一批为他命是从的下属。他毫不留情地收拾了邓庆发,却又网开一面给姚金铭与吴国雄留了活路。恩威并施,无非就是想让两人成为他的爪牙。
‘爪牙’这个词语听起来似乎不太悦耳,但实际效果却是无须置疑的!
(未完待续)
( 官路沉沦 p:///4/44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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