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十九岁
此次《the café》共有四个表演时段,先是礼拜五晚上一场,礼拜六下午及晚上两场,以及礼拜天下午的最后一场。日子也很快的到了演出前倒数两天,这三个月来的辛苦排练,也就看接下来三天的表现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懈怠,杨灵也因为前一个礼拜被梁怡如激到,在此刻比平常更努力在排练着。
这天孙夏跟往常一样,直接从后门走到了演员休息室,她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却发现裏头一片黑暗,看了手錶,这时候不是平常约定好要排练的时间吗?怎幺里头空无一人,再转头看了眼其他的休息室,也好像没有人一般,跟平日在走廊上拥挤吵闹的模样差很多。
孙夏伸手,打算打开电灯,突然看到休息室内似乎有什幺在动,她微微蹙眉,今天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她又疑惑了一下,退到了有电灯的地方,拿出手机準备在群组问怎幺回事。
嘣的一声,巨大的拉炮声让她浑身一震,孙夏睁大眼睛,休息室的灯也马上打开,莫道明拿着蛋糕,所有人朝着她大喊:「生日快乐!」
孙夏拿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愣地看着所有人,众人也开始开心的唱起生日快乐歌,唱完中文换唱英文的。孙夏这才有些困惑的走进休息室,看着莫道明手上的蛋糕,才终于想起,这天好像真的是自己的生日。
不能怪她啊,她三十二年的人生都是过着另一天的生日,还没适应这个人的一切,哪有可能那幺快反应到是自己生日这件事情呢?
蛋糕上插着一跟九的蜡烛,十九岁了,她就用着这副年轻的身体,替她过了一次生日。
生日快乐歌唱完,众人鼓吹孙夏许愿,孙夏笑着想了一下,双手合十:「第一个愿望,希望《the café》演出顺利!」
梁远哲微笑,拍了拍手:「好愿望。」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还可以瘦一公斤!」
孙夏马上被服化组的几位姊姊嘘了:「瘦什幺瘦,看看这腿这手臂,不准再瘦!」
孙夏笑得灿烂:「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她闭起眼,双手合十认真的许愿。
她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平安没有病痛。
许的愿望很平凡,不是有关再度重回影后之位,又或是像曾经害过她的人报仇的愿望。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她更了解身边的人有什幺意外时,存活下来的人有多痛苦。
于是把这个愿望留给了所有她爱的人。
孙夏许完愿,吸了口气,将蜡烛上的烛火吹熄。众人欢呼,将蛋糕放在桌上,开始讨论要如何分食,孙夏突然疑惑:「你们怎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梁远哲笑着回答:「妳忘了我们签约书上,要填上出生年月日吗?」他转头,对着所有人说:「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怎幺拿出身分证来看,想不到竟然是在看生日几号。」
孙夏马上讪讪一笑:「因为很少在过生日……」
刘玉萍拿起蛋糕刀,切下第一刀,突然想到一事,抬起头问:「可是孙夏的个性不像牡羊座,反而更像狮子座呢,总觉得妳有股霸气,想不到居然是牡羊座。」
刘玉萍一席话,让孙夏顿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前世的确是狮子座的,只是谁会想那幺多,她与原主根本不认识,也无法揣摩她原先的个性。
孙夏勉强一笑:「呃……上升星座是狮子没错。」
我的天,话题到底是怎幺被引来星座的?孙夏三条线,手机正巧响起,她朋友不多,学校那边也都请好假了,应该不是同学打来的,她拿起手机,只见萤幕显示爸爸两字。
啊,今天是原主的生日,爸爸打电话祝女儿生日快乐是正常的,只是她从未跟传闻中的父亲孙向楠相处过,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她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她吞了口口水,表情起了小小变化,拿着电话往外走去,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才接起了电话,迟疑的喂了一声。
「小夏——!」
孙向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让孙夏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下意识将电话拿离耳边,接着才突然想起不对,马上又对着电话说:「爸、爸爸,怎幺了?」
孙向楠打趣的回应:「还问我怎幺了,今天妳生日,爸爸要祝妳生日快乐啊!」
孙夏挑眉,哈哈几声,忍住内心的尴尬回应:「谢谢爸爸。」
「我有买礼物给妳哦,期待吗?」
孙夏靠在墙边,看到莫道明拿着块切好的蛋糕走来,她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耳边的电话,才回应孙向楠:「寄到家里吗?我这几天会注意——」
「不是,我从英国回来了!」接着好像有感而发一样,感叹的说:「danny也很想妳呢,可惜他有要务在身。」
「嘿?」孙夏一愣,反覆的思考起孙向楠这句话,他从英国回来了,从英国回来了……
该死,她以为只要面对王安渝的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而且她马上将一切连了起来,孙向楠电话中的吵杂人声,原来是机场的人声,他这时候应该是在办出境手续。
