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
昆仑。
新掌教上任的第一个年头,天墉城迎来了一场大雪,整个昆仑山,方圆百里皆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算起来,昆仑山上次下雪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这一次的雪下得挺大的,都说瑞雪兆丰年,也不知明年会不会是个好年头。总之,这场大雪下了许久,等到第二年开春时,整个天墉城还积着一层厚厚的冰雪。
天墉城以前是从不收俗家弟子和女弟子的,但陵越上任后,修改了门规,只要能通过考核,并能严格遵守门规的,无论是俗家弟子还是女弟子,都收。于是,一大波人涌上天墉拜师,其中三分之一是真的想修道成仙的,三分之一是冲着天墉城响亮的名头而来,剩下三分之一是被父母逼迫上山磨练心性的公子小姐们。
人多口杂,陵越喜静,便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山或藏经阁中,平日里,除了几个威望最高的弟子和妙法长老之外,谁也见不到他。
这日,天墉城上下都在忙着清理积雪,几个弟子也来到藏经阁打扫,陵越不得不暂时离开。
下了藏经阁,他身形一转,直直朝后山而去。
自从他继任掌教后,后山就成了谁都不准进入的禁地,就是妙法长老也不能进。
后山在剑阁后方,剑阁高大雄伟的建筑将它掩在身后,旁人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到后山的情形。
陵越悠闲的踱着步子,转过几个弯后,脚踩在了后山葱绿的草地上。与外头的冰冷枯败相比,后山则如阳春三月,温暖宜人,地上种满了桃花,微风拂过,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这四年来,他不惜消耗大量真气灵力,只为维持后山四季如春的模样,草儿葱嫩柔软,湖水碧波荡漾,桃花常开不败……
一切的一切,不为什么,只为某个狠心抛下他的人曾说过,她最喜欢的花便是桃花。
陵越负手站在玉湖边,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那个熟悉的声音果然落入耳中。
“屠苏屠苏,你跟我一起求陵越,让他同意我们种桃树。”
“师姐,师兄是绝对不会同意你把这些枫树挖出来种桃树的,你还是放弃吧。”
随着这两个刻骨铭心的声音响起,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动作极慢地转身,像往常一般,看到了自己此生最在意的两个人——百里屠苏和木青浅,他的师弟和师妹。
“那我们就来个先斩后奏,等桃树种下了,陵越就是回来了,也没办法啦!”
他看到木青浅自以为想到了好点子,二话不说就把后山所有的枫树给刨了出来,再种下一棵棵小桃树。
“师姐,不可以……”
屠苏果然泪汪汪的想阻止又不敢,就只能在一边无措的看着她。
“放心啦,等陵越回来我就去师尊门前念经,他总不敢当着师尊的面骂我,哼”
她得意洋洋地抬高脑袋,撅着嘴的模样可爱的叫他不忍心再罚她,事实他当年也确实没有罚她。
……
“师姐,你说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他都走了快半个月了。”
他下山除妖,遇到的妖怪比较棘手,便在人间多留了几日,归来时,看到他二人排排坐在玉湖边,一起想他。
“唉,虽然陵越在的时候挺烦人的,可是他一走,我们就只能吃厨房大叔煮的超难吃的饭菜,想想那样的话,他还是常在天墉比较好。”
她托着下巴耷拉着脸叹气,捡起一边的小石头投进湖中。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表达对他的在乎,虽然只是因为他做的饭菜可口,但他仍旧高兴的不顾其他同门的目光,在当天做了一大堆好吃的带回后山。
“好吃吗?”
他笑着问她,却见她和屠苏都忙着吃,嘴里塞满了笋干和青菜,鼓着腮帮子冲他拼命点头,还破格给他个灿烂的笑容。
多好,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他就已经满足了。
……
“师兄,我们为什么要练剑呢?”
两人一起坐在玉湖边上,小小的屠苏面带困惑的问他。
“因为学会用剑,就能保护自己在意重要之人。”
他摸了摸他的头,如实的把自己的认为告诉他。
“屠苏知道了,屠苏以后会好好练剑,保护天墉城。”他用力点点头,末了,又好奇的看着他:“那师兄练剑也是为了保护天墉城吗?”
闻此言,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摇头了,笑着答:“若真遇到什么危险,天墉城自有其他师兄弟们护着,师兄主要保护好你和浅浅就可以了。”
“对哦,师尊闭关前是嘱咐过师兄要保护好我和师姐。”
屠苏开心的笑起来,他话音刚落,另一个不屑的声音接过话。
“谁要他保护呀!”
她从水里钻出来,变出人形,飞到屠苏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馒头就啃。
“师姐呢,练剑是为什么?”屠苏问她。
他记得很清楚,当她听完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就戳着屠苏的脸,说:“当然是为了保护你。”
那师兄呢?
