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送走了蓝紫凝,柯又的心里久久都无法平静,面对她一次次情深意切的表白,柯又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煎熬,她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爸,你看到了吗?我就快成功了。还有一年,蓝紫凝就会带我去泰国,我步步为营了这么久,终于让她对我卸下了全部的防备只有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见到我的最终目标了,我就可以将他们都绳之于法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她了。那个傻瓜,我所有的谎话,她都信了。”
一直站在柯又身后的吴嬅诗低着头,原本搭着门把的手稍稍退开,可就在此时,她手中的手机震动,打开来看了一眼,吴嬅诗吸气,将门打开,“柯姐姐,能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柯又连忙抹去了眼里,低垂下头用刘海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睛,“什么地方?”柯又的手机响了,是宠物店发来的“促销信息”,柯又看了一眼,便把那条信息删去,将手机揣进口袋,柯又拿了车钥匙,“走吧。”
夜晚的8点整,一栋平房对面的小操场上,吴嬅诗和柯又坐在一张石椅上,椅子的旁边是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和一份薯条。
吴嬅诗将可乐往前挪了一下,浅浅的笑着,她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大楼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的窗口,“每个月她发了工资,总会买一份麦当劳的儿童餐去学校接我。然后,我们就到这来,一直到对面的房子,灯都暗了。”
柯又瞬着吴嬅诗的目光望去,再偏头看着吴嬅诗,看得出她在羡慕,羡慕一个完整的家庭。柯又低了头,自嘲的笑。
“能给我几根烟吗?”
柯又看吴嬅诗比着三的手势,笑了笑,为她在那份快餐面前点燃了三根香烟。静静的等到香烟燃尽,柯又问道,“你……家里的情况方便说吗?”
“我和柯源一样。”吴嬅诗顿了顿,她握住石凳子的手在用力,眯着眼睛说道,“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很漂亮,在学校的时候,她总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啊,她是校花。她跟那些只会花钱打扮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拼命的赚钱,可是,她的钱都偷偷的塞进我的枕头底下。那个人知道了,骂她,打她,把那些钱抢走。一次次的,我姐姐都忍下来了。我不希望她那么累,可是她说,没关系,只要我好好读书。”吴嬅诗低垂着的脸脸色深沉,她突然起身,“后来,那个男人死了,死之前他赌钱欠了一笔债。”
柯又看了眼已经燃尽的烟头,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吴嬅诗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解开一直扎着的辫子,“你猜到了,所谓的父债子还。两个孩子,哪里有钱可以还债,所以,从那之后,我姐姐就开始慢慢,慢慢失去了灵魂。”
柯又有些难过,那大概又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堕落,静静的跟在吴嬅诗的身后,看着那披散下来的发,柯又忽然就想起了菲菲和小华。
吴嬅诗在车子跟前顿下脚步,她摘下那夸张的圆框眼镜,转过头来对着柯又笑。
滴,滴,滴,滴。
那是炸弹的声音,柯又忽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的拉着吴嬅诗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感觉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一样,一声巨响让人的耳膜嗡嗡作响,强大的气流袭来,柯又伸手揽过身边的吴嬅诗顺势扑倒,将她紧紧地护在自己身下,随后,便只觉得后背上有东西砸下来的疼痛,耳朵里嗡嗡嗡的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
柯又只觉得脖子痛的厉害,她勉强转过头去,那辆自己开来的车已经炸得面目全非,她用力撑着地面,再回头来看着怀里的吴嬅诗,她的脸上却只有危险的笑,“吴嬅诗,嬅诗,化和十。柯又姐姐,知道,我是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速度太慢。
☆、劫
当蓝紫凝和蓝萧秦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周围人凝重的神色让原本面露喜色的蓝紫凝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哥,凝姐……”
扫了一圈前来迎接的众人,蓝紫凝紧紧皱起眉头,明辉不在,柯又不在。身旁的蓝萧秦面无表情,目光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当做回应,可是,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少有的转过身,主动去牵着蓝紫凝的手,“进去吧,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蓝紫凝一路感受着他手腕的温度,想象着最可怕的一幕。蓝紫凝突然感觉到无力和恐惧,某种可怕的讯息似是无声地传来,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咽咽气,蓝紫凝顿住脚步,凝视着他,“柯又在哪?”
