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文亦结束了通话,梁晨用手机拄着下颌陷入了沉思。老领导的意思是让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威信竖立起来。不管最后能收到多大成效,都必须让全局上下听到他这个新上任的一把手发出的声音。
老领导在电话里讲的很明白,他接手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想要在短时间内去除沉疴,彻底改变局里面貌是非常不现实的。他的这三把火,看似老套,但未必没有作用。下面的人是阳奉阴违也好,是敷衍了事也好,在他这一声令下,都必须有所动作。通过这三把火,他不但可以观察到下属对他施令的执行程度,而且也可以初步试探一下政委郭宁,副局长邓庆发等人的态度!
主意打定,梁晨并不急着召开党委员宣布实施这三把火,毕竟刚刚开完碰头会,他火急火燎地又把郭宁等人召来,无疑会给对这些老油条们以年轻毛躁的感觉。
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回身坐在舒适的老板椅里,目光巡视着宽敞气派办公室中一样样的摆设。在一年之前,西风县局办公大楼里的那间局长办公室,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既敬且畏,只能用来仰望的存在!而一年之后,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入主与之相同地位的江云县局,也能如曾经的上司丁焯局长大人一样,掌握着数百名在编民警前途命运!
这个局长的位置也许不算高,但却足够让他享受到远超以往的权力快感!
下午四点半,梁晨下了班。身为县公安局长,都有着借机关之名行专属之实的权利,以一辆轿车做为专用坐驾。梁晨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专车竟然是一辆奥迪a6。根据领导干部配车规定,大约只有正部级大员才能享有这辆车的待遇。想想在西风县,县委书记李嵩杰与县长陆一鸣的专车也无非是一辆别克。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有桑塔纳坐都算不错了!
“局长!您请上车!”轿车司机钱小五一溜小跑过来,恭敬地为新任局长大人打开了后车门。原为车队里资历最浅的新人司机,他做梦也没想到为新任局长开车的好事儿会落到他的头上!不过想想也是,原来吕局长和罗副局长的司机老张和老侯,都因为受到牵连而被辞退了,他这个一直坐冷板凳而且‘出身清白’的新人被推出来,也不足为奇。
梁晨伸手摩挲着光滑的车身,外观**成新,恐怕前任局长也是没使用多久的样子。坐这车气派是气派了,但难免会遭人诟病,他是新任的局长不假,但却不是忘乎所以的暴发户,所以,还是和这车说拜拜吧!
“你叫什么名字?”梁晨看着这个大约三十上下,外貌看起来比较老实的男人,微笑着递过一支烟去问道。
“我,我叫钱小五!”眼前局长大人亲自递烟,钱小五脸上不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接过烟结结巴巴地答道。
“老钱,你知道这车是局里什么时候买的吗?”梁晨掏出火机,作势给对方点火。
“局长,我来,我来!”钱小五惊得手足无措,连忙从自己兜里掏出火机,用有些颤抖地手给局长大人点着火,然后才把自己的烟点着。
“这车据说是县里企业赞助的,大概去年九月多份吧,一下赞助了局里三辆车,给原来的吕局长配的是这辆奥迪a6,罗副局长和查副局长的3系宝马……!”为了报新任局长大人的递烟之恩,钱小五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县里哪家企业这么财大气粗?”梁晨笑了笑接着问道。
“青云商务咨询公司!”钱小五连忙答道。
“青云商务咨询公司!?梁晨眉头一挑,他忽然想起下午前去治安大队时,除却治安民警之外参与赌博的两个男人,不就是自称青云商务公司的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青云商务公司的这种投资肯定是需要回报的!
“老钱,你是本地人吧?能不能说说,青云商务咨询公司在江云的口碑怎么样?”梁晨吐出一口烟雾,向钱小五微笑问道。
“这个……!”钱小五面上闪过迟疑之色。似乎有什么顾虑。
“没关系,老钱,这儿就咱们两人,有什么话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梁晨用充满鼓励的语气说道。只看对方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家青云商务咨询公司肯定有什么古怪。
“局长,我和您说实话,这个青云商务咨询公司其实就是一个放高利贷的公司!”钱小五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包括给县里的小型企业和个人贷款什么的,贷款到期还上还好说,如果还不上,那就等着倾家荡产吧!青云商务公司里有专门的讨债队,去年为了收款,打残了好多个……!县里的人背地都称呼齐学归为‘吸血鬼’!”
