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柯又摇摇头。
蓝紫凝将分成两瓣,剩下的一半再对折,还给小华,她将一大半的巧克力送到柯又嘴边,“再撑一撑,我们就快能回家了,萧秦会来接我们。”
……
度过难捱的一夜,蓝紫凝脸上的疲惫无从掩饰,然而,被带出那间地下室来到天台,她对着柯又弯唇一笑,笑容莫名的温暖,“待会记得听我的信号,我数到三,一起跳。”
柯又拧起了眉,小华怎么办!虽然,虽然现在两个人逃都不太可能。
蓝萧莫站在直升机前,缓缓侧过头,挑衅的问,“休息得好吗?还需要时间休息吗”
“你只能带一个人走。”蓝紫凝与蓝萧莫对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没有讨价还价,除了驾驶员,蓝萧莫只带了一个手下登上直升机,他自是知道这两残兵败将根本就没有能力逃脱。很快,飞机平稳地飞行在空中,嗡嗡的轰鸣声飞离了这座隐藏在山间的建筑。
蓝紫凝望着外头的山林,淡淡的说,“找个地方停下来。”
“你别告诉我,你的钥匙藏在这山里?”
“来的路上,我把钥匙丢下来了。”
“你玩我。”蓝萧莫眼底的怒意在倾刻间翻涌而至。
“那钥匙是一块记忆芯片,上头安装了定位程序。给我你的手机,我能找出来给你。”
之所以选择在无人的山林,自然是为了更容易脱身,即便是蓝萧秦赶不及出现,仅凭自己的力量也能博得一丝生机。蓝萧莫是半信半疑的将手机交给蓝紫凝,又掏出手枪,指着蓝紫凝的背往前走,蓝紫凝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拖延,她真的有些无力,额头也很快就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山路走得越来越费劲。
“还有多远?”蓝萧莫低声问。
柯又虽然恢复了些体力但也是走得极为吃力,她始终紧紧的牵着蓝紫凝,感觉到她悄悄的捏住手心,柯又心底的慌乱渐渐凝聚,抬手替她抹去额头的细汗,她长抒了口气,“快到了。”
“又,累吗?”蓝紫凝了与柯又对视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是能让蓝萧莫听见的音量问。
“拖够了没有?”蓝萧莫眼里已经喷出火来,“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没找到,我会送你上路。”
眼前是一个斜坡,不算很陡,蓝紫凝牵着柯又缓缓走近,她暗自低声说,“数到三,跳下去。”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明智的方法,这个山坡虽然平缓,但根本就没有遮掩物,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蓝萧莫的枪口很容易就能瞄准,依然是九死一生,除非……
“一。”走在斜坡边缘,蓝紫凝依然放慢了步子。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掌心中的湿濡,蓝紫凝紧抿着唇,她的眼晴红了。
蓝紫凝指着前方一颗树,提高了音量,“钥匙在那。”
蓝萧莫没有往前,他的枪口依旧抵着蓝紫凝的后背,他支使了手下往前查探。
“二。”蓝紫凝深呼吸,偏过头,温柔的笑了。
看见她眼角有泪沁出来,看见她含泪的笑颜,竟像是心再滴血,在这种敏感而危险的时刻,柯又用尽浑身力气单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这辈子都不想松开……
蓝紫凝硬生生的掰开柯又的手,随即迅猛地用力一推,“三!”
柯又被蓝紫凝这么一推,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但是她早就做了防备,摒住了呼吸。蓝萧莫发觉上了当,他的怒意已达到顶点,柯又知道她们触了他的底线。那枪口对准了蓝紫凝的心脏,开枪的瞬间,柯又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抓住蓝紫凝,顺势扑倒。将她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下,用力的滚动。
数不清的枪声同时响起,那一瞬间,有太多的画面在柯又脑中一闪而过。初遇的惊艳,再遇的惊魂……一同生活过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情,她的义……如果生命就此停驻,是不是泪水与痛就会少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恨……至少在最后一刻,她的掌心依旧握着最珍贵的宝藏,至少在最后一刻,她依旧可以笑着对她说,谢谢上天,让我们彼此遇见。
蓝紫凝还没回过头依旧被柯又扑倒在地,在两人倒地的瞬间,她左手紧紧的抱着柯又,右手护住她的头部,她只能瞪大眼睛死死抱住她。
“紫凝!”
“妈的!”蓝萧秦的人突然来到,蓝萧莫避闪着子弹躲到一侧,他愤怒的将枪口转向两人,就要扣动食指……
子弹从高空击打下来,听到那山间此起彼伏的枪声,柯又猛然回神。来不及思考,她突然抬腿踢向蓝萧莫手中的枪,慌乱之中,蓝萧莫手中的枪被踢掉,人又忽然往后仰倒,柯又顺势将蓝紫凝朝一侧的方向推了出去。
“我们撤!”蓝萧莫低喝一声,将蓝紫凝扯了起来,拉着她一同跳下斜坡,“蓝萧秦!我要她陪葬!”
柯又抬头一看,只感觉到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她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拼尽最后一份气力,借力一蹬,朝着蓝紫凝的方向跳了下去……
……
并不宽敞的山洞,洞口被枝条遮挡。
被困在这个山洞已经有两天了,洞口的两个人正闭着眼养神,蓝萧莫怀中紧紧抓着一个包裹,他的腿边空罐头散落了一地,那被他紧紧抱住的包裹里装着为数不多的罐头和最后一瓶水。
山洞深处,柯又低着头将蓝紫凝抱着,她的脸不停的轻蹭着蓝紫凝发烫的额头,尽管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虚弱,她的唇都干得有些开裂,她依旧低声的在蓝紫凝的耳边恳求着,“不要睡,不要睡好吗。”
蓝紫凝无意识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嘤咛着,“热……”
柯又握住她的手心,“别这样,会着凉的,握着我的手,握着。”被柯又抓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下,柯又一直干涩的眼染上了层雾气,她抓着蓝紫凝滚烫的手心,“牵着我的手,听见没有,牵着我!”
