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苏恭,越恭)》分卷阅读95

    “屠苏!”

    随着欧阳少恭的一声低叱,百里屠苏猛然从幻觉中清醒。火焰消失了,焚寂也消失了,只有眼前的这幅画,还有身边的欧阳少恭。

    这短短的片刻,竟令他汗透重衣,面色惨白。

    “屠苏,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百里屠苏将自己在幻境中所见的一切告诉了欧阳少恭,欧阳少恭一怔,无数的思绪翻上来,脸色万分复杂。“想不到,你竟能感受到我昔日的心情……当初,我在作画之时,曾施加过一些法术,常人瞧不出异样,但是我自己每看一遍,那作画之时的焚心之痛又会如昨日重现般清晰,这原是提醒我自己勿忘从前记忆,不料,你竟也能感受得这般深切……想来,是因为你曾有过我的一半仙灵,而今又与我同用一块婴石之故。”

    百里屠苏一怔:“少恭,这着焚寂的少年,就是你?为什么,你要施加这样的法术?”

    虽则仅有片刻,可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已令他刻骨铭心——这实在是太过纠结,也太过可悲。

    欧阳少恭道:“不错,不止这个少年,这画像上的所有人,都曾经是我……”

    果不其然,百里屠苏脸上出现了如他所料的震惊神色,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画像,长久不语。

    过了好一时,他方才启声道:“第一个少年,也就是你方才经历的,他名叫角越,他的父亲角离,便是将我的仙灵拿去铸剑的龙渊族人……”

    无限的往事,在欧阳少恭低沉的嗓音之中,娓娓向百里屠苏道来:“……我只有二魂三魄得以从剑中挣脱而出,魂魄分离之苦难以细说,而不全的魂灵更是无处归依,恰那时角离妻子临盆,我也不知何故,竟钻进了此子的体内,从此依附其命魂而得以生存。”

    “我日夜痴望焚寂,只求能与那剑中另一半仙灵融合,可惜被炉鼎中的烈火所阻,而我初次渡魂,亦不知如何操纵人类躯体,手脚难以施展,苦不堪言……后焚寂遭女娲封印,我只觉得万念俱灰,投入炉火之中只求一死……”

    “可求死亦非如此简单,当我再度苏醒,发觉自己被吸附于一棵古树之内,我原为凤来琴所化,此古树有仙灵之气,得其滋养,魂魄之力渐渐恢复。我于树体之中待了数百年,直至有一日,从天而至的一场天火毁去树身,而我的魂魄在经历诸多周折之下,竟又进入了一个人类的身体之中……”

    “我便是如此,开始了以渡魂之法生存于这个世上。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便最终存活下来……若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却不能立刻将新的身体操纵自如,哪怕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可无论如何艰难,如何煎熬,我都必须咬牙苦忍,直至完全占据、操控那陌生的身躯,否则,便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少恭!”百里屠苏听得心头大恸,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欧阳少恭。虽未经历同样的痛楚,然而他却可以从他的叙述之中,感受到那种万蚁噬身的滋味。

    “我不知道,你竟然经历过么多的煎熬……”

    欧阳少恭淡淡道:“渡魂之后的折磨虽甚是煎熬,但最为痛苦之事,却并非仅仅在此……”

    百里屠苏脸色发白:“难道,还有更为痛苦之事?”

    欧阳少恭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或许无法想象,何谓生与死的折磨,它最为痛苦的并非身体的疼痛,因为只要能够感受到痛,那正说明你活着;而更让人害怕、让人恐惧的反倒只是一个瞬间,一个生与死交汇的瞬间……”

    瞬间?生与死交汇的瞬间……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瞬间?!

    百里屠苏感觉到,他怀中的欧阳少恭,身体竟不自觉地发起颤来。

    ☆、江陵(二)

    “少恭,若回忆让你难受,你就不要再说了……”百里屠苏见他这般情状,心中不安,怀抱住欧阳少恭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回忆难受?不,并非如此。在生死关头,面对空茫的虚境,唯有苦难的记忆才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我倒要感谢它们……”

    欧阳少恭挣开百里屠苏的怀抱。

    他声息已经渐平缓,但他的脸色依然惨白,嘴唇甚至还有些发颤,他灰黯的眼眸透过百里屠苏的脸,似乎穿伸到令人无法触及的地方去:“……我为一缕残魂,本不完整,生不能为人,死无□□回,若无渡魂以求生,便会灰飞烟灭。……并非像那寻常人一般,尚有忘川河、黄泉路相伴,所谓死,就是彻底消失,从此湮没不闻,人间再无我存活过的痕迹……”

    “每在生死关头的那一瞬间,我总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之力从我体内消失的过程,迅疾无比,又缓慢无比,无论你如何绝望,如何不甘,它都丝毫不可挽回……你看到自己消失,周遭声响俱寂,可怖的虚空逐步将你包围,你睁大眼却看不到一线光明……这是就是生与死的一瞬间,明明是极为短暂的瞬间,却又似乎比千年的一生更为漫长……”

