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凿冰(4)
也算清清幸运。原来这学校能从中五原校升上中六的学生,大多是理商科那边,中六的文科生多是外来的插班生,变相班上泰半的人都是新同学,全然不知道她过去五年倒追滕思悠、耍小姐脾气的丑事。
她深知即使肯改过,也不见得会赢到其他同学的原谅,在理科、商科的一群旧同学面前,她只能竭力低着头,装作听不到任何难听的闲言闲语,踏实地做好自己。只有回到自己的课室,她才可以真正地重新做人。
没有人知晓她的过去了。在新同学眼中,水清澄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 长相是中等的好看,最特别的也只有一头栗色的秀髮,态度不卑不亢,成绩虽差,人也算是有礼貌,随便跟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
就是一个一般可爱的无害女生。
「还有时间,就不赶住回学校。反正今天第一堂就是老张的世史课,」清清俏皮地挤眉弄眼 :「你知道我早上吃得饱,最容易饭气攻心了。」
阿芷搂着她的肩,豪气地说 :「既然你说有时间呀——那就去小食部陪我吃早餐,快点! 我要吃公仔麵,还有三个字就要上课了。」清清被她扯着,被逼连走带跑地跟着她,被冷风吹得白里透红的小脸扬起灿烂的笑,她回头想跟滕思悠说一声,迎上他轻蔑的眼神,又如被人兜头淋了一盘冷水,讪讪转过头,回望前方,跟阿芷这个开心果笑闹。
可能是她的心境太苍老了,已经很难再将阿芷跟其他同学视为平辈的朋友。在她看来,这群天真的娃娃,都像是她的弟妹。跟这幺纯粹的人在一起最开心,反而跟滕思悠相处时,他只会用一种看垃圾的眼光打量她,令她觉得格外难过。
只有被自己所爱的人打从心底讨厌,才会难过。街上任何一个陌生的阿猪阿狗上前跟你说讨厌你,你最多会觉得莫名其妙。
iii
老实说,滕思悠对水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感情,或者说,他从未试过对任何一个人生出特别的感情。六岁时,父母就走了,不知是他潜意识的遗忘还是怎样,莫说是温馨的一家三口回忆,他就连父母的长相都记不清。陆少瑶送他一本相簿,里头的相片只有两个人的身影 : 俊逸的外国男人有一双湖水蓝的眼睛,身边那个娇小美豔的黑髮女子,五官跟滕思悠有几分相似。
这两个人就是他父母。看得出来,血缘、长相这种事骗不了人,他的脸揉合这两个人最出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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