“齐学归!?”梁晨眼睛微微一眯。
“就是青云商务咨询公司的老总!”钱小五连忙解释道。
“原来这样!”梁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青云商务咨询公司的三辆轿车果然不是白捐的,只从打残了好多个还能至今平安无事这一点就能看出,江云县公安局从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多谢你了老钱,这样,你先把这辆车开进小车库去!”知道了其中的猫腻儿,梁晨更不能碰这车一手指头了。他向着摸不着头脑的钱小五笑道:“我就住咱们局的家属小区,走几步就到了,用不着坐车!”说着,向钱小五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望着新局长年轻挺拔的身影,钱小王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香烟,讶然地咧开了嘴,局长大人竟然也是抽五块一包的长白山!“有车不坐,这个新局长,还真有些特别啊!”钱小五禁不住喃喃自语道。
局里给梁晨安排的住处,确是在离县公安局不远的家属小区。八号三单二零四室,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的样子,梁晨一个人住,实际上是有些奢侈了!房间里的电器家俱一应俱全,床单被褥全是新换,而且很明显,在他入住之前,房间里已经过彻底的打扫!有米有面,冰箱里摆满了水果蔬菜,由此看出,指挥中心的姚金铭确实一个相当细心的人!
房间里的空旷,让梁晨觉得十分的不习惯,想起原来每天下班回到叶家那个温馨的小窝,他的心里就油然生出一种留恋以及思念。现在这个时候,青莹,紫菁和王菲菡也应该下班回家了吧?
拿出手机,拨通了青莹的电话,耳听着女孩清柔悦耳的声音,梁晨不争气地湿了眼眶。我,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晨,你吃饭了吗?”在辽阳市莲华小区的叶家,叶青莹捧着手机柔柔地问道。在她的身旁,叶紫菁与王菲菡靠在沙发上,两双美眸似乎在盯着电视看,然而心思却是已经飞到了叶青莹的手机上。
男人不在家,女人们似乎连做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早上剩饭热了热,三个人味同嚼蜡地吃了一口,然后懒散地回到客厅看着电视。
“晚饭不能对付,自己做点好吃的!还有,天冷注意加衣服,别感冒了!”叶青莹口中叮嘱着,心里竟也有些发酸。也真是奇怪,不是相隔的天南海北,彼此分开也不过才仅仅一天半,怎么就感觉仿佛分离了好久似的!
“嗯,紫菁姐和你说两句!”叮嘱了几句之后,叶青莹把手机递给了叶紫菁。在几分钟之后,如同接力一样,手机又到了王菲菡的手里。
“周末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王菲菡只说了这么一句。但这其中却包含了她所有的情感。
放下手机,梁晨长长呼出一口气,听过女人们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脱去外套,捋起袖子,他准备听从女人们的叮嘱,下厨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梁晨热了口稀饭,吃完之后赶到县公安局。在早上九点,他主持召开了入主县局以来的第一次党委会议。在党委会上,他提出了从政工室号召大练兵,指挥中心展开社会治安大调查,纪委监察室出台严肃查处民警违法违纪制度三项整饬措施。
新任年轻局长这上任的三把火,让政委郭宁,副局长邓庆发,指挥中心主任姚金铭,政工室吴国雄都颇感到有些意外。局里如今是什么状况,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本地户更清楚。他们不觉得这有万精油嫌疑的三项措施会收到什么明显的效果。现在的江云县公安局已经腐烂到根上了,用这种小手段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但明知如此,政委郭宁,副局长邓庆发等党委成员还是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强烈的支持态度。政委郭宁笑着说道:“我认为局长提出的三项整饬措施是相当必要的,以前我们因为某些原因放不开手脚,而现在,有局长做我们的掌舵人,我们完全可以放手去干!”
(未完待续)
( 官路沉沦 p:///4/44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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