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的心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的疼,睛里慢慢集聚起了泪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跑了出去。
……
夜里凌晨一点……
明辉端走茶几上被清扫一空的饭菜,看着冷静得反常的蓝紫凝,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出门之前,他犹豫却清晰地说道,“凝姐……秦哥吩咐过,要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我哥在仓库那边吗?”蓝紫凝眸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眼底极速沉寂下去,仰起头靠在沙发上,“我有些难受,给我点安眠药。”
明辉点点头,眉头霎时皱起,“需要让古医生来看看吗?”
完全不躲闪他此刻有些焦躁和担心的眼神,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从清晰到迷茫,再到深深的倦怠和痛楚,蓝紫凝合了双眸又睁开,似笑非笑的回答,“回家吧……”
“备车……凝姐要回家。”拨了电话给手下,再回过头来看看连走路都有气无力的蓝紫凝,明辉的表情异常的严峻,“我……扶你……”
蓝紫凝摆摆手,径直走在前头,声音依然清冷,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蓝紫凝在电梯前顿住,“辉……先去保安室,我要亲自看看,今天究竟是谁潜入了公司。”
“摄像头都在同一时间失效……恐怕,查不出来。”
蓝紫凝摇摇头,“在那之前呢,之前的画面一定有迹可循。”
“可是……你的身体……”
目光中的寒冷弥漫着残忍,蓝紫凝只是冷笑了一声,“我的身体很好,没有见到柯又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倒下。”
明辉叹了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在下降到三十楼的时候,明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的脸色突变,“办公室。”
“你上去看看。”电梯被蓝紫凝在二十九层按停,冷厉着神情对电梯内的明辉完,蓝紫凝示意明辉出去。
明辉见蓝紫凝的状态不太好,一副疲惫的样子,也没有多想,只是交代了手下在一楼接她便抬步离去。
刚才蓝紫凝在办公室里对警报器动了手脚,离开房间之后,大概是半根烟的时间,警报器很是时候的响起,因为办公室加了密码锁,其他人无法打开,明辉只得亲自上楼。
“滴”的一声响,蓝紫凝从电梯里步出,站在电梯口,看着相邻的电梯那一层层攀升的数字,蓝紫凝转身从另外一部电梯进去。这部电梯装着巨大的玻璃幕墙,望出去是很开阔的视野,灯火阑珊的夜色点燃了内心的烦乱,深呼吸,蓝紫凝把微型的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捋了捋自己的发遮盖住,又故意把腕表露出一节来。抬头看着深红色的天,蓝紫凝的眼眸暗下来,“又……等我。”
木然的踏出天台,蓝紫凝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只是片刻,楼顶上的直升机刮起了一阵旋风,驾驶座上,是一张阴暗的脸,“上来。”
夜风柔柔的,静谧详和。蓝紫凝按下腕表处的求救键,从容的走向直升机。她孤身而来,她知道已经没了办法,实在是心急,她等不了蓝萧秦去抽丝破茧的找线索,惟有以身涉险。她不怕死,唯一令她活下去的动力,是找寻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女人。
很快便被人蒙住了眼睛,蓝紫凝的眼前顿时漆黑一片,随后便感觉到手被一双冰凉的手掌握住,一阵冷意直窜神经,蓝紫凝暗自咬牙,紧抿住唇一声不吭。
“呵呵。”一直往后仰靠着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蓝萧莫稍稍前倾,轻轻的摩挲着蓝紫凝手腕处的腕表,缓缓的摘下,“换做别人,大概会被你蒙混过去。”
心里一紧,那魔鬼般的声音响彻耳畔,是蓝萧莫!蓝紫凝坐着一言不发,被眼罩蒙住的整个眼睛是血红的,神色依然淡漠。
腕表被蓝萧莫拎在手里,从高空中抛下,他朝着手下扬扬下巴示意,手下即刻取出一根针来,抓起蓝紫凝的手缓缓注射进去。
蓝紫凝没有躲闪,只是淡然的笑道,“你想要货?”
蓝萧莫瞟了她一眼,“不只,我要一整个蓝家。”蓝萧莫的心情不坏,呵呵一笑,“你们这两只小狐狸,真够狡猾的。要不是上一次你跟那昊老头的交易摆了所有人一道,你们早就该死了。”
是他!上一次的杀手!是蓝萧莫!