保镖从后面跟上来,脸色很难看,没有人回答那冷声的询问。
蓝萧秦的眉深深蹙起来,冰凉的口吻诉说着点滴的责备,“那个护工,是你们之前放走的小华。”
蓝紫凝整个人都已经愣怔,迅速的分析着蓝萧秦的话,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蓝紫凝的脸色迅速从微微的涨红转为铁青,转过去,哑声问道,“阿辉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蓝萧秦犀利的目光锁定在蓝紫凝身上,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手下,接过身旁的人递来的烟,点燃,吸了一口。
蓝紫凝忍住内心泛起的波澜,转过头来看向显然知情的蓝萧秦。白色的烟圈吹散在他的脸上,他依然漫不经心的不开声,烟雾背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着,蓝紫凝沉着声问,“哥,发生了什么事,柯又,在哪。”
“说吧。”蓝萧秦径直的走到客厅的大桌旁弹了弹烟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
手下得到示意,颤声道,“中秋节的晚上,柯姐和那个女孩出去了,没人跟着。那天晚上柯姐没有回来,辉哥出去找,可是……”
蓝紫凝脸色骤变,整张脸突然发白,不可置信地沉声,“可是什么?”
“柯姐的车炸了。”
蓝紫凝的脑子瞬间“嗡”得一声,被自己质问出来的话深深的震撼住,她问,“柯又呢?”颤抖着将话说完,她终于忍不住失控,大声的怒喝,“她人呢!”
“凝姐。没有发现柯姐,就连那个小女孩也没见到。”手下继续讪讪的发言。
淡淡的烟雾从唇边逸开,蓝萧秦神色平静地弹了弹烟灰,目光依然安静如深井。
蓝紫凝听后微微一愣,转过头就看到脸色如常的蓝萧秦,蓝紫凝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突然将蓝萧秦跟前的烟灰缸重重的扫开,哐的一声,全部的怨气都发泄出来,烟灰缸在地上碎裂。
刚刚下楼的蓝萧寒怔忡了下,反应过来,快速的冲到蓝紫凝身旁拉住她的胳膊,焦急地劝,“姐,别这样,他们都出去找人了。”
蓝萧秦依然不为所动,“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乱了自己阵脚。”
猩红的眸子里压抑着怒火,蓝紫凝摇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冷漠的人,缓慢而切齿地问,“是不是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蓝萧秦愣了一下,皱眉眉头,摇着头叹气。
拨开挡路的人,蓝紫凝快步的跑向二楼,狂奔自己的房间。“咣”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门险些被震坏。“阿又。”蓝紫凝低声的唤着,可是偌大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甚至,窗台的地上还躺着被风吹倒在地的烟灰头。蓝紫凝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步步的走过去。这个房间,没有人敢动,所以,房间里的一切,还保留着柯又离开前的模样。蓝紫凝蹲在那些烟头前,身子颓然坐到地上。从中秋节到现在,她失踪了四十八小时了,她竟然失踪了这么久?想到前前后后接二连三的意外,想到因为自己拉着柯又演戏而将她拖下水,想到小华之前歇斯底里的怒意,蓝紫凝后悔了,怪自己太大意了,她该提醒她多加注意,她该让她置之度外,而不是一次次的利用她,让她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心底涌起强烈的自责,蓝紫凝的焦急不自觉流露出来。
蓝萧秦将西装披在蓝紫凝的身上,他的眼晴此时格外深沉,他盯着蓝紫凝,里面有心疼,有无奈,“告诉你有用吗?为什么这么久你都认不出她?为什么她可以潜伏在柯源的身边等着我们去找?一个小女孩做不了这些事,她的背后肯定有帮手。目标,还是你和我。”
恍然大悟,若不是这样,一直在学校的蓝萧寒也不会贸贸然就回家。蓝紫凝眼中的泪霎时模糊了双眼,她只是紧紧地盯住他,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一个只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无视一切的哥哥。
“秦哥,凝姐。”带着一丝焦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蓝萧秦没有理会,静静的与蓝紫凝对视,直到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他牵着她站了起来。
蓝紫凝接过那人手中的小纸条,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挑衅,“静候佳音”。手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条,蓝紫凝的视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逐渐变得冰冷无底,就似酷寒之极的冰窖,冷冷的问,“人呢?”
