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芳如顿了顿道:“是黄菊。”
“黄菊?”蒹葭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院子里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做声不得。
“那个……”云娇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问:“是黄菊去找你了?”
“是找的你三哥哥。”钱芳如点了点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细说。
院子里气氛有些微妙,李嬷嬷悄悄对着云娇摇了摇头。
她年岁大了,想的都是些老规矩,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可不想姑娘说了实话,拆了人家的姻缘,那是造孽的事。
云娇也明白李嬷嬷的意思,但并未有所表示。
茹玉也看着云娇,黄菊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知云娇会不会对她大姨母说实话?这说不说,似乎都不大合适。
他倒觉得这事儿挺为难的。
云娇思量了片刻,看着钱芳如开了口:“大姨母,黄菊早就不在我跟前了,这你是知道的吧?”
“这我知道。”钱芳如点了点头:“她说对不住你,还说这亲事……你不会同意。”
云娇闻言笑了笑:“这是大姨母家里的家事,是三哥哥娶妻,我就是一个外人,凭什么不同意。
只是,黄菊之前的经历,大姨母知晓多少?”
她思来想去,这事还是该说实话,三哥哥到底要不要娶黄菊,她是不会管。
但既然是亲戚,娘在世的时候对大姨母这个大姐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吃哑巴亏,至少他们该知道实情。
“你是说,她嫁人的事吗?”钱芳如犹豫着看了一眼茹玉。
“他都知道的。”云娇明白她是怕茹玉听了去,解释了一句。
钱芳如听她这么说这才坦然道:“她说之前是叫人给骗了,已经和离了,原本我是不大愿意的,你大姨父也一样。
可是你三哥哥一直娶不上媳妇,他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加上这几年他一直记挂着黄菊,如今他也不在意黄菊之前的那些事,我们这些做老人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黄菊在你家了?”云娇从这话里头听出些事来。
“前几日在我家,昨日才回去,两个人要好的很,我同你大姨夫也拿不出个主张,这不是来问问你吗,她毕竟在你跟前那么久,你到底比我们了解她。”钱芳如说着,抬眼看着云娇:“再说,从前你娘就让你当家,你比我们精明。”
“她可曾说过,是如何和离的?”云娇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她就说将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房子也卖了,还了聘礼,还说……还说……”钱芳如有些说不下去了。
“什么?”云娇不解。
钱芳如低了声:“肚子里有孩子也不要了,吃了堕子汤打掉了,那户人家还不肯和离,后来报了官才……”
云娇同蒹葭几人再次面面相觑。
云娇心里明白,黄菊连这事儿都说了,那她就等同于不曾隐瞒从前的事,有些细节就算是有错漏,那也不值得追究,她这么做是吃定了三哥哥会要她。
那这事儿,没必要多说了,已经成了定局。
“娇儿,你怎么说?”钱芳如见他们都不说话,又催着问了一句,接着又小声道:“我也不情愿,可是你三哥哥非要。”
“大姨母。”云娇知道黄菊这一招是成了:“既然他们情投意合,那从前的事都是过去的事,三哥哥都不计较,你们就别往心里去了。”
“那娇儿你的意思是,能娶?”钱芳如定定的看着她。
云娇顿了顿笑道:“这话我也不好说,既然缘分到这了,你们就顺势而为吧。
不过大姨母若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
“你说。”钱芳如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三哥哥若是娶了黄菊,你和大姨父最好也是同他们分家才好。”云娇说着笑了笑:“不过我只是这么一说,大姨母若是信,便照我说的做,不信就罢了,可别怪我多管闲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钱芳如连忙道:“我又没个女儿,不就把你当亲女儿一样,我也是知道你能跟我说实话,才来问你的。
那你这样说,我心里有数了,今朝回去就同你大姨父说说这话。”
“那自然是好的。”云娇笑着点头:“你记得对大嫂嫂好一点,她往后才能是你的倚仗。”
“我晓得,你从前对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钱芳如连连点头。
茹玉在边上看着云娇处事从容淡定,谈笑间便给钱芳如拿了主意,还不得罪人,且从了势,心里不由暗暗佩服,这样的聪慧过人,这以后,什么样的家她当不了?
……
也不知是不是黄菊催的紧,隔了不几日,钱芳如又再次登门了,这次是来请云娇的,说是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云娇惊讶过后便委婉的拒了,她如今不喜同人往来,再说,她也不想瞧见黄菊那张脸。
这黄菊,真的是个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且还颇有心机。
三哥哥最终还是着了她的道。
她想起当初在二舅舅家,大姨母想将她说给三哥哥,她欲拒还迎,最后还说是要伺候她报恩,又表现出对三哥哥有情之意,她那时候还有些不明白,黄菊这般是为何?
过了这么久,她总算明白过来,黄菊在那时候就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算计着往后退无可退之时,最后还有一个落脚处。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防患于未然,确实高明,这回也用上了。
钱芳如走后的第二天,云娇在院子里盘账,吴先生便进来了:“姑娘,黄菊来了,在门口闹着要进来,说要见你。”
“不见。”云娇想也不想那就拒了,她不想瞧见那张脸。
“那我去打发了她。”吴先生说着转身欲走。
“姑娘也太无情了吧,好歹也有几年的主仆情义,怎么说不见我就不见我?”黄菊却已然自己走了进来。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蒹葭在一旁瞧见了她,当即就要撵她走。
“我同姑娘说话,有你一个奴婢什么事?”黄菊丝毫不买账。
云娇搁下手中的笔,一把拉过蒹葭,抬眼看黄菊:“你我之间,有什么情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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