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真人失笑,说:“你?我才不会收你这样的徒弟。”
“我怎么了?”
“你道心不纯,牵绊太多,不适合这条路。”
梓然默然,自从她遇到碧华真人之后,简直仿佛被她看透了一般。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她并不讨厌碧华真人这个人。
她现在有些好奇,前一世碧华真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她见到她时的那个样子。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也给人清高自傲之感,却没有那么偏执自负、目中无人。
在这样一个海边小镇很容易就忘却了时光这件东西,山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了,草渐渐冒出了新绿,花骨朵含苞待放。
院里面的青思和青念也抽出了新的枝条,青念还特意跑到了梓然面前来炫耀。梓然笑着摸了摸青念的脑袋,青念十分不情愿,说梓然这个样子活像来进香的那些大人,梓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小孩模样,梓然笑,没有理会青念委屈的表情,走开了。
或许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最近这一段时间梓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清晨站在依海山顶上,看着渔船一一归航。虽然因为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情形,但是梓然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的脸上一定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的生活一定幸福美满。就如她娘亲曾经向她形容的那样。
海风渐暖,山上也偶尔会有一些来踏青的人。平日里经常在她面前出现的那些精怪也一个个隐匿了身形。
有一天,梓然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把青思找来了。“为什么你们都躲着人?”
青思很是不解,似是梓然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梓然:“因为我们不是人啊,我们为什么要去跟人类亲近?”
“那碧华真人呢?”
“真人不同,她不是平常人,而且当初也是真人照顾我和弟弟长大的。”
“那我呢?”
青思有些犹豫:“真人不让我说。”
梓然诱哄他:“你悄悄地告诉我,我绝对不会告诉真人的。”
“真人想要知道的话才不用你说。”
“真人才不会没事关注这些事,我不说她也就不会知道了。”
青思将信将疑,问:“真的吗?”
梓然坚定地点点头,然后拿出来小孩子就相信的那一套:“我们拉钩,我肯定不会骗你的。”她装出了一副孩童一样天真烂漫的表情,就差撒娇了。
虽然青思活过的时间比梓然两辈子加起来都长,但是以柳树的年龄来说他终究是个孩子,心智也是孩童的水平,虽然比他那个弟弟看起来要靠谱许多,可终究还是相信了梓然。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看到梓然失望的表情,他赶忙补充到,“但是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我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点东西。我之前就说过你身上有很奇怪的气息,这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这种气息,或许就是你身上的气息让山上的其他妖精也不反感你。”
“你也不知道那种气息是怎么回事吗?”
“连真人都不知道,我当然不肯知道了。”
“哦?她也不知道?”
青思完全没有多想,就顺着梓然的话继续往下说去:“真人说她也没见过你这种情况,所以说不准,可是她也不愿意告诉我别的。真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去过很多地方的,如果连她也不清楚的话,那大概世上也没有几个人可能知道了。你自己也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话就不用一直问你了。”现在梓然这副孩童模样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青思也陪着她一起苦恼了起来。
不过青思是真心诚意地在烦恼,可是梓然只是做做样子。她对于自己身上的所谓奇怪的气息并不是很在意,她觉得这很可能跟她的重生有关。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想一些更实际的问题,比如她以后该怎么生活。
过来没多久,青思就被青念拽走陪他玩去了。等到了正午,梓然才自己慢慢踱回了依海观。观内没有青思和青念的身影,只有碧华真人坐在她平时坐的地方喝着茶。
“他告诉你了。”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别告诉他你知道,要不他肯定要来找我。”梓然也很无奈,她就知道自己瞒不过碧华真人,也没有隐瞒她的必要,她不过就是打听打听自己的事情,不需要碧华真人的准许。
碧华真人微笑点头同意,她在等梓然问她,可是这一次却没有如她预料的一样。梓然仿佛对于自己本身的奇怪现象一点都不好奇,完全没有提及的意思。碧华真人完全没有掩饰这一份惊讶,而是直接问了出来:“你就不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能告诉你的比青思多多了。”
“反正已经发生了,而且看了对于我也没有什么影响,那不管它也罢。我只想过点平淡日子而已。”
“你这样倒是有一些修道之人的模样了。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那就顺其自然吧!”梓然说。
梓然在依海镇买下了一间小小的房子,虽不甚宽敞,但是她却极为喜欢。这是她住过的第一间真正属于她的房子。虽然有些不愿承认,但是她最终决定住在依海镇跟碧华真人还是有很大的关系。
碧华真人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她来到依海镇之前的事,正如梓然也从来没有问过碧华真人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两个虽然都选择了避开某些话题,但是在别的方面却颇为投缘,有时候碧华真人会教给梓然一些简单的修身养性的法门,对于梓然来说碧华真人是一个亦师亦友的人。
镇上的人都知道她与碧华真人关系很好,所以对她格外的照顾。
梓然在这座小镇上一生活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让她认识了小镇上每一个人,也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她。她会与所有人亲切地打招呼,又时还会聊一些家长里短。平淡琐碎,却也真实而幸福。
但是不时的,她仍然会想起舒椒言。这或许都成了一种习惯,每当闲来无事时,她就会想远在京城的她会做些什么。
与碧华真人相识这么多年,她也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有些幼稚得可笑。那时的她一厢情愿对舒椒言爱得无法自拔,将她看得重于自己的生命。可是所有的一切跟舒椒言没有关系。她对梓然很好,可是这种好与爱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梓然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而已。
在舒椒言的眼中,她一直都是一个忠诚可靠的心腹,可是再心腹也终究只是下属,无事时自然可以推心置腹,可真到了最后时刻心腹哪里能有自己重要呢?梓然知道,若自己遇见这样的情形,也必定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痛恨舒椒言呢?
可是扪心自问,自己还爱她吗?梓然也不知道答案。她时常想起她,却也只是想想而已。忘不掉,却也仅仅只是忘不掉。舒椒言这三个字就如同一个伤疤烙印在梓然的心口,虽然对于现在的生活可能没有什么影响,可却是过去的生活最深的印记。
又是一年的冬季,一切仿佛梓然刚刚来到依海镇的样子,薄薄的雪撒了一层,上山的道路有些泥泞不堪。但是梓然还是会去依海观,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想去看看。
若是依海镇还有一些变化,那依海观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变。碧华真人还是老样子,连青思青念都没怎么长大,依旧如十年前一样满山跑着玩耍。
碧华真人把梓然招呼到屋内,梓然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碧华真人竟然收拾了行李,似是要出远门。
“发生了什么?”
“我要去一趟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