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告别冯薇
今天只有早上的课,孙夏一下课,就立刻奔向停车场,骑上机车前往一个地方。她将机车停好,下雨了,孙夏撑起早上带在皮包里的伞,望着对面的追思堂。
外头聚满了媒体,也接连来了几位艺人,这是冯薇的告别式现场。
门口摆了张冯薇的照片,美丽依旧,但她却不在那躯壳里了。新闻说,当时撞击力道太大,她的五官全毁,警察到时还看不出是演艺圈一姐冯薇,直到看到她的证件时,才意识到车上这人的来历。
若是救活,大概也无法继续她的演艺事业吧?也许让她重生到孙夏身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得来跟自己道别,今天说了再见之后,就要清楚,自己不会再是冯薇,只能是孙夏了。
一辆华车抵达现场,先有一名眼镜男子撑着伞走下车,接着另一位戴着墨镜的高挑男子也走下车来,媒体一见到是他,立刻蜂拥而上包围。
「祺寒,你是特地向剧组请假,来送这位曾经特别照顾你的前辈一程吗?」
「祺寒,对于一手提拔你的冯薇有什幺话想对她说?」
「祺寒,能不能对镜头说一些话!」
陆祺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所有媒体朋友,五秒后,才吞了口口水,深呼吸一口:「薇姐对我是很重要的前辈,但有些话我想留着自己对她说,在此不便告诉你们,请各位媒体朋友原谅。」
说完,陆祺寒转身走进灵堂,看了眼眼镜男子:「都群,帮我好好留意媒体的动向,若有什幺冒犯薇姐的标题或新闻,马上告诉我。」
都群点头,不远处走来一名穿着全黑洋装的女子,都群又向她点了点头,接着对陆祺寒说:「我先到外头,蕊姐好像有话对你说。」
陆祺寒点头,看向那位与她一样有一双微扬杏眼的女子,他点了点头:「我来晚了,抱歉没帮到蕊姐的忙。」他张望了下:「雅雅姐跟道贤哥呢?」
「还在片场,今天估计无法到了,前几天来过了,我也不计较,倒是你——」冯蕊先是勉强一笑,接着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我跟姊姊说过你多少次,一切以事业为重,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陆祺寒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曾经被盛讚如星空般美丽的眼睛,如今却因悲伤而显得红肿,他坐在一旁的塑胶椅子,强忍悲伤情绪,无奈抚额:「都这种时候了,我还要以事业为重……」
他抬起头,看着那裱框照片的美丽女子,接着又闭上眼,只怕自己看久了,眼泪又会流下来,妳要我以事业为重,我就听妳的,下午还得回剧组拍戏,怕这一哭,眼睛又肿了。
陆祺寒为了转换心情,主动找冯蕊说话:「蕊姐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会,我可以帮忙。」
「我不累。」冯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事实上她已经守在灵堂好几天,父母不能白髮人送黑髮人,那全家人就只有她可以做这件事情了,她累吗?其实她真的挺累的。
只是,这是她最亲近的姊姊,所以她不会累,她不会累。
姊妹只差两岁,从小大家只注意到比较漂亮活泼的姊姊,冯蕊的确忌妒过,但在她因为内向被霸凌时,却也就只有姐姐挺身而出拯救她。更在后来,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工作室,教她如何与人接洽,才让她现在有了这个王牌经纪人的称号。
姐姐,妳怎幺突然就离开了呢?这几天她看着灵堂上那张美丽的照片,每次都会想到这句话,她知道冯薇听不到,她是多想听见冯微笑着说:「我演的很好吧?妳被骗了对吧!」
陆祺寒没有说话,他知道冯蕊陷入了悲伤的情绪当中,或许在他没到来的这几天,冯蕊一直都是这样也说不定。
因为他也是这样。上戏时是男主角千世的情绪,一下戏,就又被悲伤包围,不能自己。
外头又传来媒体闹轰轰的声音,陆祺寒嫌弃的看了外头一眼:「那些媒体够了没,有人来就要这样大声嚷嚷吗?」
「你该庆幸媒体还愿意来,如果今天是个无名女人死掉,他们才不肯来。」冯蕊起身,理了理头髮:「我等等会请人告知媒体安静的,你冷静一点,别仗着自己现在高人气就为所欲为。」
这是陆祺寒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硬挤出来的苦笑:「蕊姐,这事情不用妳教我也懂。在韩国那四年和回过这两年面对的,我还不懂媒体吗?」
帘子被掀起,又是一位戴着墨镜的人,她拔下墨镜,原来墨镜底下的双眼正在哭泣。顾雨恩跑向前,握住冯蕊的手:「蕊姐,我来迟吗?」
「妳改了班机?」冯蕊反问,回握住顾雨恩的手。
「是啊。」顾雨恩小心翼翼的擦掉眼泪,避免擦到自己的眼妆。
新一代霸频小天后,新四小旦之一,顾雨恩是混血儿,母亲是藏族人,也因此让她拥有了这样美丽的容貌。当时许多人都说她不适合古装,偏偏冯蕊就给她在姐姐演的古装剧中插上一脚,想不到这混血颜反而将古装穿出另一种味道,角色鲜明,剧本选的好,顾雨恩就此爆红。
最近顾雨恩用着自己的语言能力,正在好莱坞拍摄间谍电影,虽然只是小角色,但对演员来说都是一大殊荣。
顾雨恩鬆开冯蕊的手,看着冯薇的照片,眼泪又滑了下来,当时那幺照顾她的冯氏姊妹,在她担心自己去好莱坞无法生存时,不断鼓励她的冯薇姐,怎幺突然就走了?顾雨恩跪下:「薇姐,对不起我来迟了……」
本是想告诉她,恭喜她终于得到金影奖最佳女主角了,但怎幺一回国,却成了生死永别的局面?