他很想这么问她,但最终还是把话咽进嘴里,什么也没说。
“师姐练剑是为了保护屠苏,真的吗?”屠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为什么要骗你。”她不满他的质疑,伸长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屠苏你要记住,师姐永远都不会骗你,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听我的,不准怀疑我。”
“嗯嗯!”
……
“唳——”
阿翔的长鸣声拉回了陵越飘飞的神智,他抬头看看它,抿一抿唇:“芙蕖没有喂你吗。”
“唳!”
阿翔短促的叫了下,扑扑翅膀落在他的肩头。
“知道了,我带你去找吃的。”
芙蕖今日忘了喂它,它便来后山找他告状。呵,明明是屠苏的鸟,性子倒有几分像她,爱吃爱玩爱告状。陵越勾一勾嘴角,冰冷的神情有了一丝瓦解。
……
天墉城上下,弟子们还在清理着积雪,芙蕖站在一边指挥他们。
“长老,掌教突然命令清扫台阶的弟子们回来,说是不用清理那里了。”
有弟子禀报,芙蕖一听,微愣,随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天墉城半山腰。
远远的,芙蕖便看到自己的师兄在那站着,欣长挺拔的身姿叫她心里一颤。
“师兄。”她几步下去,与他一起站着,斟酌半天后,道:“师兄,前几日我下山看到了陵端,比起上次桐城,他现在的情形好了许多,在一处村落定居下来了,还领养了一个小孩,日子过得挺好。”
“嗯。”陵越听不出语气起伏的应道。
“唳。”
天空传来一声啼叫,芙蕖抬头,是阿翔在那飞着。糟了,她今天事情太多,忘了喂它,它正跟陵越告状呢。
“不是喂你吃饱了,还告什么状。”
陵越淡淡开口,话音虽冷,面色却是柔和的。芙蕖看着他,心中暗叹,如今恐怕只有阿翔能让他展颜一笑了吧。
“师兄,天还冷着,你不要在这站太久,当心身子。”她柔声劝他,只有她知道,这四年来,每次没有人在台阶这里时,陵越都会站在这里眺望着远方,一站就是很久。
“我没事。”他头也不回的回答,“芙蕖,你去门派看着他们吧。”
“……”芙蕖沉默了,少顷,回了声“嗯”,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唳……”
台阶处又只剩下陵越一人,他望着远方,不知在看些什么,阿翔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落在了天墉城的石碑上,与他一起静静等待。
一人一鸟,谁也没有说话,约莫半个时辰后,天毫无预兆的下起小雨来。
“唳。”阿翔抬起自己的一边翅膀挡雨。
春寒料峭,冬雪还未消融,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身上冷得很,寒气逼人。
陵越的发丝已经微湿,他本不想理会,但见一边的阿翔冷的都打颤了,便施法幻出一把纸伞,用手举着,示意阿翔到他身边躲雨。
阿翔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雨水,而后才飞到他肩头。
细雨“淅淅沥沥”的下,洗刷着整个世界,台阶上的一些积雪被雨水融化,化作一道道水流潺潺往下流淌,弄湿了陵越的鞋子和衣摆。
风一吹就更冷了,阿翔不像陵越,真气灵力醇厚,能抵住严寒,便一头钻进他宽大的袖袍中,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许是觉得好笑,陵越无声的笑开,再掐指默念几声,手一挥,一个巨大的光球飞到天上,“轰”的炸开,如烟花绽放,发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阿翔在袖子里听到动静,探出小脑袋查看,惊讶的发现台阶两侧种着的桃树在一瞬间开满了花,雨也停了,风变得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它高兴的叫着,伸展翅膀从袖中飞出,在桃花间飞来飞去。
陵越伸手接了一朵刚从枝头飘下的桃花,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嫩黄色的花蕊,目光渐渐迷离,轻喃了一句。
“桃花今又开,故人可归否?”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吧,到这,这本书就写完咯,当时没想入v,结局就是悲剧的
喜欢看悲剧的,到这就ok了,接下去是一念倾情的故事
我写的时候,想象了下陵越站在天墉城石碑那里的模样,眼泪哗哗掉了,实在太可怜了tvt
这章其实是在表示陵越的心魔非常重的,比如把后山设为禁地,强行用法力控制花开花败,沉迷幻境……
于是,有点意外吧,屠苏执剑吃初衷是保护天墉城,而陵越的初衷是保护屠苏和浅浅,至于浅浅她向来都是心疼屠苏的没想到长大后屠苏和陵越执剑的初衷换了一下,陵越必须保护天墉城,而屠苏只要保护浅浅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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