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那之后,在父亲为优若的感叹中,我才知道了生下我的那个女子和白羽的一些过往。
白羽遇到她时,还没有成为紫国的王,这个年长自己许多又拥有倾城之貌无双才艺的女子,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怦然心动的初恋。
是不是白羽单方面的思恋,我不知道。从最后那女子在临难时还会去找他来说,我想不会仅仅是他的单相思。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有情,却拧不过命运的悲欢离合。
白羽年少,且在那时不知道能不能继承大统,紫国又是世家贵族最多的一个国家,一般情况下,为了政治利益,王是没有多少机会娶有权有势的世家之外的女子的。何况,月氏女子的命运又不可能自己去决定。
父亲提起时却感叹——多亏了当年他没得到她,才让他这么多年了还能念念不忘,若是当时真的得到了,恐怕在苍王心中就没有今时今日这般的地位了!看来是上苍不亡我月氏!
是啊……我想……简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可惜,这个东风没有给我……德秀庄诞生下的两个婴儿,我从出生起就认定了是上苍赐予我的命运,它居然一转手,给了那个我最最不想给的人。真的,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我可能嫉恨一下,却不会如此的遗憾和不甘心,就因为得到这一切的那个人是和我如此相似,在过去几乎共命运的一个人,这差了一点点的遗憾,才会汹涌到像是在啃噬我的心。何况,我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命运,是优若绝对绝对不会想要的,他对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避之不及,却在我的千算万算倾尽全力后轻易的得到了……如何,让我不恨?
简直是上天为优若做了媒人,我气我急我恨,又有什么用呢?
那一夜,我看着白羽为他停留、倾心,不用月色明亮,我也知道自己脸色大变。回房后,我摔了房间里能摔的所有东西。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我差点一个冲动,想要冲进优若的房间里掐死他!
月氏的下人从来没见过我这个阵仗,我平时又从不注意收买人心,所以幸灾乐祸的不少。传言纷起,都说我是嫉妒的疯了。
的的确确,我当时,就是嫉妒的疯了。
我肆意的抒发着自己的情绪,再也没有掩饰。以前的我,是浅谷月氏最美貌最高贵的女儿,也许有一点点与生俱来的傲慢,但我始终是优雅的、娴静的,无论本心如何,我完全规规矩矩的遵从着月氏的家规和对女子的要求。
可是现在,我撕破了这张面具。我再也不想要做那个没有生气任人摆布的人偶,再也不想做那个月氏用来与四大国或者世家名门交换利益用的物品,我再也不想,蛰伏了这么多年,隐藏了本心本性这么多年,最后想要的东西,却被人这么轻易的就夺走了,而且,夺走了,还要虚伪的为他喜悦,甚至,感激他救了月氏救了自己!
我不要!
这样的事情,我再也不要它发生。
月氏的人,只当我是疯魔了才忽然这般性情大变,其实,我不过是忽然决定不再隐藏自己。我就是要表达我自己的感受、我的感情、我的心!她们明明都在心里嫉妒的要死,却非要虚伪的说着场面话,我偏不要,我嫉妒,我就表现出来我的嫉妒,我为什么要委屈了自己,理会别人说什么!生命这么短暂,人的一生多么难得,如果还不能表达真心,还要处处掩藏受限制,那样的活,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活过吧。
人的改变真的很快,没用多久,我整个人的气质已全然改变。我不再是那个任父亲摆布的乖乖女,加上连着两次出手却都没嫁出去,对月氏而言,我忽然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般的女儿。
我知道,也许父亲就要准备甩掉我了,也许是一个贵族世家,也许是一位没太有可能继位不受人重视的世子……如果真的走了这条路,其实对常人来说,也许不一定是坏事。可是,我不是优若,我没有他那些小资的想法和渴望宁澈一生的打算,如果不能挥扬生命和美貌,也许在**泯灭前,我的灵魂会先死去。
我没有等到父亲行动,这一次,我自己的命运,我要自己来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3
但凡奇人,多少有些过人之处。
红拂女曾抛下一切夜奔跟随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李靖,慧眼识英雄,她给了对一个男子来说格外珍重的“知遇之恩”,自然,李靖回报了她一段千古传奇的爱情。
红拂之所以是奇女子的一生,也因为她选中的人,是一位伟岸的真豪杰。
我没有红拂这般的眼力,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月氏能在这么多世家豪强中生存,自然不会单单的去依靠那短暂易逝的女子美貌。我利用月氏完善的情报网,很快找到了很多资料,并确定了我要的人。
经历了白羽这次,去毁灭一个国家一个王者的愿望,我已经不在意了。我说了,除了他,谁都不行。已然失去目的的我,现在只是随心所欲的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优若,是他给了我这个从自己钻牛角尖的束缚中解放的机会。
我暗中联系了蓝玉烟。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没有防备时忽然出走,离开了浅谷月氏。
我说过我讨厌优月这个名字,雪王殿前一舞九碧琉璃艳绝天下,我一身秀满蝴蝶的衣裙成为自己的标志,于是,我更名为蝶舞。
那时,我一舞完,静静伏下身子。
头顶上方的目光带着笑却冰冷,我知道这个人将要决定我的命运,可奇异的感觉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命运是在我自己手上的。
我从未见过雪王,按照别人的说法,这个人远远比红王迹矢妍和苍王白羽要狠戾霸道,是个强势却也强大的王。何况雪国的贵族本来就清贵,严苛的环境下,造成了这个国家永无止境的扩张野心和争强好胜的民族风气,论起军事力量,没有一个国家比得上它。
好半天,头顶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可奇怪的是,不同于白羽那次,明明胜算不大,这一次,我却一点儿都没有紧张,仿佛很坦然,仿佛很笃定。所以那时,当我略带好奇的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妍丽锐气的丹凤眼时,我没有慌张,而是凝视住那张漂亮到和他的名声完全不相符的面孔,绽开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蓝玉烟自始至终在一旁温文尔雅的笑着,他没有为我多说一句话,所以那之后,我有了在他面前傲慢的资本——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杀得来的。
后来我问过含,我本来都以为铁定没戏了,为何你忽然又接受了呢?
