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站在窗口处的阴影中,望着百里藏锋落寞的背影,幽幽地叹息一声。
门主……百里……无论我们之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只凭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我,晏清平,对心魔起誓,此生绝不负你。
只是——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请、原谅我如此懦弱……
这一日,百里藏锋和晏清平终于没有勇气与对方摊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避。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的错过,竟是错过了彼此最后的生机。
只因为,这一刻的退缩。
第六日,清明祭剑,晏清平于葬剑阁斋戒三日。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香的味道,晏清平却心乱如麻。龙飞凤舞的‘葬’字挂在眼前,晏清平失神地望着,脑袋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梦境中,百里藏锋是不是就这样坐在这里,任由自己被鬼王宫的人劫走?
翻来拂去地纠结良久,这莫名的思绪终于还是被理智和感情压下。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淡淡的不安。那不详的预感在心头纠缠,莫名地让人烦躁,坐立不安。反复良久,晏清平起身行至门口,对门外守门弟子道:“往日斋戒,门中事务均由内务长老代为处理,但我预感门中近日不甚平静,你二人每日询问一番,告知于我。”
守门弟子应下,晏清平终于略略放了心,安静地斋戒祭剑。
第二日,他的预感实现了,如同梦中一样,鬼王宫趁着祭剑期间,发动内应意图劫走门内弟子,只是这一次,对方的目标不再是晏清平,而是——百里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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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岳风炎带人走进藏锋院的时候,百里藏锋顿时心中一沉。
邪剑门规矩,祭剑期间,除非宗门生死大事,不得打扰门主。全部宗门事物交由大长老处理。现世中,便是因为这个规矩,百里藏锋直到三天后才知道晏清平被劫的消息,以致错过了时机,心中对此始终耿耿于怀。而此刻,这位大长老,却莫名出现在自己这个‘前门主’的住所,顿时然他警惕起来。
“岳长老。”百里藏锋淡淡地招呼一声,狭长锐利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对手,神念悄然散开将身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岳风炎看似平淡却毫无破绽的姿态,门外陌生的守卫,方圆几百米空无一人的区域……
右手看似不经意地柱着灰扑扑的藏锋剑,百里藏锋慢吞吞地从躺椅上起身:“你也是鬼王宫的人?”
“也?”岳风炎晶体敌望着他,“也,是什么意思?”
“谢青壶,其实并不是正道卧底,而是鬼王宫的内应吧。”百里藏锋叹了口气。
多可笑,当年的谢青壶在百里藏锋祭剑时劫走了晏清平,而今的岳风炎,在晏清平祭剑的时候,准备劫走百里藏锋。
这可怕的重复,让百里藏锋心中发凉。
——难道这一切,真的无法逆转么?
“难怪宫主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岳风炎瞬间出剑,像是应和着那金属震颤的声音,墙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小院已然被三道禁制层层包围。
“你赢不了我。”百里藏锋淡淡地说,语气平铺直述。
岳风炎毫无怒色地收下了这句话,眼皮都没有抖动一下,手里的剑招依然稳定从容,回到:“你也不能再用剑心了,不是么?虽然我并不知道详细,但你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冷不防被戳破自家的情况,百里藏锋只得苦笑。几次强攻不下,僵持中暗暗疑惑,秦无期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威胁,为何还不惜动用一个如此高位的卧底?
不消多想,百里藏锋也知道,对于鬼王宫来说,他们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晏清平。
那么,此刻,想必已经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晏清平,而外面,也许是葬剑阁,也许是这里,也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样想着,百里藏锋难得地慌乱起来,一时间想着要不惜一切破坏这个阴谋,却担心自己死后,再也无人可以救晏清平离开幻境。
僵持中,一个貌不惊人的弟子走进来,低声道:“长老,门主已经从葬剑阁出来了,半柱香之内便可以到这里。”
“嗯,已经布置好了?”
“回长老,全部妥当,只差……”那人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一抖,七七四十九只细细的绣花针在空中隐隐形成一个阵势,将岳风炎包围其中。
“你做什——”岳风炎骇然道,话音未落,已被百里藏锋窥得破绽,一剑封喉。
“多谢”百里藏锋收剑,对着脸色蜡黄的秦朗点头示意。
“嗯,不谢不谢,这一次,我是专门来给老爷子添乱的。”秦朗笑嘻嘻地摆摆手,“从葬剑阁来这里,必须要经过试剑场,他们的人就隐藏在试剑场外的竹林里。”
百里藏锋道了声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小院里,秦朗幽幽地叹了口气,缓步离开,门外,守卫们依然忠实地站在原地,没有人知道,那挺立的身躯中依然失去了生机。
藏锋院发生的事情,很快被葬剑阁的守门弟子告知了晏清平。已然想起了往事的晏清平心中大惊,顾不得多想,人已飞快地向着藏锋院飞掠而去。
不是不知道这一切诡异蹊跷,不是不知道对方的目标在自己,只是——那个人,不能有事!