“那天晚上要是你死了,你的小情人就不用遭这些罪了。”
蓝紫凝慢慢闭上眼睛,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萧秦已经把货转移了,他不会……让你轻易得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刺眼的光线让蓝紫凝眯起了眼睛。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她微微皱起眉头,眩晕的感觉让眼前的画面不断的晃动,蓝紫凝猛的撑坐起来,努力的定了定神。
她看到了,看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蓝紫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柯又走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沾了斑斑血迹,乌黑的长发散乱的落在颈侧,虚弱的身子无力的躺在冰冷的地面,蓝紫凝跪坐在柯又身旁,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发,探下头去贴着她的额头,“阿又……又……”
听到了她的轻唤,柯又混沌的神志已经稍稍清醒,她只是很累,很累,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把脸更近的依偎向她的脸。
眼眶顿时被泪水浸透,盯着昏睡着的容颜,蓝紫凝抱起她,全然忘却了身处险地,五指收拢,用力的抱着她,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包裹在怀中,“柯又,我来了……”
“不要……”眉心聚紧,柯又无意识地□。
“阿又……对不起……对不起……”蓝紫凝咬着下唇,刹那间已是泪如雨下,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将积压了整整十天的思念和恐惧发泄出来,“对不起……”
她的泪滑到嘴边,很苦很涩,柯又迷离着缓缓睁开眼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悔恨和心焦的脸,眼里还有通红的血丝……似是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柯又用力闭了闭眼晴,再睁开时确定不是幻觉,她虚弱地浅浅笑起,“你……”
你为什么要来……
柯又抬起双手,无力的揽着蓝紫凝,此时此刻,她知道说再多都没用。
这个女人,会为她,不顾一切。
“是我,该死的我来了……”嘶哑的嗓音从沉闷的胸腔里发出,蓝紫凝的每一个字都饱含了思念和悔恨。用力的抱着柯又,像是抱住了她最后的期望,“对不起,阿又,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柯又伸出手战栗着捧起她的脸,闭上眼睛狠狠的吻上她的唇瓣。心头情绪翻滚,她呢喃着,“别哭……”千言万语哽住喉间,柯又此刻竟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此时此刻,柯又就是她绝处逢生的希望,即便是下一秒,就要面对死亡,她都无所畏惧。
她撕心裂肺的痛哭,在柯又的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对不起。”
☆、我把命给你,放她走
蓝紫凝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搂着柯又的手微微放松了些,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触着她脸上干化的血迹,再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猩红,蓝紫凝的双手无力地颤抖起来,“是我……都是因为我……我应该放你走的……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受这些折磨……”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些眷恋和焦灼,她一句句的忏悔,一滴滴灼人的眼泪,都像是铁索,重重的击打着柯又的心脏。注定无果的感情和不可违抗的职责使命没有一刻不在内心撕扯着,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没有相识,没有相知,没有相爱,就不会有背叛,不会有伤害。
柯又搭上她的手,贪婪的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那灼人的暖意让柯又清醒。她清楚的知道,梦醒时分,就是尽头。用尽全力,全力将她箍紧,就像是在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去守护那最珍贵的东西,柯又低低的说道,“我没事。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就是这么傻。”
蓝紫凝在她的额头轻吻着,声音哽咽,“无时无刻,无时无刻我都在想,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害怕,是不是撑不住了,你是不是,还活着……”
这样躲藏在黑暗中的温情和眷恋还可以持续多久……如此的相依已经成为奢望,分分秒秒都在倒计时,而柯又,什么也做不了。柯又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她的脸色也因疲惫变得黯淡无光,柯又的心里乱极了,挣扎着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听着……我没事。”
悉悉索索的声音随着柯又的动作响了起来,蓝紫凝这才注意到,柯又的脚踝处套着一圈铁链连在地上一个铁环处,铁索只有半米长。蓝紫凝霎时摒住了呼吸,抬头扫视了一圈,这只有几平方的大概是一间地下室,四壁都是水泥墙面,没有窗,自然光线根本没法进入。房间里只有头顶上一盏刺眼的白炽灯,角落里一个排气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想从这里逃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蓝紫凝看着柯又后背的旧患,眼神剧烈的变幻着,破碎的衣服沾在她后背的伤口上,肮脏的地面让伤口无法愈合,蓝紫凝咬着牙,“我帮你把伤口里那些碎布扯出来,你忍着。”
脑袋搭在蓝紫凝的肩膀上,模糊的视线里那双原本凌冽无畏的眸,全然敛去了不羁和冷傲,现在的她,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义无反顾的为了爱情,甘愿涉险。柯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即便是后背早已鲜血淋漓,即便是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即便是脸色早已白如霜,柯又死死的咬着唇,即便是她的唇瓣都咬得渗出血来,她依然不允许自己叫出一声来。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懦弱,或许只有疼痛,只有刺入肌肤刺入骨髓的痛意,只有自私的折磨自己,才能减少对蓝紫凝的愧疚。