“只是一个小男孩,是个街边行乞的哑巴。”
室内寂静得令人隐隐生寒,蓝紫凝感觉到蓝萧秦重重的握住了她的手,她什么也没说,固执地抬头看着他,将他的手缓缓移开,从抽屉里取出手枪,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向门口。
手下伸手挡住蓝紫凝去路,“凝姐。”
蓝紫凝拧眉,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坚定地推开眼前的人,“走开。”
一直站在门口的蓝萧寒无言地伸出手臂,抱紧蓝紫凝的身子不让她再行进,“你想去哪?现在你哪都不能去,留在家里,阿辉已经出去找了。”
“萧寒,放手。”蓝紫凝看向蓝萧秦,她的脸色苍白,字字清晰,“为什么你能这么无动于衷?她是我的爱人,是我爱的人啊。”
蓝萧秦终于走了过来,他移开蓝萧寒的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这才将房间的人关紧,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看起来有些旧的相片来,“这是初中时期的柯又,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吗?”
看到那两张照片,蓝紫凝默然的定住,是,那照片里的人,不是柯又。可是那又怎么样,凭什么拿一张照片就来断定,断定柯又该死。蓝紫凝摇摇头,将照片撕碎,“你在她的家里搜出来的?我不信,你说护工是小华,她既然在那里潜伏了半年,她就有功夫有心思去做这一切。目的就是要拆散我们!要向我们报仇!如果柯又是卧底,那个陈嘉桓就不会一直跟踪她!一直针对她!”蓝紫凝咬牙切齿般的恨意从眸底迸溅了来,冒火的双眸里有着铺天盖地的嗜血杀气,“我不管!不管是谁,是谁想拆散我们,我都要让他们死!”
他也终于不再沉默,宛若困兽般低吼着,冷冷怒斥,试图让失去理智的妹妹恢复清醒,“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就算她不是卧底,她接近你靠近你也是带着目的!说不定从头到尾她只是谁派来诱惑你的一只棋子,只想引你上钩,就像现在!你迫不及待的要往火坑里跳!我明确告诉你,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你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蓝紫凝竭力冷静下来,可是一闭上双眼,就是柯又。她被炸伤了没有,她伤哪了,严不严重,她被带到哪了,她现在受着什么样的折磨……不敢想,不能想,再想下去就要疯了。
蓝萧秦盯着依旧不肯醒悟执意要亲自出去寻找的蓝紫凝怒吼,“现在出去,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离开之前,蓝紫凝忽然微笑起来,“哥,我不能没有她。”
“你就可以让我,让萧寒没有你吗?”蓝萧秦恼怒的喝道。
对!他们的目标不是柯又,是自己,是萧秦!柯又不会有事!蓝紫凝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信息是那样分明,冰冷阴森,狠厉决绝,“我会保护自己,我不会冲动。”她知道自己不该怪他,他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妹妹会做出傻事的哥哥。深呼吸,蓝紫凝微抿着唇,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更不应该表现出懦弱,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柯又和眼前这个男人的支柱,她不能倒。蓝紫凝眼眶微微湿润,低声道歉,“对不起,哥。”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蓝萧秦凝视着愈走愈远的蓝紫凝,缓声交代,“让阿辉别找了,跟着她,还有,调派人手,紫凝去哪都跟着,寸步不离。”他朝着身后退去,冷漠的眼眸里,第一次载满了无可奈何和无助,“暗地里再派一拨人保护她。”