    “屠苏可曾见过,溺水而亡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面目扭曲,眼神之中,无不遍布了不甘、恐惧、挣扎……无论死志多么坚决的人,在生死的一刹那,无人不惊,亦无人不惧。你的身体在渴求生存,而天意却要夺取你最后一□□气,你百般不甘,却不得不屈服……在那一刹那,你可以看到一生中最为惨痛的回忆、最为恐惧的过往,而这一切,都抵不上对将被剥夺魂识、剥夺意志的残忍,你何等清晰地感受到,你所有的一切,你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憎,属于你这个人的一切,均将不复存在,全然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复存在……”

    “少恭!”百里屠苏听得冷汗涔涔,无意识中发出的一声惊呼已满带颤音。

    欧阳少恭阖目吐了一口气,似在平息这强烈的情绪,他的脸色白得几乎发青,看得百里屠苏心惊胆战。

    “自从生死一役后,便是那些认为永世不可消磨的记忆,竟也消淡了许多……而今虽旧事重提,总不复昔日之锥心,屠苏,莫要紧张。”

    百里屠苏若有所感道:“虽不曾像少恭一样经历过渡魂的痛苦,可少恭的心情,我却似乎能够体会一二。我知道,我每一天都会失去记忆。但有一事始终不曾忘记,那便是每晚入睡之前的煎熬,这种感觉十分强烈,亦让我十分害怕。我一想到,醒时一切都不存在了,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又全部消失,心里就说不出的焦愁。我还记得,清晨睁开眼时,一片迷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身处何方,就如同没有我这个人一样,我不是我,我不复存在,无人知晓今日的我曾存在过,那一切又有何意义?我又为何而来?这种恐惧说不出来,又十分悲哀……”

    欧阳少恭心中微讶,深深地看了百里屠苏一眼:“害怕消失,害怕不复存在,屠苏的感受,确是十分接近……”

    百里屠苏恩了一声,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不安道:“少恭,当初真是我,……杀了你?”你那样恐惧死亡,害怕消失,我却一手将你毁去……

    欧阳少恭沉默半晌:“并非全然如此……”

    欧阳少恭转过身体,缓步走向内室中央,他抬起头,望着那些画像,似乎陷入了无限的回忆之中。

    “……昔年我为太子长琴之时,性本淡泊,看尽花开花谢,深知世间荣枯有序、万物终有尽有,可一世世的渡魂,却令我陷入生存之执念。我也曾经……狂热地追求长生之法,可长生之术终究渺茫,以我残魂之躯,不可能再修仙身……我不得不反复地经历生死、渡魂、记忆的消失与错乱……生存于我,并非乐事,反为苦役。”

    百里屠苏心头一紧:“苦役……”

    欧阳少恭道:“独生独生,亲寡缘薄,这便是我每一世的宿命。周遭之人无法长久陪伴,不是早夭便是别离,还有无数的背弃……渡魂之后,我也曾挂念从前亲友,再度寻访,可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无不视我为怪物,疑我惧我,不复相认。可虽是苦役,我又仍生甘心?生的渴念反倒更深……”

    百里屠苏虽看不到他此时表情,可声音中难掩落寞,忍不住走上前,朗声道:“即使渡魂了,少恭依然是少恭,为何要视你为怪物?无论少恭是何模样,少恭总归是少恭,若是我,定不会背弃你。”

    欧阳少恭看着眼前这人坚定而执着的表情,心间无数的念头转过,无数滋味涌上心头,最后握住他的手,带了几许无奈:“可惜你却连我们曾发生过什么都想不起……”

    “便是想起了,我仍如同今日一般。”

    欧阳少恭摇头叹息:“屠苏可知,我曾为了一半仙灵而屠去你的族人?还害死你的师弟?不仅如此,我还害死了许许多多的人,也曾想害死你……”

    “不要说了……”

    百里屠苏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可随后表情慢慢平静,仿佛醒悟了什么,抬头地望着欧阳少恭正声道:“因为你的经历,你对生存的执着,所以让你做下从前那么多疯狂的事。若有选择,你也不会情愿。少恭,你对我说这么多,便是想要告诉我这个,不是么?更何况,从前的我,已经杀了你一次……过去已经是过去,我只知此时我的心,只想与你一起。即使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仍是百里屠苏,少恭,你为何不好好正视我现在的心意?”——因为我没有记忆,你总是不将我瞧在眼中的。这样的感觉十分强烈,强烈到百里屠苏莫名地难受。

    欧阳少恭看到百里屠苏的眼神之中带着了几分委屈,心中像被什么挠动着,既酸又软,忍不住抱住他道:“好了,我信你便是。”

    他眼神飘远,落于前方的一幅画中:“……虽经历了无数次的背弃,可我也并非未曾遇见过,不惧我真实身份之人……”

