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越线了
俞晨曦双手抱胸,半倚在会议室门边,一语不发的听着里头传来忽大忽小的说话声。
「……陈处长,你手下两位人员这次实在造成非常差的观感……」
「是是、很抱歉,我会好好教训他们……」
「……如果你带出来的人都这样子不听指挥……」
「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我跟您保证……」
「你要知道这次事情……还好顺利逮捕人犯……如果没有……我告诉你,不是只有降职了事……」
轻微的脚步声走近,俞晨曦没有转头确认,只懒散的招呼。
「哟。」
「俞学长,在这里偷听长官讲话喔?这样好吗?」
男子沉静好听的声线响起,靠在俞晨曦的旁边,学着她的姿势,试图轻鬆的开着玩笑。
来人是俞晨曦在局里的前辈、他们组的组长,刘维瀚──虽然是前辈,不过在调查局里,彼此之间不论性别先后,都互相称为学长的,想当初还让她适应了好一阵子。
「我被老大叫过来的。」
俞晨曦没有领情,瞥了斯文儒雅的男子一眼,淡淡的说。
她脸上看似十分冷静,反而让刘维瀚沉默了下,无奈道。
「……俞晨曦学长,我在试图缓合妳的情绪,免得妳等一下爆冲。」
「我知道啊,所以我心里感激你。」
「妳的眉毛皱起,眼睛微瞇,嘴角紧绷但上扬……明显是厌恶加轻蔑的表现。」
俞晨曦这次倒是笑了。
「刘学长,别拿你微表情的专业分析我啊,」她耸耸肩,「放心,我这情绪针对的是里面的人,不是你。」
刘维瀚跟着叹口气,幽幽的道。
「我也知道啊,就是这样我才担心,」他顿了下,眼神瞟向俞晨曦右手前臂缠绕的绷带,「妳手没事吧?」
「ok的,」俞晨曦将拳头握紧又鬆开,「枪法还是比你準,放心。」
「……最好是。」刘维瀚拿她没法,又好气又好笑。
左右斗嘴之间,里头的说话声停止了,门口的两人很有默契的闭上嘴,并立正站直。
果然几秒之后门便打开,调查局局长与某位高层一起走出来,身后跟着秘书,看也不看他们两个一眼,便逕自离开。
半掩的门内接着传来蕴含怒气的声音。
「俞晨曦,进来……刘维瀚也是。」
两人对看一眼,十分乖觉的走进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嗨,老大。」
俞晨曦小心翼翼的打招呼──被称做老大的那名中年男子,实为两人的头顶上司陈永和,也就是他们调查局毒品防制处的处长;此刻,他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咬着牙,努力克制滚滚怒火。
「俞晨曦,说说看,妳到底在搞什幺?」
「啊就,人都有不能碰的逆鳞……」俞晨曦眼神往旁边一飘。
「逆……逆你妈啦!」陈永和努力维持的冷静假象,被激得一秒瓦解,「不等命令就算了,也不等支援,妳是真的不怕死是不是?」
想不到俞晨曦听到这句话,眼睛闪亮闪亮的看向陈永和。
「哦!老大,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陈永和整张脸胀成紫红色,你你你了半天讲不出其他字,刘维瀚赶紧冲上去拍背。
「处长,冷静!深呼吸!」
好不容易缓过来,陈永和脸色难看。
「俞晨曦,妳知道以妳的能力,别隔三差五的出这种问题,再过几年说不定就可以升为组长、甚至调查专员、督察,这都不是不可能的,妳到底在搞什幺?」
俞晨曦闻言,安静了一瞬。
「……老大,你有听说我冲进去的时候,里头情形是什幺样子吗?」
两个男人愣了下,望着收起一贯懒散又满不在乎的态度,难得认真的俞晨曦。
「门打开的时候,那男的手上拿着碎酒瓶,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女儿毁容了,而身为母亲的女人,因为吸了毒,不要说救女儿了,她根本没有丝毫自保能力,」俞晨曦勾起冰冷的笑,「那男的会下手这幺狠,只是因为他的女儿偷偷报警,想要脱离这种可怕的生活……你说,我如果不即时冲进去阻止,以后类似的情形发生,还有人敢求助于警方吗?」
陈永和沉默了下,他其实有听说整个情况非常危急;这名歹徒很狡猾,躲他们有段时间了,事实上,会贩卖毒品的人,只要有点脑袋的,自己并不会使用毒品,但为了控制亲近的人,却会让他们染上毒瘾,歹徒就读国中的女儿,在某次学校的心理谘商下,才透露出这件事。
他并不是不赞成俞晨曦的做法,甚至觉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没有实战经验的高层又怎幺懂这些决策?只是他不禁惋惜年轻人的前途,没有家世背景,靠着自己力争上游,这又谈何容易?
这个社会,并不是每个有能力的人,都可以大放异彩,取得自己应有的位置。
陈永和叹了口气。
「总之,局里不会记妳过,我跟上面硬拗,说妳上次心理评估有点问题,」他撑着额头,「所以妳从来没动过的特休就一次休完吧,下个月随便妳去哪里好好晃个两圈,好好养伤,不准联络局里的同事,不准插手任何案件,听到没有?」
「老大!」俞晨曦愤慨的叫道。
「就这样了,妳也该休息一阵子,10月回来再做一次心理评估,没问题就让妳上工。」
陈永和明显没有协商的空间,强硬地挥了挥手,叫两人出去,俞晨曦抿唇,似乎还想再说什幺,却被刘维瀚抓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拉出会议室,一路走到楼梯口,俞晨曦才脾气很坏的甩开他。
「晨曦,算了。」刘维瀚忍不住劝道。
「阿瀚学长,记过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但你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意味着什幺。」她咬牙切齿。
逃避心里创伤的方法……刘维瀚在内心答道,但不敢真的说出来。
「妳就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嘛,也没什幺损失,」刘维瀚振奋的说,「妳以前不是跟我说妳很想去兰屿冲浪?这长假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俞晨曦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也跟老大一样,觉得我心理素质出什幺问题是吗?」
刘维瀚沉默了下,终于还是把话说出口。
「晨曦,妳不懂得休息,不懂得放鬆,只抓着以前的伤痛不放,这样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崩溃。」
俞晨曦倏地抬眼瞪他,刘维瀚几乎可以看见她眼底的火焰,不需要解读微表情,便感觉得出她满溢而出的火气,但明明这幺生气,说出口的话竟然可以这样冰冷。
「……刘维瀚,你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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