柯又抱着大汗淋漓的蓝紫凝,抱着她坐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手去贴着冰凉的石壁,再将冷意从交握着的手心传递给她,她不停的给向蓝紫凝的掌心吹气,即便是喉咙干涩,她的动作不曾停过,“蓝紫凝,听到我的话没有,牵着我……牵着我……”
“我想睡……”蓝紫凝的眼睛里慢慢集聚起了泪水。
柯又不时的用脸去探温,她抚上她的脸颊,然后,缓缓俯低了头吻向她的唇……哑着嗓子在她耳畔低声的恳求,“求求你,求求你别睡,好不好。”
蓝紫凝轻轻喘着气,她的身体瘫软在柯又的怀里,她撑不开眼皮,太沉了,太沉了。
柯又放开蓝紫凝让她靠着墙,费力的撑着墙沿走到洞口,“蓝萧莫……”
蓝紫凝警惕的睁开眼,“干什么。”
“水……”即便是希望渺茫,她也得争取,柯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胸前闷闷透出来,“给我一点水。”
“水?”蓝萧莫从包里翻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只剩下一瓶,他忽然笑了,“求我啊。”
蓝紫凝摇着头,她虚弱的低唤,“阿又……”
柯又双膝跪地,“我求你。”
“求我?”蓝萧莫对着坐在对面的手下说,“听见没有,她要水,你给她排点。”
“求求你,给我水。”
“可以,过去舔干净了,我给你水。”
“不要……”蓝紫凝摇头,眼中的疼痛尤如硬沙梗在心间。
咬着嘴唇,最后点头嗯了一声,柯又的眸底黯淡,没有丝毫光亮,她撑着地一步步的爬过去,闭上眼睛,舌头摩擦着粗糙的地面。
“喂,你这卧底当到现在,连主人都不认识了吧。”蓝萧莫哈哈大笑,他的脸都变得狰狞。
这一层窗纸,其实早已脆弱不堪,没人捅破,或许在走到头的这辈子都可以不被捅破,然而此时此刻,她已经是避无可避地必须面对。怔了一怔,柯又闭上眼,她不敢去看蓝紫凝,害怕看到令她刺痛的深情。
蓝萧莫拧开了瓶盖,在手下的注视和惊愕下,将水倒在地上,指着那不断流出来的水,“给你。”
“你疯了!”跟着蓝萧莫逃亡到山洞的手下随即迅猛地挥出一拳,蓝萧莫没有躲闪吃痛地挨了一记。他突然抢过枪,偏身避开那挥来的第二拳,却被那人抬高的手再次大力击中头部。
不去管打斗中的两人,她艰难地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然后转身撑着回到蓝紫凝身旁,她故意忽略到她无可掩饰的绝望,笑着轻轻拭去她的泪,“凝……喝水……”
蓝紫凝的心凉了,冷了,伤了。就因为她没有否认……
哪怕是欺骗也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她清醒……
四年的相恋在这最后的一刻被彻底推翻,她怀疑自己是否得到过她的爱,她曾经那么深刻的笃定她们能够白头到老。顷刻间,她就成了笑话,绝望,无助,疼痛,齐涌而出,事实很残忍。
可是他们说的,她统统都可以不信。
因为到这一刻,到生命即将结束的一刻,她还能看到她在笑。蓝紫凝也想笑的,却只是不由自主的哭,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哭了,别哭了。”柯又哽咽着,她勉强的笑了,扶着蓝紫凝,她将水送到她的嘴边,“你怎么还哭得出来……先喝水……”
蓝紫凝闭上了眼睛,她别过头,她开始觉得冷,冷得她瑟瑟发抖。
有一滴晶莹的泪,模糊了眼前的人与物,柯又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她将所剩不多的水含在嘴里,抬起她的下巴,嘴对嘴。
蓝紫凝看着她的眼睛,心骤然间慌了,她的嘴里除了甘露,还有腥咸的液体……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么残忍,逼着自己无可否认的心动,逼着自己连恨,都恨不了……
柯又抓着蓝紫凝的手,不顾她的推拒,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舌头,用自己的血滋润她的口腔。
“啪”地一声轻响,柯又的侧脸挨了一巴掌,可是那力气不大。
蓝紫凝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而下,泪眼朦胧中,柯又的眉眼一点点变得模糊,这个曾经让自己甘愿为她粉身碎骨去爱的女人忽然变得陌生。
浑身的力气被霎时抽空,柯又虚弱的笑,“秦哥会来救你,他会来的……”
双眸垂下之时,滚烫的泪灼得蓝紫凝的心,支离破碎,“阿又……”她的声音破碎裂着呢喃,“我不信……他们说的……我都不信……”蓝紫凝摇着头,她为爱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为什么换来的是这个结局。
“我不甘心……我不相信……怎么能是假的呢……怎么能……”她的心疼得像碎掉,那些执着的,那些坚持的,还有那些放弃的,统统浮现在脑海,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柯又摇头,她倔强地仰起头逼退泪意。
“趁我还活着……你能不能告诉我……”
柯又摇头,除了摇头,她根本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你说……死之前……死之前会对我说……那是不是假的……是不是……”
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柯又抱紧她,听得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破碎却是那样的坚定,“不是!不是!我不想说!我不想现在说!不许你离开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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