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代价
那晚不欢而散后,顾荷恩又窝回画室,走前袅袅婷婷扔下「休息时发现有小猫咪的痕迹所以下来探探,老猫照顾好小猫咪,可别让我担心了」,杨希虹翻了个没气质的白眼,嘴里嚼着「抛媚眼给老瞎子看」、「从哪儿学来的妖妖娆饶,没个人样」。
顾荷恩创作艺术的日子整整持续三个月,这中间,顾洁庭再也没有上过三楼。她像个正常的孩子,在杨希虹于别墅前的草地上给她準备的小水池玩水,骑着杨希虹给她买的红色小木马,玩着色彩缤纷的积木,还有无形无状的胡闹奔跑大笑。
虽然杨希虹对待顾荷恩的态度颇差,又生的很难亲近的样貌,但顾洁庭却能从日常生活中发掘出杨希虹温暖又孩子气的那一面,就好比此时杨希虹坐在独家订製的紫色大木马上看报纸,顾洁庭坐在一旁的红色小木马上摇摇晃晃着串珠子。
「嗯?」杨希虹忽然伸长脖颈,将眼珠子凑上报纸,一字一字读着:「富盛集团第二代袁世杰将于本月月底与何家第二代何佩娟举行婚礼」、「富盛集团袁世杰与名画家顾荷恩的恩爱情仇」、「袁家人缘何将袁家第三代孙女改姓为顾」。
杨希虹放下报纸,脖子嘎滋嘎滋转向顾洁庭,嘴巴横抿,眉间稍拢,意识有些神游的说:「顾洁庭?」
顾洁庭疑惑的「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杨希虹,又继续串珠珠。
杨希虹不死心的叫了声:「袁洁庭?」
顾洁庭捏着那颗调皮捣蛋的珠子,左脸颊嘟起,脸颊放气噗了一声后,怪嘴怪样的说:「妈妈说我姓顾比较好听。」
杨希虹一把捏皱报纸,咬牙切齿的说:「好端端给孩子改姓做什幺,难不成要让洁庭真不要袁家任何东西了」杨希虹越说语气越缓,她不知道想到什幺,有些怜悯的望着顾洁庭,又说:「妳妈这一世的良心只用在妳、我身上了。」
顾洁庭不解的看着杨希虹,杨希虹却摸摸她脑袋,起身去开电视了。果然,电视正在大篇幅的报导袁、何两家旷世联姻,记者不只追问婚礼规模,也提起顾荷恩,其中最被关注的问题是为什幺袁家愿意把监护权让给顾荷恩,又为什幺肯让第三代唯一的孙女改为母姓,这其中有什幺秘辛吗?
一连串的访问看下来后,杨希虹转身回到顾洁庭身边,顾洁庭依旧坐在木马上,杨希虹蹲在她旁边。杨希虹有些严肃的问她:「妳爷爷、奶奶、姑姑他们对妳妈妈好吗?」顾洁庭很快的摇头。杨希虹又问:「妳爸爸对妳妈妈好吗?」顾洁庭迟疑了半晌,点点头,却又很快的摇摇头,鼻孔微张,又点点头。杨希虹再问:「妳爸爸对妳好吗?」顾洁庭跃过杨希虹的肩头无焦点的看向他处,久久不作答。
杨希虹不重不轻叹了一口气,方说:「如果妳妈只是骗人感情、过过演戏瘾就罢了,偏偏她」顾洁庭扬起头看她,眼里有明晃晃的求知欲,杨希虹却只轻抚她的头髮,低声说:「外婆该帮妳们準备行李了。」
杨希虹没有再解释什幺,顾洁庭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老人剎那间年华枯萎,像朵焉了叭叽的喇叭花。
当月月底,袁世杰再婚婚礼前一天,顾荷恩带着顾洁庭轻装简便地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杨希虹戴着一副又大又宽的太阳眼镜站在一旁,三人视线都落在不远处的电视萤幕上,新闻正在播报袁父进入地检署的画面,还有调查局进出富盛集团大楼的画面,主播字字腔圆的说:「据传富盛集团负责人袁正及其妻王淑华违反内线交易规定,检察官今日传唤二人到庭说明。又富盛集团第二代袁世芬及袁世芳涉嫌违反贿赂公务员罪,调查局监控已久,于今日收网逮人。」
「明日原为富盛集团第二代袁世杰与何家第二代三女何佩娟之婚礼,惟何家刚刚已片面喊停,取消明日的宴客,袁、何二家之联姻是否产生了变数,我们会为各位持续追蹤。」
登机的广播响起,顾荷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反身把顾洁庭抱进怀里,与此同时,两、三台摄影机併记者从不远处慌慌张张地朝顾荷恩奔了过来,顾荷恩朝登机口移动了几步,两、三名记者就挡住顾荷恩的路,麦克风一举,立刻发问:「针对这次富盛集团的事件,身为袁世杰的前妻,您有什幺话想说吗?」、「袁世杰再婚前一天,富盛集团爆发此事,时间点过于巧合,您认为其中是否有阴谋?」、「您当初是否已预见富盛集团将要出事,才匆忙离婚,并为女儿改姓?」
见顾荷恩不答,记者们的问题越发锐利,他们把麦克风往前抵,连环炮的问:「据说袁正和王淑华十分不满妳未能替袁家诞下袁家第三代,此事是否为真?」、「据说袁家人嫌弃妳生的女儿是个病秧子,怕养不活,才同意妳把她带离袁家,是不是真的?」、「妳本来是才华洋溢的年轻画家,为爱嫁进袁家,当年盛为一谈。如今惨淡离婚收场,妳是否后悔与袁世杰结婚?」
在记者接连提了六个问题后,顾荷恩方悠悠出声,「人生是没有办法后悔的,当年的我不后悔,如今的我也不会后悔。至于你们问关于富盛集团的事情,我并不了解,我没有接手过任何富盛集团的职位,这几年也只专心相夫教子,我没有办法提供任何意见,谢谢。」
「您现在是要出国吗?在结束婚姻后,您打算重回画坛吗?」其中一名眼尖的记者见无法从顾荷恩这敲出任何袁家人的事后,迅速更改问题。
顾荷恩温和一笑,「承蒙我的恩师雷诺大师不弃,在他的帮助下,年底在法国,我将会举行相隔六年的个人画展,谢谢各位的关心。」顾荷恩这次说完,向镜头挥挥手,桃花眼轻挑,嘴角一弯,迷人心神的眼神便透过live镜头传送至电视画面。
顾荷恩避开镜头和记者,向着登机口走去,她抱着顾洁庭的最后一个回眸,与杨希虹的目光相对,杨希虹脱下太阳眼镜,眼里有着责备和质问,似在问「妳满意了吗」,顾荷恩露齿一笑,噗哧一声,像在说「当然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