看来她的新父母,是对爱跑国外,也爱突然就出现在她眼前的头痛人物。
孙向楠显然没有发现女儿这端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在上课吗?我跟妳妈说过了,她勉强答应让我这几天住家里,只是我没钥匙,如果妳在上课,爸爸就在机场等没关係。」
孙夏抚额,无奈的回答:「不,我在国家戏剧院。」
「妳在国家戏剧院干嘛?」孙向楠困惑的思考了一下,接着连忙啊啊啊了几声:「都忘记王安渝跟我讲过的了,妳最近接了寻梦剧团的舞台剧对吧?哎呀其实我认识他们剧团总监,想演舞台剧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啊。」
谁知道你认识剧团总监啦!她压根都忘记自己有个爸爸了好吗?孙夏忍住激动的心情,压下情绪微笑回应:「这种事情还是靠实力比较好,就不需要爸爸出手了。」
「果然是我的小夏,很争气!」孙向楠满意的对空气比了大拇指,接着对计程车前座的司机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国家戏剧院。」
「啊啊啊爸爸你来干嘛?」孙夏着急地喊了起来,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不得体,补上一句:「后天就要演出了,你突然来我怕——」
孙向楠听了有理:「也是。」他放下电话,对着坐在自己左侧的助理说:「lily,帮我先跟剧组那边敲定时间,以不打扰他们演出为原则。」
孙夏:「……」
不到十分钟,梁远哲的电话响了起来:「你好我是梁远哲,啊总监你好。对现在正在排练,呃你说孙老师要来?当然没有问题了,欢迎。」
莫道明疑惑的看着站在墙边的孙夏:「妳现在是发什幺神经跑去撞墙啊?」
下午三点,舞台监督kiki终于领着带着孙向楠及其助理lily走到后台,儘管对于孙向楠的到来全剧组都是一头雾水,她还是认真的带领着孙向楠参观整个剧组的幕后工作。
毕竟难得来了个国际级的画家,得好好奉承一下。
只是才刚走到舞台前,孙向楠突然开口:「我想去看看演员们。」
kiki有些为难:「只是他们刚结束一次完整的排练,您这时候过去他们也许在休息……」
孙向楠微微一笑,眼尾带了些细纹,但不减身为艺术家的气质:「只是打个招呼而已,部会打扰他们的。」
kiki眨了眨眼,只好听话的带着孙向楠走往演员休息室。她打开门,裏头的五个人都转过头来,刘玉萍跟杨灵正在分食剩下的蛋糕,莫道明则拿着手机在看娱乐新闻,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建民聊着天,孙夏则是捧着剧本,拿着矿泉水準备要喝。
众人的动作停止,kiki出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孙向楠老师,今天特别来看看我们的状况。」
孙夏与孙向楠四目相交,见孙向楠打算朝她走来,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并不希望大家得知自己是这位国际知名画家的女儿后,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改变,甚至认为自己是被他摆进了剧团,这样岂不没有立场谴责梁怡如的行为了?因为在大家眼里,自己跟她一样。
孙向楠看到孙夏轻轻地摇了头,停住脚步,他抿起嘴,接着向后退了一步,听着kiki介绍五位演员,看着孙夏起身向自己鞠了个躬,感觉很不可思议。
因为家境好,所以孙夏从小就是在艺术学校长大的,父母亲在设计上的成就一向是她自豪的,动不动就要向众人提一句自己的父亲是孙向楠,母亲是王安渝。
后来经历了他的出柜,与王安渝的婚姻破碎,他追随着爱人danny到了英国,王安渝的服装事业越做越大,没有父母在身边,孙夏就越走越偏。
四个月前,人在英国的他接到了久违的王安渝的电话,他接起来,深夜睡到一半,电话萤幕显示前妻,八年前离婚后他们就没在联络了,这时候三更半夜打来干嘛?他慵懒地问了句:「真难得,妳居然打电话——」
「出大事了。」王安渝只说了这几个字。
只说这样一句谁知道是什幺?孙向楠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进厨房替自己倒了杯水:「妳只说这样谁知道是什幺事?」
王安渝的声音听来很平静,完全让人感觉不出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我很难跟你说明,但我明天有个飞英国的行程,能不能跟你当面谈?」
「妳这人是故意的?想约人却半夜打电话——」
「小夏送医院了。」
孙向楠浑身一震,手中的玻璃杯掉落,玻璃碎片散了一地,人在卧室的danny好奇的问了句what hand ?,他回了句nothing ,接着马上又对着电话问:「发生什幺事?车祸还是怎样?」
王安渝正要开口,医生也正巧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对她摇摇头:「情况不乐观。」
手机应声掉落,王安渝那端的电话挂断,孙向楠不论怎幺对着电话喊,也听不到王安渝的回答。
鬼门关前走一遭,四个月后看到自己的女儿,稳重温顺的模样,显然成长许多,孙向楠忍不住欣慰一笑,準备跟着kiki去参观其他地方。
孙夏突然出声,喊的却是kiki:「kiki姐,还有没有公关票?给孙老师一张吧。」
「早给啦。」kiki回头,叮嘱孙向楠:「老师,我给您的是礼拜五晚上的首演场,希望您能到场共襄盛举。」
孙向楠点了点头:「一定,我已经叮嘱lily把行程空下来了。」他回过头,看着孙夏,只见孙夏对自己眨了眨眼,模样俏皮,他也心满意足了。
毕竟也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还是不要对他太差吧,孙夏微笑,目送孙向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