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苏墨看到眼前男子眉间突然弥漫开的深重的愁绪。“阿夜,我走了。”
她微笑着,并不说再见。因为他们将再也不见。男子攥紧身侧的手,他控制着自己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他最后的生命。
苏墨在进入魔法阵后也没有转身,她只要一转身就会无法维持如今的平静,就会抛开一切,自私地奔向他的所在。
她没有转身,泪水濡湿了脸颊。她没有转身,所以也就没有看到男子渐渐苍白的脸。
他的魂魄一缕缕地被抽离,眼眸中的光彩渐渐暗淡,在最后变得空洞前都没有移开视线。
墨染……他最后已经来不及念出她的名字,那声呼唤断在喉咙里,随着他灵魂的抽离飘散在风中。
他伟岸的身躯轰然倒落,瞳眸中的光完全消失之前依然微笑着。他静静凝视着她消失的身影,缓缓闭上眼。
有雪花落在身上,脸上,银色的发上。墨染,这是你在想我吗?墨染,这百日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一定会沉入最美的梦境里,即使那里没有你。
墨染,你记着,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地,用力地活下去。
苏墨从光芒中走出,重新站在了暖城的入口。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座空城。他们所有人都消失了。
苏墨的心狂跳着,她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和茫然,在暖城的各处寻找他们的身影。
当她进入幻雪森林时,她看到了让她撕心裂肺的残忍光景。鲜红的血在莹白的雪地上蜿蜒出细长的轨迹,她的身体在颤抖,挪动脚步朝着血液的源头走去。
当她走到她重生时的那片林间空地时,她看到了那抹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在风雪中徐徐飞散,拂过那宛若天人的绝美脸孔。
银灰色的眼眸空洞冰冷,望向她的瞬间勾出嗜血的笑容。苏墨的瞳孔剧烈地颤抖,她脚步踉跄着向前一步,怔怔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身躯。
离她最近的两具冰冷的躯体身上并无伤口,他们只是如同失去了魂魄般倒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面上毫无血色。
她跪在雪地上,手指抚过那人方才还凝望着她的眼眸。“阿夜……你醒醒……阿夜……”苏墨没有听到回应,呆滞地将手伸向另一具倒落的身躯,指尖触到他左手戴着的银色戒指上,痴痴道,“流火……我回来了……你看……”
苏墨怔怔地看了半晌,视线移到另一边倒落的沾满鲜血的身躯,突然像发了疯似地爬过去,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她用手去擦佐伊脸上的血,擦着擦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擦干净他脸上的血,她低下头亲吻他冰冷的脸,随即又呆呆转向另一边,手颤抖着抚过男子沾染了血迹的碧色发丝,喃喃道,“千泽,我再给你采摘新鲜的花……你一会儿醒了一定会高兴的……”
她一直没有站起来,在雪地上爬行着,沿着那鲜血流淌的轨迹向前。她爬到离那嗜血男子最近的一具,火红的发在冰冷的雪地里依然如同一簇烈焰。
苏墨俯下身抱住他,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说着,“兰迪……你不是一直都想抓住我吗……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她将脸贴到他冰冷的胸口上,听不到一丝声响。
她仿佛凝固在了风中,泪水汹涌地溢出。天曜站在离苏墨一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寒风中冻结了。他俯视着她,瞳眸深处有细碎的,微小却坚定的光。
转瞬那光芒便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狠毒。他的右手轻轻一动,身旁便出现了其他人倒落的身躯。
“都已经死了,既然我得不到,为什么要让他们得到呢?你要一个一个跟他们告别也好……之后便是我和你的诀别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千年了,你死了我才能解脱。”
他露出诡异森冷的笑容,像恶作剧的孩童般凝视着苏墨。她静静地走过去,跪到雪地上。一一抚过露可,离渊和小伞毫无血色的脸,苏墨的眼泪仿佛流尽了。
她这一世遇到的,她深爱的人们都不在了。她的小伞为她穿了百年的嫁衣,痴痴等了百年;阿夜悔恨了半生才换得她最后百日相陪;流火守望了她千年,曾经因诅咒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露可与她在冰原上相依为命,离渊千泽佐伊一路相伴,患难与共,兰迪背叛过,痛过,痴痴纠缠,宁愿用命去换她的驻足停留。
如今,这些用灵魂爱她的人都死去了。苏墨站起身,瞳孔里已经全然无光,漆黑一片。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淹没了理智,她心里有一处微弱的意志却依然坚守着。
那是天曜……天曜……为了她放弃了自由,在烈火中饱受了三千年折磨的,她第一世最爱的男子,她说过要生生世世相恋的男子。
杀了他……杀了他……他将你所爱之人都杀死了……他是恶魔……你要为他们复仇。他已经扭曲了,黑化了……是魔鬼,不是你爱的那个单纯的男子。
苏墨的瞳眸里翻滚着黑暗的火焰。意识里两个声音在叫嚣,仿佛要将她生生撕裂。
苏墨低下头,良久良久,她终于释然一笑,那般沉重却又仿佛空灵的微笑,如同开在暗夜里的花。
这一世她所爱之人尽数消亡,而将他们抹杀的人却是她心心念念要为之赴死的男子。她恨吗?恨。她悔吗?……苏墨心里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了,她爱他,却也恨他。这般浓烈的情感,世间罕见。
在天曜冰冷的目光中,苏墨上前一步,突然抱住了他。男子的身躯一瞬间僵硬,似乎没有料到她竟然在这样滔天的仇恨后还会上前拥抱。
“天曜,即使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依然不悔爱过你。”苏墨的话语悲怆而深沉,仿佛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热度。
他的意识出现了一霎的震颤,而就在这短暂的松懈,苏墨做出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举动。
“我们一起……死吧。”她决绝淡然的话语飘落耳畔,手中的长剑猝不及防地从他的后心插入,力度大得直穿他的心脏,再刺入她的胸膛!
天曜,即使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去。
第173章 终结的轮回
滴答,他和她的血液同时掉落在雪地上,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曜的眼神骤然变得哀伤,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唇角带着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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