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人,除了凌玉,剩下我们四个,谁心里又好受过呢?我们必须要会控制得住情绪,不让人看透我们在想什么。”
“凌梦姐和凝紫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剩下文静和凌天,她们没比我好到哪去。”
“文静在很久之前出任务,在皇帝老儿身边做了好多年的帝师。之后椅子上的人换了,文静终于可以回来我们这里,但是自那以后,文静的手段却是越来越阴狠了,再出任务的时候,反倒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发泄一般了。”
“至于凌天……她的事情,至今不敢让凌梦姐知道。小梦梦你还记得你当初问凌天,真的是所有朱家的人死因都是药杀么?”
凌梦点头表示她记得。
“凌天当时的异常我也注意到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没法好好的掩饰。”
“凌天当年,亲自放了朱允炆走。后来我跟文静问她,为什么不按照凌梦姐说的药杀,凌天说,留他一条命,就是在朱棣心里扎了一根刺。不管是在皇宫那个,还是在民间那个,都不好受。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我跟文静强迫着自己相信了凌天的理由,但我们知道,凌天是舍不得他死。保住他一条命,便是凌天最大的奢望了。我们不忍心毁了凌天心里那份念想。”
“可是,即使是这样,那朱允炆最后还是会老会死的啊!”凌梦问道。
“谁说不是呢。但是对于凌天来说,他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看着凌梦的表情,欧阳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小梦梦,凌梦姐说的真是没错,我们所有人里,只有你,才是最无情的。”
“你从始至终,都是个局外人。看着我们的悲欢离合,自己却从不入局。你是不甘心,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凌梦垂头道:“与其这么说我无情,不如说,其实我是在害怕呢。”
我怕,当我真的有勇气捧出一颗真心予人,却被伤的体无完肤。
与其这样拿出去被人伤,倒不如我自己毁了,一了百了。这样之后,我就可以绝对的冷静,绝对的无情。
从此后,凌梦再无心。
叹了口气,凌梦对着欧阳笑了笑,“欧阳,我很失望。”
欧阳不解,“失望什么?”
“我这个鸳鸯蝴蝶梦,竟然换不到你欧阳蕊一滴有情泪……我还真是失败。”
欧阳苦笑的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落泪了呢,只不过是在心里。你们,无人得见。
☆、第五十四节开锋
天色渐晚,两人开始往回走。期间凌梦又问了个问题:“欧阳,我后来唱的那段,分明是粤语,你们怎么会听明白的?”
欧阳笑了笑,道:“小梦梦,连你也小看我们俩?文静是我们的智囊,博览群书自是不在话下;况且我们早年的时候出外游历,哪里没去过?区区一地方言怎么可能难得倒我们呢。”
“不管是在自己人眼里,还是在敌人眼里,我欧阳蕊永远是重武轻文,只会舞刀弄剑,却大字不识一个;而文静,永远都是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看,连小梦梦你,也没看出来呢。”欧阳的口气略微有些自嘲。
凌梦没法回答她。是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不管是错还是对。她第一眼看见她们两人,不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就这么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府上,在大门口的时候,欧阳对凌梦道:“小梦梦,等凌梦姐醒了之后,转告她,因为明廷内部的互斗……孙承宗已经告老还乡。”
凌梦点点头,一切正按照她所熟知的历史在发展。
突然凌梦觉得自己其实很可笑,如果在这个时空她不按照历史的走向来安排的话,会不会在自己的时空,便早就没了凌梦这个人呢?
“小梦梦。”凌梦听得欧阳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不由得抬头看她,“谢谢你的鸳鸯蝴蝶梦,让我想通了些什么。代我向凌梦姐告假,便说欧阳蕊去寻心里的太阳去了。”
凌梦点点头。乱世心慌意更乱,找个青天许个愿。但这青天,又哪里是好找的呢?
