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幸福。<梁语晞>(3)
□
「那妳干嘛哭?我记得妳明明就不是那幺爱哭的人啊。」
「你管我,我就是爱在电影院大哭,怎幺样?」
面对杜杰的问题,我选择用躲到厕所里逃避。
儘管我和他是再怎幺要好的朋友,我还是不认为我必须要告诉他所有我的事情,这当然包括我为什幺总是这幺爱在电影院大哭这件事,我相信他也是同样地这样觉得的。
还有我总是会在看电影的时候哭其实只是个幌子,我并不是真的每一次都纯粹因为电影里的剧情流下眼泪的。
毕竟连我都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一部恐怖片到底哪里有值得我流下眼泪的部分?
而是因为,电影院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亲生爸爸的地方。
我很爱来电影院,甚至只要想到我爸,我就会忍不住想到这里来看看,但每一次、每一次当我来到这里我总是会忍不住想到我爸离开的那天,然后就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我那个陪在我们一家人身边,未来可能会成为我妈老公的爸爸不知道,我妈不知道,梁佐谚不知道,就连跟我看了无数次电影的杜杰也不知道。
其实我曾经很恨他的,恨他就这样丢下我们姊弟俩跟我妈;恨他居然在跟我妈签字离婚后不久就立刻有了新的对象,甚至还有了孩子。
在记忆里他对我总是很温柔、百般呵护,把我疼入心底,同样的我也很爱他,只是这份父女之间的溺爱,早就在他选择抛下我们后全都转移到了他的新老婆和孩子身上。
在他丢下我们姊弟和妈妈离开的那一晚,我还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作梦,只要睡一觉醒来,爸爸他就会回来了。
可是不是梦。
从那天起,我真的没有爸爸了,不会再有人偷偷买我喜欢的玩具给我只为了哄他心爱的女儿开心。
我以为那一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一直到有一次我和朋友相约到电影院,远远地我从那熟悉的慈爱眼光中认出了他。
那一幕,是他的老婆站在他的身侧,他宠溺地让他的孩子坐在肩上,也不知道为什幺,我一看见这个景象的时候,我立刻躲了起来。
明明我就不是那个应该要躲起来的人;明明我就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怎幺反而是我比他还要害怕见到彼此?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令我不禁回想起,过去我也曾经是坐在他肩膀上,和他有说有笑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躲在一旁的我斗大的泪珠简直就像是喷泉般的汩汩落下,还差点吓得陪我去看电影的同学不敢跟我说话。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但从那之后,大概是出于犯贱的心理,我还是会忍不住到那间电影院,想试看看是不是能够再见到他一面。
而每一次,我都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想着爸爸过去曾经对我的好,然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也是在那之后我发现,一个人的离开,你总是会不经意地记得他好的部分多过于坏的部分。
而我,对于爸爸这个名词,即便还带有那幺一点埋怨,我却还是依然想着他对我的好。
或许,这样的心情在不知不决当中就渗透进我对感情的态度吧,才会这样的令我对于付出我的心去爱一个人这件事又爱又恨。
□
「电影好看吗?」他一边问,一边替我把沙拉里的红萝蔔挑掉。
「嗯,很感人。」
「妳是跟谁去看的啊?」
「一个……好朋友。」我说。
「那下次有机会的话,介绍我认识一下吧,我也想好好的跟妳的朋友相处一下。」
「好啊。」我拾起笑,心想或许也是该找个时间让杜杰跟柏纬互相认识的时候了。
毕竟再怎幺样,他们迟早有天还是得知道彼此的。
「那你今天下午是去忙了些什幺?」我喝了口果汁,悠然地问。
「一些家里头的事。」
「是……你妈妈他又生病了吗……?」我有些担忧地问。
「……嗯。」吴柏纬的眼神瞬间转为黯淡,但依旧笑着安抚我,「不过已经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我伸出手,「下次也让我跟你一起去吧,你在为了妈妈的事情烦心,身为你女朋友的我却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我希望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陪在你的身边。」
「我……」他看着我,似乎是有些犹豫,但我依然用着坚定的目光希望他能答应我,「那好吧,下次我们一起去。」
「嗯。」我开心地点点头。
「傻瓜,这种事居然让妳开心成这样。」他忍俊不禁地朝我笑。
「当然啊,我们从交往到现在,几乎都是你为我付出的比较多,现在终于可以轮到我为你做点什幺了,我很高兴。」我晃着脑袋瓜笑得灿烂。
此刻手机倏地传来连续几声震动,我拿起一看,发现是杜杰传来的讯息。
『妳这个大笨蛋!』
『妳在哪里吃饭?』
『把餐厅地址传给我。』
『等等!我差点忘了。妳男朋友在妳旁边对吧?』
『妳不要太轻易相信他的话,知道吗!』
我看着这几封讯息很是不解,他干嘛突然骂我笨蛋?
还要我别太相信柏纬?什幺意思啊?我抬眸看着柏纬,实在弄不太明白杜杰到底在干嘛。
柏纬发现到我的注视,顺着我的目光回望,「怎幺了?」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一个朋友突然传讯息关心我。」
「喔,那妳赶紧回覆他就吃饭吧,不然汤要凉了。」他暖暖地笑。
「嗯。」于是我快速地将餐厅地址传给了他,并且表示我跟柏纬一起吃饭他对我也很好不用太担心我,还顺便问了他莫名地说这些是打算做些什幺。
但却是立刻换来他的已读不回。
什幺情况?
我朝手机扯扯嘴角苦笑,心想杜杰这人到底是发生什幺事了,怎幺顷刻间这幺关心我和柏纬的事情,又突然给我闹人间蒸发?
「回完了?」
我放下手机,「嗯,我回完了,我们吃饭吧。」我莞尔一笑。
而柏纬递了汤匙给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粲然笑道,「赶快喝吧。」
我望着在水晶吊灯之下,就宛若颗星星般闪耀的他,一瞬间我觉得能够被他爱上的自己,真的好幸运。
而或许是因为太过耽溺于这份幸褔里了,才会令我忘却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约莫十分钟过后,我看见杜杰气沖沖地出现在我和柏纬的面前,然后我的幸福在那之后便像颗流星一般悄然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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