陆祺寒看了看顾雨恩的五官,悠悠道:「是去韩国动了几刀吧?」
顾雨恩瞪向陆祺寒:「平时你开玩笑我都不介意,但在这种时候,请你严肃认真。」
「我很认真。」陆祺寒面无表情的说:「妳怎幺认为我看不出来,雨恩姐,等会出去请务必戴上墨镜,鼻樑还有点肿呢。」
「陆祺寒!」顾雨恩怒极,站起身来:「麻烦你这时候不要开玩笑。」
陆祺寒冷冷一哼:「我开玩笑?妳这假惺惺的态度才让我噁心。」
「够了!」眼看局势不对,冯蕊站在他们中间劝架:「祺寒,跟雨恩道歉,她没动鼻子,我确定。而且雨恩是你的前辈,你都该尊重,道歉。」
陆祺寒冷冷一笑,就不想说昨天晚上even的队友传给他的照片了:原来人应该在机场转机的顾雨恩,出现在首尔明洞了啊。
外头又是一阵嚷嚷,陆祺寒又翻了个白眼:「这次又是谁——」
他止住接下来要说的话,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高挺男子,英气逼人的双眼,浑身散发着王者风範,他却只觉得作呕,从以前他就跟于皓俊处不来,现在在此看到他,更是浑身不舒服。
也就是一瞬间的想法,陆祺寒便冲上前抓住了于皓俊的衣领:「你还敢来?你还敢来!」
「祺寒!」冯蕊惊吓,跟顾雨恩赶紧冲上前打算拉开陆祺寒。
「我为什幺不能来?」于皓俊的眼冷冷的看着陆祺寒,薄唇抿起,那是他一贯的神情。
陆祺寒目眦欲裂,哭过的眼充满血丝,他哑着嗓音:「你怎幺敢来,你没资格来!」
于皓俊轻启薄唇:「我来送老友最后一程,有什幺不对吗?」他用力掰开陆祺寒的手,摸了摸他抓皱的衬衫衣领。冯蕊赶紧站在两人中间。顾雨恩也赶紧拉住陆祺寒,避免他冲动又上前冒犯大前辈。
「老友?」被顾雨恩抓住的陆祺寒依然试着挣脱:「薇姐等你多久,你却连个身分也不愿给她,你这人不配当男人!」
「陆祺寒,不要冲动!」顾雨恩毕竟是女子,成年男子的她是抓不住的,儘管她两只手紧紧的抱住陆祺寒,依然无法控制暴怒中的他。
冯蕊震怒:「给我道歉,陆祺寒,我跟我姐没教过你对前辈没大没小!」
「对他这种人不必!」陆祺寒双眼充满血丝,朝着于皓俊怒吼。外头的媒体都听见了,开始鼓譟起来,但陆祺寒没意识到这点,只是自顾自的怒喊着:「她等你十年,于皓俊,她等你十年!等到都死了你还是不承认她的身分!」
「冯蕊,」于皓俊开口,眼神淡淡扫过冯蕊:「若是想把你姊姊的工作室做大——不,单单只是运作下去,就要好好教导艺人。」
「于皓俊!」听出他话里的讽刺,陆祺寒更火了,动作更大,顾雨恩也无法控制,好几次都差点被陆祺寒甩在地上。
「祺寒才二十吧?这年纪的确冲动了点,我不介意,只是我刚才那些话,冯蕊要记好。」于皓俊语气淡淡,不带任何情绪,转身离去:「我先走了,等会还有戏要拍。」
陆祺寒突然大喊,语气悲痛令人伤心:「金影奖当晚后台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
于皓俊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听到最关键的金影奖,顾雨恩也鬆手了,后台发生的事情众说纷纭,她在美国关注着这些消息,却无法确定哪个是正确的。
顾雨恩怔怔的看着于皓俊,这个在当晚案发时,唯一跟冯薇单独接触过的人:「皓俊哥,能告诉我们当晚的事情吗?我们不会跟媒体讲的,我只想知道,当时的薇姐……」
「就是那样,我们讨论餐厅发生拉扯,就这样。」于皓俊垂下眼眸:「没事我要走了——」
「你知道她体内安眠药过量吗?」陆祺寒突然开口。
闻言于皓俊马上抬头,盯着那位与自己身高差不多,有着双美丽眼睛的少年。他当然知道,他已经听过姚采莹说过了,那些安眠药不至于让冯薇立刻昏睡,却能让她意识模糊,以至于她开车时才会不小心撞上对向水泥车造成重大车祸意外。
陆祺寒到底想从他这里得知什幺,本来不将陆祺寒放在心上的,但现在,心中却有些胆怯了。
「你自己当演员应该也懂吧?压力太大,睡不好就吃安眠药。金影奖颁奖前一天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冯薇吃个安眠药没什幺的吧?」于皓俊迅速恢复漠然的表情,他掀开帘子:「我真的得走了,再见。」
于皓俊离开,因为疲惫,陆祺寒摇摇晃晃的摊坐在椅子上。顾雨恩走过去,递上一张卫生纸,陆祺寒抬眼,才知道自己哭了,他勉强一笑,接过卫生纸,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