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行刑人将沾过辣椒水的皮鞭甩开,在空中打了一个刺耳的响。
韩嫣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啪!”
鞭子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顿时,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背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因为皮鞭外面包裹着羊骨,所以那些倒刺将皮肤生生撕扯了开来,伤口两旁的皮肉狰狞地翻了出来。
行刑人舞动皮鞭,再一次狠狠打了下去。
两下。
三下。
……
这毫不留情的每一鞭,都像屠刀割过皮肉,让韩嫣痛得刻骨彻心,皮鞭上的辣椒水,像火一样灼烧着原本就已经痛彻心骨的伤痕。
韩嫣不愿意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所以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至溢出的鲜血,淋漓地顺着唇角滑落。
虽然他极力压抑,可那微弱的喘息,还是从他的咽喉微微发了出来。
反复抽打带来的疼痛,虽然不能摧毁他的意志,可是,却让身体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这种激烈的震动,使两边粗糙的铁链,剧烈地摩擦着他的手腕,两只手腕上的皮肤,已经因此被全部磨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乌黑的锁链。
很快,他的背上便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鲜血顺着脊背流淌下来,还有一些血,被皮鞭带起,飞溅在行刑人的脸上和身上,使整个刑场,看起来愈发狰狞和恐怖。
韩嫣疼得几乎窒息,他的双手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出锁链,可他越是挣扎,体力就流失得更快,手腕的皮肉也就被摩擦得更加血肉模糊。
“轰隆……”
随着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泄。整个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冷的灰色。
韩嫣散乱的长发,被雨沾湿,和着灰尘和血污,脏乱地粘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雨水顺着他刀削般俊美的脸颊滑落,因为沾染了血迹,所以带了一丝晶莹的红。随着皮鞭的抽打,伤口溢出的血越来越多,混着鲜血流淌下来的红色雨水,也变得越来越鲜艳,然后,顺着他的残破的身体滑下,在刑具四周流成了几道恐怖而诡异的血河。
他的长而密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可是,他没有哭。即便身体正在承受着如此尖锐而锥心的疼痛,他最多也只是发出了抑制不住的、低低的呻吟。
身体被疼痛不断侵蚀着。
雨水呛进咽喉,他剧烈的喘息着,让人窒息的疼,刺激得他几乎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仅剩的一点残存的本能,让他想要将身体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可是他根本做不到,最终,也只能无助的颤抖着,像被丢弃的野兽,发出含混而沙哑的呜咽……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本章虐身下章虐心……咳……
☆、第四话
“嫣……”
“嫣……”
这个声音……
这个急切而温柔的声音,是他。
韩嫣微微张开眼睛,看到了守在榻边的刘彻。
——可是……
“本宫倒是很想知道,你皮溃肉烂的样子,皇上可还喜欢么?!”
——不,他不要他看到这样肮脏而丑陋的自己。
韩嫣挣扎着伸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刘彻。可是,因为重伤,他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伸出的手,就这样被刘彻紧紧握在了怀中。
刘彻捧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腕,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
难得的,他一向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竟满是柔情:“还疼吗?”
韩嫣想起身,但只微微一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就像有人硬生生在撕扯他的皮肤,疼得锥心。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榻上。
“不要动。”刘彻轻轻扶他。
“别……别看……”韩嫣用黯哑的声音说着,费力地想要避开他。
“你昏迷了三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朕不要看你吗?”
韩嫣默然垂着头,墨色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床榻边。
“……朕赶到刑场的时候,你已经昏死过去,若朕再晚到一会,你就会死在那里,你知道吗?!”刘彻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韩嫣当时的样子:“你,当时血肉模糊,倒在血泊里。……大雨打在你身上……你失去知觉,身体却仍然能感受到痛苦……我想把你抱起来,可是,你的身上,伤得连一处可以落手的地方都没有!”
韩嫣沉默着。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救,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吗?”
——因为……
“……身为皇上身边的近臣,你的态度,在臣子们眼里,就代表着皇上的态度,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皇上的声名?”
王太后的话回荡在韩嫣的脑海中,于是他低声说:
“因为我……不想要你来保护。”
刘彻没有说话。
好长好长时间,韩嫣几乎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时,刘彻却突然开口:“朕已经废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
韩嫣蓦地抬头看他。
年轻的帝王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面容冷峻,可是,正注视着他的那双眸子,却清亮而柔和,在昏暗的阴影里,似乎泛着灰蓝色的光。
他低低俯□子,受伤的男人耳边轻声说:“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韩嫣依稀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匈奴人打得遍体鳞伤,就是这个少年,站在他面前,如天神一般伸出手,对他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
刘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伸到韩嫣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笑笑地看着他。
“这是……”韩嫣不解。
刘彻故作轻佻地笑:“这,是朕的心啊”
见韩嫣冷冷望着自己,刘彻连忙收住玩世不恭的笑容,打开了锦盒。
那里面,是一枚黄金铸成的弹丸。
“金丸?”韩嫣探寻地望着刘彻。
“嗯。这是朕命人用纯金铸造的,太医说,黄金可以医治皮肉溃烂,你,把它戴在身边。来。”
说着,拿起那枚金丸,郑重的,放在韩嫣手心,就像,是真的交付了他的一颗心。
长乐宫。
“儿臣参见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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