    百里屠苏听到欧阳少恭的声调变得奇怪,忍不住转过头去,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往上望。图上是画的是一座小院,那院子的中央,笔墨寥寥勾点,依稀看得出是两个人,一人弹琴,一人舞剑。

    那弹琴之人自然是欧阳少恭,那舞剑的……

    “这是……”

    欧阳少恭也不答他,随着灵光浮动,那幅图飘然而下,缓缓地落于欧阳少恭的手上。欧阳少恭将画卷随手一抖,百里屠苏只觉得眼前一花,刺目的白光让他不自由地闭上了眼。随后,他手心一热,已被人牵住,朝着前方走去。

    随着白光散去,百里屠苏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山谷之中,那里草木清朗,依山傍水,而前方是一座小院。这里气息有些奇特,且那座小院看上去也十分眼熟。

    百里屠苏略一思索,道:“这就是方才画像上的小院?”

    欧阳少恭道:“不错。这是五百多年前,我在江陵郊外曾住过的小院,我以芥子之术保留了下来,里头还有我从前的一些旧物,随我去看看罢。”

    百里屠苏暗暗寻思:“这么多年前的屋舍还特意用术法保留了下来,看来此地对于少恭而言,竟是十分重要。这个舞剑的人,究竟是谁呢?”

    进去小院之内,有一样东西立即引起了百里屠苏的注意。他看到,院子的西南角,摆放着一把特殊的木制轮椅,百里屠苏上前去看,发现那轮椅形制特别,手工倒是十分精细。

    “……那一世为人,我渡魂到了一个天生肢残的婴孩身上,因那时我渡魂经验尚不足,并未完全懂得如何让躯体与灵力相融,故而无法以灵力自治,当了许多的废人,那轮椅,便是我当初所用。”欧阳少恭在身后耐心解释道。

    百里屠苏道:“那一世,对于少恭而言,十分重要罢?”

    “我并非每世均能顺利渡魂成人,而若为人,那光阴百世,每一世都是珍贵的。至于那一世,只因有了那个人,倒教我十分难忘。”

    “就是那个,舞剑的人?”

    欧阳少恭低声道:“对,他是第一个知晓真相后不惧我、反倒愿意将身体给我,自愿让我渡魂之人。”

    欧阳少恭手中结诀,随着一波灵力荡开,院落之中,一个青年的影像渐渐成形,虽是虚幻的模样,可五官却无比分明:他眉目长得俊秀,可气质却有点冷淡,他剑持而立,英气过人。

    欧阳少恭也有无数年不曾再回来此地,自然有无数年再不曾见过他,此时乍见,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从前已然模糊的故人身姿,在这个封闭的芥子空间中得以重现,于是那些记忆便又密密地缠了上来,一时令他十分恍然。

    “他叫什么名字?”

    “……聂英。”

    此时的百里屠苏自是不知晓,从前的他,曾在蓬莱岛上的墓碑之中见过这个名字;他此时只是隐约有些感觉,这个名字,他并非那样陌生。

    虽然并不知晓这样的熟悉从何而来。

    “我渡魂那个人,生下便是残疾,自小倚仗轮椅生活,不过他倒生在了富贵人家,是江陵首富长子,名唤陆兴文,因身体的缘故不甚受父亲重视。他六岁那年,被绑匪带至郊外,他家的赎金却迟迟未至,绑匪一怒之下,便将他掐死……”欧阳少恭将过往记忆一一道来。

    百里屠苏听得一怔:“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心狠的父母,竟然任由自己的亲子去死却不管不顾?”

    欧阳少恭淡淡道:“大家族之中,关系本就错综复杂,人心险恶难料,这人虽是残疾,总也是长子,不知挡了谁的道,趁机落井下石,徒惹来一场性命之祸……不过也是因此事,让我得以附身其上。”

    “陆兴文死里逃生,倒是唤回了其父的舐犊之情,对他的照应比从前更周全一些。那个富商,便是我当年的父亲,他挑了几个少年,当我的玩伴兼护卫,而此后一直跟着我的,就只有聂英……”

    往事像春日里被碎光倾洒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出如锦如绣的景致,纵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时光的遗痕,也没有如想象中那样褪色,只待时机,那沉于静湖底下的过往,便会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即使在黯淡的暮色中,仍能闪出一些光亮来。

    初见时,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低垂着头,紧抿双唇,死活不肯说一句话。

    旁人说,他是来自苗疆,不会说汉话。

    可欧阳少恭却看得出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愿。

    于是那时欧阳少恭,亦就是陆兴文,带了三分调笑,四分恶劣,对那沉默的少年说了一句:“哦,你不愿开口么?那也好,一个哑巴也不需有什么名字了,我上个月死去的那条狗叫旺财,我想念得紧,我以后便唤你叫旺财罢!”

    《宅书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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