蓝紫凝小心翼翼的将脏兮兮的衣服碎片从柯又的伤口挑开,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着,蓝紫凝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沉坠,她轻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疼不疼……”
“疼……”柯又笑了起来,只剩下无奈的自嘲,笑容里是幸福和亏欠。
她的脸上绽出一抹虚弱苍白的笑,蓝紫凝心里一紧,无措的缩回了手,“很疼吗?疼……你怎么不叫……别忍着……”
柯又摇摇头,低低道:“因为有更疼的事。”柯又葱白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蓝紫凝的手,轻拍着安慰,“哪有人那么傻……明知道是死路,还直冲冲的往前走……知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更疼……”
听见这低柔的轻语,蓝紫凝差点没忍住又要掉下泪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不能不让我来,再不来,再见不到你,我都要疯了……”
柯又笑了笑,撑着墙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她的声音仍是低低微微的,有些破碎和无力,但语气里是极其宠溺的,“我感觉得到。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陪伴,我感觉得到,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感觉得到你在我身边。”柯又的睫毛颤了颤,分明看见她眼角的泪在流淌,柯又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的疼,“凝……不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对你,是真的……不管发生什么……别伤害自己……答应我……”
那就像是她在做最后的诀别,蓝紫凝摇头否定,“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就算别人说再多的话,我只相信你。”脚步声从外头传来,蓝紫凝伸出手揽着柯又,手里加力的扶稳她,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走廓的动静,脸上却是柔和似水,红红的眼眶翻滚着波澜,“我们还要结婚,我还要带着你去泰国,去看我爸,我们要活着。别说丧气的话,别丢下我……好不好……”眼前的路,只有唯一的渴求,那就是活下去。
蓝紫凝的表情如往昔般的坚定和冷淡,暗哑的声音却不可掩饰的透出她内心的渴求,淡淡的祈求的话语,让人不忍拒绝,柯又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握着蓝紫凝的手,紧紧的牵着。
看到柯又确实没事,蓝紫凝将注意力转移到门口的方向,警觉地假装捋了头发,暗自摸着被藏在耳朵内的追踪器。还在。 就在刹那间,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吱呀一声响,瞬间涌入房间的四名黑衣人缓缓逼近,蓝紫凝下意识的靠近柯又,像是惧怕与她再次分离般牢牢握住。
“怎么样?留给你们叙旧的时间够长了吗?”暗沉的声音从黑衣人身后徐徐传来,沉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蓝萧莫以傲慢和闲适的姿态缓缓从黑暗之中走近。他站在门框处,光与暗的交界点,身影一半隐入黑暗,使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他的目光定格在蓝紫凝身上,“真够情深意切的……”他顿了顿,视线又转移到两人交握住的手势,他忽然缓慢的笑了,“可惜了,奈何明月照沟渠。”
柯又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她所有的深情都将在真相面前变得不堪一击,是不是要亲眼看着四年的感情在手里一点点粉碎……即便是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即便是在蓝紫凝到达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这一刻,柯又仍旧无法泰然处之。倒吸一口气,柯又不自觉抓着蓝紫凝的手又紧了几分。
蓝萧莫冷笑一声,掏出手绢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枪,“柯小姐,要不要说点遗言?就这样离开了,是不是会有点什么遗憾?”
蓝紫凝左手微一用力,更紧地将柯又的手反握,冷漠的眸光迎向蓝萧莫,“柯又若是死了,我会陪着她走。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在你手里,如果我死了,你会失去威胁他的筹码,蓝萧秦不会听从你任何要求。”
一阵沉默划过,冰凉的指尖被紧紧的握在温暖的手心,那一刻,柯又清晰的感受到她们的体温在交融,不回头,柯又都能感受到身旁蓝紫凝坚定的气场。
“莫哥……外面有警察……”手下匆匆赶来报告。
闻言,蓝萧莫的表情竟是温柔的,他缓慢的抬头注视着蓝紫凝,“你在威胁我?”
“莫哥……”手下有些紧张,又小声的提醒,“有警察……”
蓝萧莫冷笑着瞪了手下一眼,“警察?例行公事的巡逻,慌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悠悠的将枪口对准了蓝紫凝,“以为,我不敢杀你?”
就像那扇希望之门在眼前缓缓闭合,柯又霍然睁大眼,冰凉的掌心都在沁着汗,她踏出一步想要挡到蓝紫凝身前,无奈,脚下的铁索限制了她迈开的步伐,只将蓝紫凝一半身子遮住,她在害怕,害怕蓝紫凝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而同时,蓝紫凝将柯又按住,凌厉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蓝紫凝沉声笑道,“费尽心思的引我来,无非就是想利用我控制萧秦,好不容易到手了,亏本买卖,你不会做。”
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蓝萧莫深深的看了柯又一眼,他的语气冷厉,将枪里的子弹悉数褪尽,又往弹夹内装入一颗子弹,将枪扔给了柯又,“要不要和我赌一局?看看谁的子弹快?赢了,我让她活着,输了,我会在她死前送一个大大的惊喜。”
柯又眼帘一抬,神色冷静如常,执枪的手悄然一紧,快速的将枪口对蓝萧莫对峙着。生的希望是何等的渺茫,眼前有这么多支枪,就算是枪法再准都会赔上她的命。漠然的对望,柯又缓缓垂下手臂,手里的枪从手中滑落,“我不会拿她的命去赌。”
微眯双目,蓝萧莫的脸色复杂难解,嘴边扬起不屑的轻笑,他抬起手在空中点了点蓝紫凝,“那你来?赢了,我让她走,输了,就输了罢。这赌注,如何?”
良久之后,蓝紫凝松开柯又的手,她对着柯又微微的笑了,“相信我吗?”
闻言,柯又恍然一瞬,蓝紫凝霎时退后半步,了然了她的意图,柯又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得到她的衣摆,五指收拢牢牢握住,柯又的瞳孔迅速紧缩,“蓝紫凝……不要……”不要……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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