蓝紫凝的车在深夜无人的高速路上开得飞快,她不理会那些护在四周的车队,也不管那些追在身后的交警,自顾自的飙车径直飙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不到半个小时,她的车已经停在了那个事发操场,远远的,蓝紫凝就发现了明辉。他神情肃穆的站在那里,周围站了一排的人,操场上的光打下来,投射在蓝紫凝的脸上,浅绿色的光更显得她整个人憔悴无血色。打开车门,蓝紫凝满是剧痛的眼眸中被逼出来闪亮的水雾,走到明辉所在的位置,那地上是被灼烧过的黑色印迹,推开走过来护住自己的明辉,蓝紫凝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那片污迹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点点血迹,全世界好似都没了声响,蓝紫凝只听见自己的心脏被撕碎的声音,痛的没了知觉,她蹲下去,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地面,哑声喃喃自语,“那是血,是柯又的血……”她的视线又瞬间模糊,嘶哑的嗓音破碎的质问着,“我让你保护她,你怎么做的。”
“对不起。”
柯又身陷险境,蓝紫凝心急如焚,心痛难忍却不得不表现得镇定自若,她从地上站起来,凝神说道,“线索。我要知道当时所有的细节。”
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强撑的坚强,明辉低垂着脸,表情深晦不明,“警方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柯又和小华失踪了。爆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又是中秋节,路上的行人不多,暂时还没有目击者。虽然车烧得只剩下骨架,可是里面没有找到尸体,而且柯又的手机丢在离车60米远的地方,毁坏得并不是太严重。虽然地面有血迹,但至少可以放心,柯又没死。”
“小华……”蓝紫凝看到石凳子旁边祭拜的香烟,忽的记起小华分明是信教的,而这样似曾相识的祭拜,很显然她早就盯着柯又,利用柯又的心软,哄骗她来到这里,执意的想要报复。想到这里,蓝紫凝心底又凉了几分,骤然握紧了手,她的眼底却浮起锐利,“小华住过的地方,菲菲住过的地方,还有,学校,还有,菲菲的墓地。”
“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找了。”
“现在,我要亲自去找。”
“凝姐,这样很危险。”
她是想把自己当成一个靶子,一个暗夜里被人紧紧盯住的靶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蓝紫凝苍白的脸已经透出几分狠戾,像是紧紧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寒声命令,“找到她。”
夜那么的深,坐在曾经并肩而坐的车后座,蓝紫凝闭上眼睛,黑暗之中,任由自己沦陷在触摸不到她的恐惧。她在颤抖,恍惚之中,总会想起她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的每一丝痛苦和脆弱,都让寒意传遍了四肢百骇。
“柯又。”蓝紫凝摸着手腕上她亲手为自己戴上的佛珠,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柯又。”
你在哪……
……
掩藏在夜色下,火车轰隆在雨夜中穿行的声音显得冷清诡异,从一扇灰色加锁的小铁门走进去,一个个白色的麻袋堆满了车厢,满满当当的看起来连一个人都藏不住。
一个面容沉静的男人将门打开,他身后的人动手将堆放在最中央的那几个袋用力往前推动,原来看似满仓的地方,其实在右侧留下了一条小道,穿过这条细小的夹道,里头竟是一小片的空地。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睛中却仿佛翻卷着暴风骤雨,看着眼前歪着身子靠在袋子上假寐的女孩,再看看女孩身旁,一动不动的柯又,他勾唇浅笑。
柯又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一个黑色的布袋松松垮垮的套在头上,柯又很想将袋子扯开,可是她的双手和双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