欧阳并未同凌梦一起进府,而是抽身而去。临行之前,牵了她的白马,只带了她从不离身的青竹酒筒和长笛,还有一柄‘浣花’剑。
“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我怎么就能这么轻易放弃呢?”临走前,欧阳如是说,“当年我便是用这柄‘浣花’伤了他,现在我要去找他,哪怕像是初见不久时,那么痛快淋漓的打一架,也是好的。”
看着欧阳蕊绝尘而去,凌梦感慨万千。其实在欧阳的心里,也是希望凝朱阳还没死的。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要去探个究竟。没有比人死再坏的结局了。既然自己已经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打算,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待到司空凌梦转醒之后,欧阳早就走出很远了。凌梦将欧阳的话转述与她,换来司空凌梦长久的沉默。
“小梦,你这两段词,唱走了我的一大助力呢。”司空凌梦苦笑着摇头,“我就知道,以蕊卿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她差的,无非就是有人点醒她。而小梦你,恰好做了这个人。”
“现在不是悲伤怀念的时候,小梦。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怀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儿女情长暂时封存。”司空凌梦拿过身体的控制权,向主厅走去。
大堂上,凌天坐在上面,处理着司空家繁杂的事务。听司空凌梦说了欧阳不辞而别的事情之后,凌天的第一反应便是苦笑:“唉……从今往后,连欧阳家的事情,也要我来处理了啊。”
“二妹。孙承宗已然下台,接下来,恐怕我要亲自上阵了。不管是明廷还是我们,彼此都在拿性命相搏。我司空凌梦没输过,也输不起。司空家,便拜托你全权掌管……我不是个合格的大姐,希望我们姐妹,终有再见之日。”
“……大姐既然做出了决定,我再多说也是无用。万望大姐保重,明朝灭亡之日,便是你我姐妹再见之时。”凌天没有挽留,因为她知道,留不住。
走出主厅,司空凌梦向尘封已久的武库走去。
站在武库的大门前,司空凌梦道:“当年便是在这里,那个老人给了我‘紫电’,但如今,他老人家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终究是我们,拖累了他。”
推开大门,司空凌梦往里走,“小梦,从今日起,你便要与我一同奔赴未知的未来了……来取走‘紫电’,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司空姐。凌梦其实心里在担心,这一去,时间若是很长的话,我那里该怎么办?
“放心吧。游梦之术,不是浪得虚名。当你睁眼,无非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样。”
但我知道,这其实不是梦呢。凌梦心想。
就在凌梦神游的时候,司空凌梦已经把紫电剑拿到手。但是突然间,便不再往前走了。
司空姐,怎么回事儿?
司空凌梦持剑端详良久,才回道:“紫电剑,开锋了。”
凌梦又记起以前做过的梦,那个老人劝说司空凌梦不要强求,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尝试过,也没有成功。
但如今司空凌梦说紫电剑已开锋,这算是无心插柳么?
凌梦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大概,但又不敢去细想。
恢复了常态的司空凌梦继续向前走,再没回头。拿起剑,她又是临世的妖人,这一次,手下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命。
“小梦。”司空凌梦出言问道,“蕊卿临走之前教你习武了么?”
……这个……只跟我讲了轻功。
“唉,果然不靠谱。”司空凌梦边走边道,“还不如我亲自教你呢。”
……有必要么,司空姐?你控制这身体,那我就摆明着打酱油了啊。
“但是你也说过,即使是打酱油,也要打的专业啊。”
……好吧。凌梦认命了。
司空凌梦并不像欧阳一样,出远门用坐骑。她只用轻功飘,瞬息万里。
凌梦感叹了,这跟孙猴子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有的一拼啊!也不知道现在,吴承恩这本书写没写出来。
背后的紫电剑,剑身光华流转,似有思想一般。这与之前只是紫晶剑身,只会折射阳光的紫电剑,大不相同。
而这时的司空府里,司空凌天和上官文静正在聊天。
“文静……大姐她,应该发现紫电开锋了吧。”凌天道。
“这是必然啊。”上官捋了捋颊边的发道,“以凌梦姐的洞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若是之后凌梦姐问起,凌天你该怎么回答呢?”
“我亦不知。”凌天摇了摇头道,“我答应过那人不说。但以大姐的智慧,想明白也只是迟早的事。能拖一天便是一天吧。”
“算了,多思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蕊卿离家,大姐远走,留在我们这的担子是越发的重了。还是要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啊。”
“……自从听过了小梦的那两段词之后,我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了。”上官扶额道,“不管小梦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成功的触及了我最不愿提起的那段过往。”
“……不要再多想了,文静。不要因为小梦一首歌,自乱阵脚。”
这边,一家小镇子上。
客栈里,紫袍女子静静的坐在角落旁饮茶。发丝看上去有些深紫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主人常年穿紫,映衬的缘故。额间碎发被一只纤长的手聊开,眉间闪电已被精妙的妆容掩盖。
即使是化了妆之后的司空凌梦,五官看上去仍是秀美可人,依旧引得一些好色之徒在其周边徘徊不去。他们碍于司空凌梦背后的紫电剑而不敢上前。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上前去,想去抓司空凌梦放在桌子上的手。不料紫电像是有灵性了般,众人只见一道紫光划过,那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这要是之前的我,你的手,早就断了。想要小命的,最好快点给我滚。”受够了聒噪的司空凌梦出言冷冷道。
一时间,客栈里一片慌乱,客人纷纷作鸟兽散。
司空凌梦摇了摇头,拿出一锭银子给了掌柜道:“抱歉,掌柜的。耽误了你们的生意。这是补偿,顺便给我来一间上房。”
掌柜哪敢得罪这个刚才一言不合便出手废了人家一只手的女子,忙不迭的点头,并让小二领着去了房间。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