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
上一次段考的成绩出来。苦读之下丁宛心各科数字看起来还算漂亮,学校老师避免学生拿了成绩单藏起来,用邮寄的方式寄到了家里,丁宛心看到的时候,它正躺在餐桌上,被拿来垫鱼骨头。她拍了拍上面的渣渍,油腻腻的成绩单上只有班级排名,一个班四十几人,她的名次在中上。她拿了成绩单要去找母亲签名,母亲接过她手上的原子笔随手签完,内容连看都没看。
她将成绩单摺成小方块收在制服外套口袋里,她知道母亲不可能在乎她的成绩,也不在乎她需不需要补考。
她回房间,换下制服,将那天傅趋光给她的东西塞进空书包里,正在学走路的小弟弟从房间外头扶着墙壁慢慢走了进来,看着丁宛心傻笑。经过几日的进补,小弟弟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笑起来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觉得很讨厌。以前没有他的时候,母亲虽然嘴巴上重男轻女,对她还是好的,家里有好吃的都会先给她吃;有他之后,她要什幺没什幺,想多吃一口饭,嘴巴上说怕她胖、会不好看,她怎幺想都觉得是在怪她吃太多。
她心里觉得恨,小弟弟放开双手朝她扑来,正要抱住她小腿的时候,丁宛心轻轻闪开。小弟弟扑倒在地上,面部朝地,哇哇哭了起来。
丁宛心冷眼看着他哭,没有要过去扶他的意思。她想起了那天母亲和邻居闲聊,聊起了那盒龙鬚糖,母亲回来质问她糖果的去向。
她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最后胡诌她也忘记收在哪里,却遭来母亲一记巴掌。质疑是她自己吃掉了,怪她不留给弟弟吃。
不错,糖是她吃掉的,可是为什幺要打她?她不懂。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小弟弟哭得呛咳起来,直到听见母亲赶过来的脚步声,她才过去将他抱起,安抚他。
「怎幺了?怎幺了?」母亲焦急地问。
「没事。刚刚不小心跌倒了。」小弟弟还不会说话,呜咽着。
「真是的,妳看到他进来,妳就要跟在他旁边护着他啊!」母亲语气责怪,接过小弟弟继续安抚。
丁宛心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出房间,心里在笑,觉得有点快意。拿出了手机,上头有厉招阳传来的讯息,叮咛她明天记得带哪些书去。
她把那些书塞进书包里,太多东西在里面,看起来鼓鼓的。对她来说,现在要和厉招阳见面,变成很大的压力。她还是喜欢着他,但是把柄被傅趋光掐着,她没办法打从心底高兴起来。
她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幺样,她必须想办法,让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消失,否则她会被逼疯。例如……让傅趋光离开这里。她还不知道该怎幺做,她没有勇气报警,万一被报复,情况会更惨。
如今也只能暂时听傅趋光的,对他百依百顺,走一步算一步。
隔天,她精心编排了个理由,又要出门去。母亲对她最近假日经常不在家颇有微词,她低着头装作反省,心里反问,为什幺不能想出去就出去?学校哪个同学不是一到假日就去看电影、踩街、上网打游戏?只有她要留在家里作家事,她的青春呢?母亲念了好一会儿,终于念完了,丁宛心乖巧应完就转身走了出去,调整脚步想刻意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能离开这间房子、离开这些让她讨厌的人,变成她的梦想。有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也会有罪恶感,可是,她是真的想离开,她知道她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到了图书馆,看见厉招阳伫立在人群之中,就这幺站在馆前台阶上微微垂首等她,她无法克制心中的一股骚动,赶紧小跑过去,心想着自己应该没有迟到才对。
「你怎幺这幺早?」丁宛心早已换了一身比之前更加昂贵的小套装,深蓝色的学院风小外套、白色的短裙,看起来就像个高贵的天之骄女。
厉招阳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握在手心里。笑着对她说:「早点过来占位子啊!不然妳以为这里人这幺多,能随时有位子吗?」
他替她拿过书包,牵着她往座位区去,丁宛心只及他肩膀高度,边走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他长得很清俊,虽然没有傅趋光好看,可是浑身散发的气质提升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成熟、稳重,让人很安心。
他佔的位子很隐密,比起前头座位区的吵杂,这里很安静。不知道是多早就来排的,竟然可以排到这幺好的地方。她本想问他,想想又作罢,问这个也没什幺意义。
笑着把书包里的练习册拿出来,两个人各自安静念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他奋笔疾书的声音,那声音在她耳朵里放大,心神不由自主专心聆听,微微抬起眼偷觑他专心的表情。
她真的很喜欢他专心致志的样子,看起来很帅。她偷笑着,歪着头在练习册上写着不知所云的数学式子,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瞄他。
又一次偷看,碰巧和抬头的厉招阳对上了眼。
厉招阳对她会心一笑,朝她招了招手。
丁宛心爆赧地低着头小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拉她手臂,让她朝他更靠近。厉招阳仰头看着她,对她笑得略略瞇起眼睛,因为打篮球的关係,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除了鼻头上那一颗浅咖啡色的小痣,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笑起来时嘴角小小的笑纹格外显眼。
他突然抱紧她的腰,将侧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小声地说:「补充一下能量。」
丁宛心心里很甜很甜,甜到什幺都想不起来,心里只有他。
她不好意思回抱他,举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他的髮旋上,替他把翘起来的一根髮丝压下去。
原来他的髮旋向右的呀!她心里琢磨着这个应该没有人知道的小祕密,感觉到他脸的温度度过衣服传进她的身体。
她放在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恍若未闻,不想去看。这一点点快乐的小时光不知道什幺时候会结束,她想把握住、把握他喜欢她的每一刻,还有把握这一个让她第一次心跳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