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星期四很快就到了,顾盼平时穿挺简单的,可因为要到检察院,她不好穿得随便,便选了半休闲半正式的浅蓝色衬衫,下身穿黑色的铅笔裤,又搭了条浅褐色的棉麻围巾,蹬着五公分高的尖头鞋便出发了。
她在带领下到了会客室,服务人员请她稍待,说傅检有个侦查庭开得晚了,问她要茶还是咖啡,顾盼赶忙摇手谢绝,这服务也太好了,她又不是领导,哪里受得起啊?
服务人员还是上了茶,请她自便,顾盼礼貌地送走她后,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说翻阅,香茶美人閑书,她看得津津有味,不知道玻璃门外的人也看她看了很久了。
离约定的时间过了二十分钟,傅希鹏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不会,您忙正事比较重要。」顾盼忙站了起来。
「坐吧,别拘束。」
傅希鹏看着顾盼坐下,赶紧把小说收进手袋,改拿笔记本出来。
「不用这幺急,」服务人员端茶进来,傅希鹏笑着道了谢。「你当初怎幺会想要研究这个?」
「哦,之前有次研讨会,有个大律师和老师抱怨过,说通译问题在实务界常发生,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太重视,我那时候觉得有趣,就听了不少」
「你想把这当论文题目?」
「也没有,之前提过,可谢老师说这题目不好,太难办,我其实没想过他会要我来做调查」
「嗯,通译问题的确一直存在,也不只我们这里,各地的检察院都有相同的问题,只是本市更严重,我也曾经听不少人抱怨过。」
「是啊,说是很难找到好通译,毕竟同时有语言和法学背景的人太少了,何况通译给的薪资又不高,基本上就是车马费,人家辛辛苦苦学翻译学了那幺多年,谁要来赚这个」
越说越小声,顾盼猛然想起来,坐在自己对面的,可是政府官员啊。
「不用紧张,这的确是现况没错,毕竟经费有限,短期之内,法庭通译的薪水,恐怕很难有变动。」
傅希鹏笑着安抚她,这小女娃儿,果然是太紧张了。
「傅检,我来这里,主要是想请您帮忙,想请您帮我联络各个通译,看能不能帮我做个问,还有就是有些卷宗,我想拿来和法庭内的录影比较」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可顾盼说到后面,愈来愈具条理,也越来越有自信,傅希鹏半靠在沙发上,看她滔滔不绝、神彩飞扬的样子,时不时点着头。
「就是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傅检了?」
「唔,问卷的部分,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要院里的录影,我的权限还不够,这事恐怕得请示检察长才行,就是检察长同意了,你还得签保密协议,另外,还有法庭上的录影,这不是我能负责的,我只能帮你引荐,可审检分立,这部分,我就不好捞过界了。」
「我明白的,谢谢傅检。」
「不过,问卷的部分,恐怕还是有些问题不精确——」
顾盼听他这幺说,立刻就开了档案,把笔记本转过去对着他,看到她的举动,傅希鹏暗自点头,倒是个机灵的孩子。
修改问卷花了很多时间,顾盼毕竟没有实务经验,很多假设太过发散,傅希鹏一面订正她,一面也分享了很多自己的经验,他言词幽默,为人又温文尔雅,开庭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可从他嘴里说来,却妙趣横生,顾盼时常被他逗笑,几个小时过去,两人的距离倒是拉近不少。
「真的很谢谢傅检,耽误您那幺久,真是不好意思。」
最后要离开的时候,顾盼脸上拘谨的神色已经不在了,她站起来朝傅希鹏鞠了个躬,算是感谢他几个小时来的帮忙。
「不客气,我送你下去吧。」
「那怎幺好意思?我自己下去就行了,门口右转就是电梯,您放心,我记得路的。」
「没有关係,反正我也要下班了,你等我,我上去收个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盼也不好拒绝了,她跟着傅希鹏出了会客室,站在电梯附近等他,人来人往的,每个经过的职员都忍不住回头看看,这幺年轻漂亮的女娃,到底在等谁啊?
顾盼在众人好奇的眼光里捱了一阵,好不容易等到傅希鹏下来了,白衣黑裤西装外套挽在手上,他肩宽腿长,衬衫西裤穿在他身上比穿在杂誌里的男模身上合适,他站在顾盼面前,微微一笑。
「等很久了?」
一旁的小助理忍不住星星眼,这是偶像剧的剧情吗?必须是啊!妥妥的!
「不会。」
顾盼有些尴尬,她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可傅检有女朋友啊,她是不是想多了?
她一紧张就会脸红,不是满面通红那种,是有点像趴在桌上刚睡醒的,那种淡淡的苹果红,她低着头,又回复到刚才有些侷促的样子,傅希鹏看着她,突然天外飞来一句。
「你穿尖头鞋?站这幺久,脚不会痛吗?」
「呃,不会,它只有五公分高,底也稳,我没什幺感觉。」
说着,电梯来了,傅希鹏示意她先进去。
「哦,是吗?是爱美吧,我姊姊也是这样,每次看到她都穿尖头鞋。」
「嗯」
电梯里还有别人啊,虽然没几个,可在陌生人面前,他和她聊这个接地气的问题
「你上次不也见过吗?买唇膏的时候。那天她好像就穿了尖头鞋,挺高的,我都不太想走到她旁边,怕被她踩到。」
「嗯咦?那位是您的姊姊?」
顾盼像部迟缓的电脑,过了一下才读懂他的意思,因为惊讶,声音也比平常高了些。
她很快意识到了,抱歉地朝其他人笑笑,立刻降低了音量。
「我以为他是您的女朋友」
「不是,是姊姊。」傅希鹏摇头。「亲姐姐,异卵的双胞胎姊姊。」
「噢」
顾盼好尴尬,竟然把人家姐弟误会成情侣了啊。
电梯门开了,傅希鹏又示意顾盼先走。
「看不出来吗?好像很多人都说我们不像,比平常姐弟更不像。」
「我其实不太会看可傅检和令姊都很好看,很有气场,嗯都挺好看的。」
「她是真的挺有气场的,在公司里一整个女王做派,下次有机会,也许你可以见识见识。」傅希鹏说得轻描淡写。
「嗯,好。」
…见识什幺啊?她和他下次都不一定会见到了,还和他姊姊呢,何况见姊姊,见家人说者无心,可也太引人遐想了吧。顾盼默默吐槽。
「傅检,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谢谢。」
她站在检察院的大门,对他又是深深一个鞠躬。
「以后还是少穿尖头鞋吧,虽然好看,可挺伤脚的。」他低头看她,认认真真地建议。
「好。」
他说得太正直,像是来自长辈又像是普通朋友的关心,可明明是天外飞来的话题啊。
顾盼红了脸。「谢谢您的关心,傅检今天真的辛苦了,再见。」
「不会,以后也许也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傅希鹏别有深意地说。
很多事情就从此刻失去了控制,很久很久以后,顾盼才知道,他洒下的网这幺密、这幺大,原来自己,是逃也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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