这位容颜清丽的王挑了一下眉,薄薄的唇在弧度优美的下巴处划开一个很小幅度的笑——因为,你不怕我。
啊?!我真的没想到,我那时因为不抱太大希望的坦然,反而,是给了我此后数年扬眉吐气的光鲜生活的真正原因。
我连苦笑都做不出来——都说女子美貌是福气,谁说的,这么多事实摆在眼前,美丽分明是祸端,而福分,倒是些无心之举促成的。
不过含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我不怕他,我的确一点儿也不怕他。
百年之后,四国的这几位王,会有无数民众怀念感恩红王迹矢妍,会有数不清的人为苍王白羽一生的大起大落感叹,莲王宋希濂和他的赫荔王后大概会继续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晚城七夜则会是最传奇的一位,虽然他死后,恐怕晚城很快就不会再存在于世间了。一代的辉煌,换来所有人的忌惮,继而是家族的灭顶之灾,不知道值不值得……
而雪王呢……后人会怎样评述?
这个人有太多面孔,恩威并施,憎恨他的人会和仰慕他的人一样多。
雪似清淡美丽的人,却有这般激烈的气场,实在是让人费解。何况,枕边多年,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他的全部。
有时狠辣到让人变色,有时候又会露出温柔的笑容,对不同的人,他分明是不同的一副面孔。说他圆滑,他的的确确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做到了一定境界,身为一个王,却会如此为了配合别人而放低自己的姿态,实在是很奇怪,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你可以左右王的想法,无论他露出多么软弱的姿态,无论他对你曾经多么的放任,这个人的可怕,在此后很多人都以生命为代价领教到了他的绝情。当真是翻脸不认人,他认定的事情,可以武断到哪怕全世界反对也不听取任何人的意见而一意孤行。由此可见,不是他故意把姿态放低,而是,他根本不屑一顾于一些事情,真的是太傲慢了,傲慢到连管都懒得去管了,除了自己想要的外眼中不留一丝杂质,索性任你在他面前跳梁小丑般的折腾。
没有人猜得透他的真实想法,他甚至话都很少,有时还会毫不在意的在重要场合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后拂袖而去。
虽然承担下了王的位置和责任,但是不改随心所欲,他是真的享受生活,真的目下无尘。
最开始,我是赌博,一半的机会,如果雪王不成,我会去谦国试一试莲王,计划里,这两个有些“出格”的王是我的首选,但是后来,他神秘的让人着迷,行事作风甚至超出了我的期待,无论哪一点来看,他都是我会迷上的那种类型的男子,我真的开始喜欢上了他。
我过去研究过白羽的很多政见和颁布的条施,白羽的王道可以用“牺牲”二字来定义,为国为民,没有自我,只为大家。这样的王,表面看着真的很好,国家上下团结一致,且王受到万人爱戴,其实却充满了变数,这样的王朝可能不会长远。因为他们的王太完美了,且因为完美才受人爱戴,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王不小心犯了一个错误,大家发现自己心目中神祗一般的王其实是有瑕疵的,就会失去对王的信任。
而后来发生的一切,恰好证明了我的想法。一爱而倾国,之前数十年的努力堆砌,都还不够这一夕间倾倒的。
而含的王道刚好是相反的,是一种自我甚至自私的王道。这样的王道,不管最后国家的结局是什么,他的一生,都会是让他自己满意的一生。恐怕在地下的白羽,比起死来说,更痛苦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国家带来的伤痛灾难,良知让他会永远带着自责和悔恨,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呢,无论哪一种……王……都注定是孤独的。
我很幸运。
含才是我心中的王。雪王,血王,斯多含。
作者有话要说:
☆、4(1)
我一生中,对我而言重要的男子只有三个。优若、白羽、斯多含。虽然他们三个没有扮演通俗上“你最爱的人,最爱你的人,嫁的人”这三个角色,但他们对我而言的意义,也许比这三种还要重要的多。
在某个阶段,他们分别出现和消失,影响和改变了我的人生。
白羽和优若为天下悠悠之口焦头烂额的那些年,刚好是我人生中最鼎盛的一段。那时顺利的我自己睡觉都有点不安心,怕一块墙皮掉下来砸死我。
我没有什么信仰,但我一直相信的,就是人生始终有失才有得,我现在一下子得到太多,不知道将来要用什么来补偿,而老天想要回去的东西,我真怕我给不起。
我终于在雪王身边成就了绝代妖姬的声名,大多数人不敢当面说,但我知道他们背后在议论什么——这个疯狂任性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带来雪国的毁灭。继优若之后,月氏再次名声大噪,不过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这两个先后倾城祸国的“妖孽”,其实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
说这些话的人,才是惟恐天下不乱的闲人。首先,什么万千宠爱于一身,这些人要么是不长眼睛,要么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含真的是我遇见过最阴险的家伙,他宠我,宠的天下皆知人神共愤,可其实,他连一点心思都没放在我身上。那些个忠臣有识之士不去责怪暴虐的帝王,非要把责任名头安在帝王身边毫无实权的女子身上……愚蠢!
他倒好,他正好利用他们的舆论,他想做的事情,通过我去完成,这样,他的目的达成了,哪怕有人不满意,到最后,若是积怨深了,大不了推脱一句“我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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