迎面而来的风让晏清平冷静下来,很快便想到了到藏锋院的必经之处,眼见试剑场已在眼前,晏清平将腰间软剑掣出,微眯的桃花眼中溢满杀气——无论是谁,拦路者——死!
☆、章十五·结局
章十五·结局
试剑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十几个血衣的邪剑门内奸守在外层,黑衣的鬼王宫精锐在里面组成了一个阵势,将对峙中的秦无期和百里藏锋包围。当中,秦无期脸色阴沉,行动间鬼气森森,带起阵阵阴风。百里藏锋一人一剑,出手似乎全无烟火之气,古拙的长剑划出玄妙的弧度。每每将鬼爪的招式截断于无形。
一方力强,一方智胜,僵持间百里藏锋喘息渐渐加重,秦无期脸上狞笑愈发得意,下手却平白温和了几分。知他在在等待晏清平到来,百里藏锋心中一冷,心中暗下决断。
化功散的药效在持续了四个月后已然变弱,百里藏锋暗暗提气,随着招式的引导,强大无匹的法力如浩荡江河,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借着这股力道,迅速充盈全身。痛苦中夹杂着熟悉的暖意,百里藏锋撤步回身,长剑收于腰间,左手剑指按于建机三分之处,好似凡俗间寻常武者一般。双目低垂望着左手,神色平和安详,全身气势瞬间收敛,若非肉眼可见,秦无期几乎要以为方才激战的对手已然从天地间消失。
没有气势,没有锋芒,没有招式,也就没有破绽——这一招起手式,是百里藏锋独有,经过戾天鬼王一战后,提阿尼啊已无人不识。
无言的危险预感笼罩了秦无期全身,不容多想,他直觉地摆出防御的起手式,单手掐诀,身上象征门主地位的玄黑色法袍上浮起道道玄奥的符文,这黑衣竟也是一件法器。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在秦无期刚刚抬手的瞬间,百里藏锋动了。没有人能看得出那一剑的轨迹,在一切声音和光线都来不及表达时,剑神的意志先一步降临,秦无期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一簇陈灰色的残影,胸前一阵剧痛已然将意识淹没。
一招,秦无期重伤。
剑神一剑。
场中,是看到秦无期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却因着法袍的保护留下一条性命,倒在地上嘶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动手!”
鬼王宫弟子迅速反应,训练有素地打出合击。如同秦无期所言,百里藏锋在那一招后已然耗尽了精力,勉励支撑下,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失手落败。秦无期没有为难他,只是将他押在一边,自己与弟子们摸摸调息。
不多时一声乌鸦叫起,秦无期侧耳听了听,忽然转头对百里藏锋笑道:“来了。”
百里藏锋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眼,怔愣好久,终于明白,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现世,他一剑天下无敌,却亲手将那人推入绝望深渊。幻境,他放弃了一切,却已然不能保护心爱之人。
当年的他冷酷无情,将晏清平一片真心弃之不顾,甚至让他在门中被人劫走。而今他自私懦弱,不敢对晏清平坦白。若非如此,晏清平不会全无准备。而此刻,也是因着他,让晏清平落入了鬼王宫的圈套。
他曾自信可以挽回幸福,后来他只希望那人可以平静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在环境中,可以获得一点点的幸福。为此,他宁愿舍弃自己无望的爱。
若是,若是他早一些决断,若是他没有怀抱着可笑的奢望,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一念至此,百里藏锋惨然一笑,似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罢了、咳咳……若连这也不行,便、陪他一起去吧……这一次,总不会再让他等我了……”
秦无期皱眉看了他一眼,转身安顿门下布置去了,百里藏锋冷眼旁观,认出这便是放年复生戾天鬼王的法术布置,不禁暗叹一声,思绪又回到了那一战时的场景,还不及多想,破空之声传来,白衣的晏清平如神魔般携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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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者的目力耳力,远非凡俗之人可比,晏清平人还未到来,早已将场中形势看在眼中,恨不得将秦无期挫骨扬灰。百里藏锋惨然的笑,更是让他心痛万分,软件一抖,寒光已当头罩下。
秦无期被晏清平狠戾的杀招逼迫,脚下连退数步,终于勉强稳住身形。紫黑色的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却擦也不擦,衬着脸上近乎疯狂的狞笑格外可怕,只听他阴声到:“起阵!”
晏清平冷冷地瞥了一眼四周的敌人,俊脸上闪过一抹不屑,手中招式不停,对周身发生的一切都毫不顾忌,源源不断的攻势招招指向秦无期命门。秦无期暗道一声晦气,低骂一声‘疯子’,狼狈不堪地招架。
殊不知,晏清平确实已经快要疯了。
自术式发动起,晏清平便生出一种诡异不详的熟悉感,一种濒临绝境的无力和恐惧,好似这个场景代表了毁灭,又或者绝望和伤痛。
被隐藏起来的怨念再次失控了,理智已然渐渐消失,晏清平眼前血红一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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