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4
家门没锁,里头灯也是亮的。东方础开门进入,在客厅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他的嘴角抽搐几下,便见一个穿着紫色睡袍的长捲髮女人,一面喝着罐装啤酒,一面慢慢的从厨房走出来——那是他难得一见,难得不在睡眠状态的母亲。
东方础的妈妈脸上脂粉未施,黑眼圈极重。她把啤酒随意搁在一旁木质橱柜上,走向东方础,把手搭上他的肩,抬头望着他:「钱还够花吗?」
「够。」
「很好,不够就告诉我,别跑去打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书念好,帮你妈我出口恶气!」她走回厨房,「客人送了满高级的螃蟹,今天吃螃蟹火锅喔!」
东方础放下书包,也走进厨房,皱起眉,道:「妳去休息,这种事我来就好。」
「小芽跟我那幺久没见,当然要让她尝尝我的手艺,吃你煮的都吃腻了。」她说着话,用菜刀迅速的切着新鲜青翠的高丽菜,「帮我把那罐啤酒拿进来。」
「既然放假就别喝了,喝酒对身体不好。」东方础帮忙把切好的菜放入螃蟹锅里煮。「之前于沐芽来按门铃,妳就醉倒在地板。」
「真的吗?我都没听到,等等她来让她多吃点,当作赔罪。」她勾起嘴角,笑了笑,虽然已届中年,容貌仍旧娇媚。「小芽还好吗?她妈妈留言让我注意一下她。」
「跟以前一样只知道吃饭吃零食和睡觉,一点都不认真念书。」东方础道,「我朋友好像喜欢上她了,一直说那只食怪很可爱之类的。」
「欸——那你怎幺办?」她开始清洗砧板,「小时候小芽就很多小男生喜欢了,更何况是现在正值青春年华呢?要不是她怕生,在美国早就被拐走了。」
「还是有点长进,至少敢跟不熟的人说话了。」
「那你得小心了。」
东方础满脸黑线,「于沐芽怎幺样不关我的事。」他顿了顿,「只要她心无旁鹜的专心念书,考上一间好大学,不要让她爸爸失望就好了。」
「有爸爸真是幸福呢。」东方础的妈妈笑了一笑,把砧板与菜刀亮在架子上,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都这个时候了,她怎幺还没过来?」
「她放学要去医院拿药。」
「小芽怎幺了吗?」
东方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生理期三个月没来。」
妈妈噗哧一笑,「小芽吗?」她拿抹布擦拭流理台上的水珠,嘴角仍是上扬的,「小芽也是女人了啊……是不是你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东方础一愣,眉头紧锁。算算时间,还真的差不多从她回国开始。不过于沐芽看起来完全跟压力绝缘,他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还以为是零食吃太多造成营养摄取不均。
「小础啊,别想了,肯定是这样的。」妈妈拍拍他的肩膀,「小芽从来不是个爱念书的孩子。」
另一边的医院,沐芽一边吃着洋芋片,一边扁着嘴,满脸委屈的道:「妳一定是故意的,现在小础不但管我的功课,还禁止我吃零食。」
坐在病床上的是一位年轻女孩,她的头髮稀疏,唇无血色,双颊凹陷,腿上放了一本国文教科书。她轻轻的笑了笑,「想骗东方础哪有那幺容易,找个他不太理解的病嘛。」她顿了顿,「况且,妳那幺不会说谎,扭扭捏捏的,用生理期当理由,就不怕被看穿了。」
「真不愧是敏敏。」沐芽把剩余的洋芋片倒入口中。「我觉得,跟小础说实话也没关係,小础才不会四处跟别人说妳生病的事。」
「我跟他已经没有从前那幺熟了,告诉他很诡异吧?更何况……」女孩轻轻叹了口气,「真不想让认识的人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要不是想说妳不可能回来……算了。」她无奈一笑。
段敏是她的国小同学,也是小础之外唯一一个朋友,她在国外度过的这段时间,一直有跟她保持联络,才会知道她病入膏肓的事情。沐芽笑笑,「如果我没有回来,妳一个人不闷吗?」
「念书就不闷了。」段敏拍拍腿上那本教科书,「虽然想好好考上自己的理想科系,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少时间。」她看向沐芽,「妳都回来加入这个体系了,也要好好加油喔。」
「妳还真是女版小础呢。」沐芽咕哝着。
「妳这幺说算称讚吗?」段敏挑起同样稀疏的眉。
沐芽吐了吐舌头,「小础头脑好,对我也很好,女版小础当然是称讚。」沐芽微微一笑,「不过还是有所不同啦,小础想当医生,妳想当教授。」
「当教授,教妳教过的学生。」段敏怆然一笑,「真美好的愿景。」
「会实现的!」沐芽抓住她的手,「妳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桃李……是桃李吧?桃李满天下。」
「学生让妳教了国文程度都要变差了。」
「那妳就努力长命百岁把他们教好呀!」沐芽撇了撇嘴,「而且我负责的是幼稚园的部份。」
段敏一笑,话锋一转,「不是快段考了吗?妳準备得怎幺样?」
「你真的是女版小础吔……」沐芽噘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