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见妖怪
重岁就喜欢看她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心情又好了许多,便带着她出了这个院子,看一看这热闹繁华的漓城。这院子是他自己早就备下的,裏面的僕人都听话的很,早就很是识眼色的过来候着了,“公子,是否需要準备马车?”
“备上吧,去慕工阁。”
僕人动作很快,两人上了马车,他靠在软枕上,看着小姑娘拨开马车的帘子,整张脸都亮晶晶的,像是从来没见识过这些东西一样,幸亏是在车裏,否则真是丢脸。
却说无忧自小养在家裏,很少出城,后来又被带到山上,何时见过这等繁华,便是多生一双眼都不够用来看,路上人极多,服装亦是各式各样,连头髮颜色都是各色,居然还有红色头髮的人!还有些与他们同行的女子,不但未戴幕篱,还坦胸露肩!还有头巾缠得极高,皮肤黝黑的高头汉子!
重岁本来由得她在那裏看新鲜,后来发现她又像之前一样,半个身子都快要出去了,又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溜回来,嘲道,“要不是我新自从你府上将你抱出来,真是不敢相信你会有这样的表现。”
从小在家养得好好的,被他抱到山上修行这种事,她最近这段时间已被刺激了无数遍,如今听来不痛不痒,只是今天接二连三的失礼,确实令她自己有些惭愧,只能端正坐姿。可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心裏又痒痒的很想再看几眼。
“慕工阁是什幺地方?”她坐直了身子,强忍着不再向外看。
“漓城最好的金饰铺子。”
这样周折一路,就是为了个饰品铺子?无忧疑惑道,“师父是要买饰品送意中人?”
又被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
唉,买给她?为什幺?
“你全身上下光秃秃的,怪丢师父的脸面的,可惜你上山时来得匆忙,什幺都没有,我也只能自掏腰包,给你买几件装装门面了。”还是他近日同其他女修相处时意外想到的。
无忧正色,“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何况每日练功,带着这些也是累赘。”
“嗯?可是我不想看见光秃秃的小无忧啊。”
重岁说这种话的时候,大多带着种不太正经的态度,夹着有些甜蜜的暧昧。便是知道他毫不留情的刻薄真性情,也有些受不住,无忧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她也就是朴素了些,又不是禽类,哪里光秃秃了?
重岁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弄出一盘糕点,手指点了点,“吃。”
无忧不喜欢师父準备的糕点,总觉得味道淡淡的不够甜,可又不太敢同他说,怕他取笑又怕他捉弄。
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杯茶,马车停下了。
“公子,到了。”
重岁撩了衣摆,下了马车,又对着她伸手,“来。”又是半抱着将她抱下车来。马车并未停在街道上,看起来,好像是直接驶进了楼裏。重岁身边站了个青衣人,看上去有些奇怪,她不禁多看了一眼,那人似乎知道,抬头沖她一笑,他长得颇为清秀,可是那双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她吸了口气,漓城还有长这样的人?
“商公子,可有几年没见着您了,想来是做了大生意吧?”他们还未进门,裏面就迎来了一个人。
“孙管事说笑了,这天下不甚太平,路途长的生意花的时间也就久了一些。”
“说得也是,商公子竟是将生意做到西楚去了,可真是让人佩服,楼上的雅间还为您留着,请吧。”
他们说的是东海话,她一句也没听懂。沉默着装傻的时候,眼前多了只手,她默默地将他牵住,跟着他慢慢地绕着楼梯,上了五楼。他是有多怕她小短腿给他丢脸,走哪儿都牵着。慕工阁这座楼不但高,而且大,看着有很多放着珍宝的架子,也有许多的雅间。
五楼的房门不多,只有六个,门上分别有几个字,可惜她不认得。
“商公子这次来,是想看些什幺呢?”
“小女孩用的东西,”重岁拉着她坐下,“她能用上的东西,都拿来看看。”
“您稍等。”
“刚刚那个青衣人的眼睛……”她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你看到啦,他是只六百岁的猫妖,你可不要失礼。”
猫……妖?
说人人到,青衣人走了进来,对着她又是诡异一笑,楼裏光线暗,他的竖瞳已经变成了圆滚滚的样子,无忧吓得头髮都竖起来了。
“青衣,你吓到她了。”
“呵。”穿青衣的猫妖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慢悠悠地晃到栏杆处,做出凭栏远眺的忧郁模样,再也没说话。
无忧惊魂未定,看向厉害的师父,玄坤宫不是除妖灭魔吗,快除一个啊,有妖怪呢。
重岁笑她,“胆子这幺小。”
说话间,孙管事带着几个人上来,每个人手裏都捧了好几木盒子。无忧现在看谁都觉得像妖怪,她盯着孙管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幺异常,可他身后的几个人,却很是怪异,表情呆板,尤其是眼睛,全是黑的,就像是随地捡了黑色的石头镶上去的一般。
“公子,请看。”
孙管事说了一句话,身后的这几个人齐齐的手裏的盒子打开,像是特别练过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装扮的东西不多,孙管事是知道商公子喜欢的,已经将最华丽的首饰都搬出来了,能挑选的余地也不大,多不过些金锁,项圈,手环之类。
重岁看着都不太满意,于是对无忧招招手,“你自己挑。”
无忧到底是小姑娘心性,看到这样亮闪闪的东西,早把自己“不需要这些练功的累赘”的话给忘了,一件件仔细地看着,期间又忍不住往青衣那头看几眼。
重岁倒是很有耐心,看着她一件件地拿起,又一件件地放下,似乎都不太喜欢。他挑着眉,将她拿在手裏时间长一些的几件留了下来,示意孙管事可以结账。
孙管事欲言又止,最后仍是说了,“商公子,东家在街东头又开了家织品铺子,您可要去看看?”
唔,有了饰品,衣服也该配一配,重岁点头,爽快地答应了。街东头,听起来不太远,重岁弃了马车,带着小姑娘慢慢地走过去。
“师父,那个猫……你怎幺没有除掉它?”
“你胆子小,倒是挺凶的。”重岁明显有些意外,漫不经心地反问她,“为什幺要除掉它?”
“玄坤宫,斩妖除魔。”漂亮的小脸一本正经。
“没有十分的必要,何必不留生路呢?你本事还没学好就这样凶,以后会吃亏的。”重岁说话轻轻的,看到路边有卖糖人的,“你要吃糖人吗?”
无忧还没搞清缘由,摇头表示不愿吃。
重岁敲她的头,这幺认真的傻子。
忽然不远处听到一声娇斥,“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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