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我才发现,除了对他抱有爱情外,我对他的感情,也许更多的,是一个臣民对自己的王的感情。
信赖自己的王,然后,愿意为王做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而最终,无论王的选择是什么,都愿意与他共同担当这个后果……与他共命运。
不知不觉,日子就这么飞逝而去。
整个雪国都像是陷入了疯狂中,不止是雪,端、紫、火,还有晚城,好像全世界都乱了套。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一脸慌张急躁的模样,即使是微笑,无意识的小动作中,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如此这般,更显出了雪王的静。
他太静了,冷静、安静,淡定的像是出世一般。优雅闲适,怡然自得。他仍旧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看戏一般,没有感情的视线静静的回望。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他站在那里,孑然一身,不动声色的、望过来。
我最近总是在做这个梦,然后每一次,触到梦里他的视线时,我就会立刻惊醒。
我一直看不清梦里他的神情。
外面的世界乱作一团,只有在他身边,像是无风带一般,静水无澜。主子的采薇宫,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仿佛和外面用着不同的时间维度。我已经不在乎这种平静是不是这两个人做出的一个美好的假象了。无论发生什么,保有内心不变的东西,优雅的享受生活,做自己。这是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
一年前,那个冰天冻地的雪夜,那无意的一次遇见,彻底改变了我一生的轨迹。
在雪失去大片山河的时候,又一年的冬天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2)兵临城下
想想,居然才过去不到一年而已。
自己的心境转变了这么多,甚至人都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像一生都在这一年里用尽了似的,却不过,才一年罢了。
而他们两个,相爱了,也不过才一年。
不过才一年。
不值得倾倒自己前半生的一切来偿还这段感情,不值得为这一年赔上自己此后全部的人生,不值得为了一个认识才一年的人,让自己的国家跟着陪葬。
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然后发现,我太低估了人类的感情。
有些人,有缘分,一生不断相遇相处,如我和这宫中的其他所有人,每天我们相遇、谈笑,但终其一生,我们其实都形同陌路。
而有些人,他们之间,刚好相反。
明明只有很短暂的时间相处,却仿佛一早明白对方的一切。仿佛三生之前就已存约,一笑之间,忆起前盟。
情深缘浅。他们偶然在人生道路上相逢,所有命运都在分离他们,他们却硬要开拓出一条有交集的荆棘之路。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都鲜血淋漓,这样浓烈惊心,却真的,维持不了一辈子。
以晚城为先锋,联合军在雪国境内大刀阔斧,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因为所有的军队很快就围在了布织城之外。
兵临城下。
蓝玉烟的大军被困在紫国境内,中间隔着联合军,无法返回。
这次的情况是,似乎已经到了绝路。连之前对雪王最有信心的三朝老臣都悚然动容。
而雪王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
在这样的笑容下,我的心仍旧安宁。
布织城外一道绝壁天险,暂时阻住了联合军的进攻。朝上,开始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死守,另一派主张弃城。
布织城靠近雪国边境,是雪国最温暖的一片土地,再向北,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弃布织城,等于把雪国的命脉交给对方。但也因为这样,这样恶劣的环境,除了在这里诞生、成长、生存了一代又一代的雪国人之外,没有人会觊觎,没有人可以忍受得了这么可怕的气候。
这是我们取胜的天然屏障,所以即使弃城,也不见得没有绝地反扑的机会。一切就在雪王的抉择了。
联合军中,我不怕任何人。只是偶尔的,我会想起那次的四国宴上,那个男人狼一般漆亮的眼睛。
晚城千金公子七夜。即使在一众当世英豪中,这个人还是如此让人印象深刻。
一次,主子坐在老地方望着外面的空庭,雪王在抚琴,我再也忍不住:“已经兵临城下,王的选择是什么呢?”
雪王没有停下琴声,“若寒,你希望我的选择是什么?”
“无论王的选择是什么,若寒都跟随王到最后。”我说的很坚定。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
“最后?”雪王轻轻一笑,“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我……”他居然揪着我的话里的歧义,我急着想解释,他却忽然露出一个得逞般的笑容。
“放心,不会有最后的……”
我一愣,接着,发现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住了。雪王贴近我,用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着本来想避开他视线的我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靠近的笑脸。
我脸上烧着一般,勉强移开视线,忽然发现主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
雪王偶尔这么“调戏”一下侍女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但主子会因为这个情况而转移注意力,不再看着窗外而是关注起这边的情况,却是第一回。
我心里很奇异的产生了一种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的错觉,这两个人的视线自然都不敢去接。好在,这种折磨很快就结束了,雪王松开我,转身,对着主子笑道:“城儿,陪我出宫一趟?”
主子一动不动的看着雪王,没有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13(1)一波冷雨一波风
雪王和主子出宫去时没带着我,他们在外面了七天七夜,我就挂心了七天七夜。
因为现在的布织城也不能完全算安全了,何况,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会去雪王上次带主子去的地方。
我想起主子和蓝相那次秘密的对话,如果主子要害雪王,他只要把消息传出去……
我不敢往下想,并且深深后悔,为何之前自己不利用主子正是雪王身边的红人之便,结交一些能掌握到军队的朋友。这会儿,只能自己一个人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雪落的厚厚的。深夜,我一个人坐在采薇宫外冰冷的台阶上,满目苍茫的雪色,月光把雪光映成一种莹润美丽的浅蓝色,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缩在斗篷里,脑子中全是雪王的身影。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的颤抖,而是我的心在抖——我真的是爱惨了这个人了。
也许最可怕的,不是爱上一个人而把自己的心暴露在他面前,给他伤你的能力。而是……信仰他。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诚的承认——比起主子,也许我的爱是更不健全的一种爱。
雪落无声,寂静的天和地。我病态的抱着雪王的衣服在怀里,吻着它,感受着我希望能感受到的,属于那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孤独。
“一波冷雨一波风……”
遥远的,不知道谁在哼唱着不知名的歌。
宫里的歌曲永远都是带着欢庆喜悦意味的,雪王爱静寂的调子,那些属于我们宫人的思乡曲,却不是他能理解的情感。偶尔,有人偷偷摸摸的唱唱,这是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一种简单的慰藉罢了。
在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有个家,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一直以来,我以为雪王就是我的一切,有他在,我就能快乐、安心、幸福。直到这一刻,我深刻的被一种孤寂包围,我忽然间希冀,有个家,有家人,有朋友,又可以永远等着我回去的地方……
雪夜里,我孤独一人,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歌声中,抱着雪王的衣服,裹紧斗篷,忽的失声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