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三日,勉强控制住局面,晏清平终于得了空记起这位被他囚禁在藏锋院中的前教主。
每次想起这个人,总会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每次见到她,似乎就有什么压抑着的情绪,在心底咆哮咆哮,一不小心就要破封而出……曾有过那么一瞬,他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再也不放手,也曾有过那么一瞬,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心底咆哮着要将他碎尸万段。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悄悄地、不停地说:去找他……去抱住他……去杀了他……去……得到他……
晏清平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自小养成的习惯,每次做起来,总会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藏锋院越来越近,晏清平心中忽然有些烦乱,身边有人低声问好,他全然不顾,只管加快了脚步往前方的小院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满院的酒气瞬间侵蚀了晏清平仅余的理智,全世界好像都只剩下躺椅上沉睡的身影。
晏清平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平凡到没有任何特色的外表,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晏清平还记得那双眼睛望着自己时深藏的悲痛,每一次被他用那种眼神望着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那种蔓延到指尖的阴冷和怨恨,令他自己都不寒而栗。
然而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却又引诱着自己,去接近他,拥有他……
像是被什么蛊惑了,晏清平的手慢慢地落在百里藏锋颊边,渐渐上移,眼角处似乎还残留着微微的湿润,再往中间,最后停在了紧蹙的眉心处。
“清平……”百里藏锋在噩梦中凄切地低呼。
晏清平心头一跳,熟悉的阴冷感觉再次降临,才离开的手带着绝大的力气卡住了百里藏锋的喉咙。另一只手抄起放在一边的茶杯,朝着那人的脸上毫不犹豫地倒下。
“清……咳咳……清平……”冰凉的感觉让百里藏锋略略清醒,被卡注喉咙的窒息让他难以出声。
晏清平松了手,冷冷道:“门主近日可好?”
“不好……”百里藏锋梦呓般地喃喃着,因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晏清平,忽然凑上去抱住爱人纤细的腰,颤声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又是那种眼神,温热的身体抱上来的时候,晏清平指尖都在发抖,那一句对不起,似乎点燃了堆积的火药,瞬间打破了他最后的防御。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晏清平迷迷糊糊地想,也许,自己不应该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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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醉意被剧痛冲散,百里藏锋渐渐清醒过来。
身下已经不是小院中的躺椅,而是光滑的被褥,蔓延全身的无力和酸痛,让他只能无奈地跟着那人的节奏摇晃、颤抖。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拂过裸露的肌肤,将身体中的热度一丝丝剥离、带走,只留下透骨的阴寒。熟悉,又陌生。
似乎已察觉到他的醒来,身下的律动加大了力道,像是要将他拆散,从体内柔软的通道蔓延至五脏六腑的闷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勉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在暗淡的烛光下第一眼便看见了晏清平俊美的轮廓。
“清平……”不知死活地出声,换来一次从未有过的深入。
百里藏锋望着晏清平脸上疯狂狰狞的神色,盛满了怨恨全然不见理智的双眼,蓦然间心口猛地抽痛起来。无力的身体想要蜷缩起来,却被迫展开,挣扎的动作只是加剧了痛楚。堵在舌根处腥甜的液体从口中崩溃而出,呼吸也跟着艰难破碎起来。
就在百里藏锋以为自己要这样死掉的时候,晏清平忽然离开,将他翻过身趴伏。百里藏锋心中一暖,正要出声,却不妨那熟悉的凶器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从未有过的深度……
百里藏锋闷哼一声,再也吐不出呻吟以外的声音。
残忍的交合一次次进行着,相貌平凡的青年渐渐微弱了呻吟,只剩下喘息的声音。眼前的光亮黯淡下去,意识渐渐消散,百里藏锋在从未有过的痛苦中沉入黑暗。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谁唤着自己的名字。
是那一晚,爱人婉转承欢时温柔深情的哭喊,
还是这一夜伴随着灭顶痛苦,充满着怨恨和绝望的诅咒?
再次醒来时,全身的疼痛瞬间提醒着百里藏锋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此时的晏清平衣冠齐整,已不见了之前的疯狂,正神色冷漠地俯瞰着一身狼狈的百里藏锋。见他醒来,嘲讽道:“门主大人昨夜投怀送抱,不知在下伺候的您可还满意?”
百里藏锋闭了闭眼,眉宇间淡淡的倦怠,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这时候来装什么清高呢?”晏清平冷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饶你一命,你听我处置?我想好了,以后就这么处置你了。门主大人一定会满意的吧?”
没有回答,晏清平漠然地走出藏锋院。
一片狼藉的床上,百里藏锋捂着心口蜷起身,失血苍白的脸上一片空洞的悲伤。
颤抖了片刻,百里藏锋慢慢地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体随手扔在床脚的衣衫里检出一块玉牌,自唇边抹了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涂在了第二道梵文上。
无音的身影再次出现,看着百里藏锋凄惨的情状,老和尚皱了皱眉,低宣一声佛号。
“施主,事不可违,何必强求……”
“让主持见了这等场面,实在是我失礼。”百里藏锋拉过被角遮住身上yin靡凄惨的痕迹,轻声道,“只是确实有事请教主持。”
“昨天,我喝醉了酒,清平他……我好似看见他,有一段时间,似乎失去了神智……”百里藏锋吞吞吐吐地说着,一脸尴尬地望着无音。
“你是说,你喝醉了酒,然后晏施主强迫了你?”
“这……我喝多了,记得不甚清楚……不过,如今的我是没有能力强迫他的。”百里藏锋讪笑。
“然后,他有一段时间,好似神志不清?……嗯,具体是怎样的?”
“很……怨恨,疯狂,绝望……就像他死的时候那种表情,当我喊他的名字或者挣扎的时候,就会……更加疯狂……”
无音沉默里一阵,缓缓道:“由此看来,晏施主接近施主就会引发那些被他忘记的怨念。”
见百里藏锋僵了僵,无音似乎犹豫了一下,慢慢道:“施主,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你想要娶她他的同意将他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而他越是接近你,就越容易陷入疯狂……施主,放弃吧……这样下去,不止你自己会丧命,连他也会渐渐被怨气侵蚀而成为厉鬼……”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百里藏锋张了张嘴,茫然地看着无音,“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么?”
“施主……”
“我怎么能回去,去对着他僵硬的身体,任凭他的神魂在幻境中挣扎直到魂飞魄散?”百里藏锋惨然到,“如果……如果注定我只会害了他,那么我离开!但是我想看着他,如果他只能在这里魂飞魄散,我就在这里和他一起灭亡!”
——苍天在上,百里藏锋对心魔起誓,终此一生,绝不再负你!
无音叹息一声,消散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本来想下点狠手,想象还是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_╰)╭
☆、章六·惩罚
章六·惩罚
那日之后,晏清平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常,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藏锋院。让百里藏锋也略松了口气。
虽然百里藏锋在无音面前放了话,要在幻境中陪着晏清平到死。但静下来的时候一个人想想,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经过了那一晚的体验,百里藏锋对晏清平的‘处置’,未免心有余悸。这样的心思,促使他积极地谋划起脱身的事宜。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夜中时分,风尘仆仆的秦少主来到了山下。飞快地掐了道印决,一只法力幻化成的乌鸦振翅飞如夜色之中。
藏锋院,乌鸦扑棱棱地落在床前。床上本该警觉的人,却皱着眉喃喃自语,声音极轻,但修道者过人的耳力足以让他分辨出‘清平’二字。秦朗透过乌鸦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然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被父亲派到邪剑门探查时,在后山看见的那一幕:少年将书册轻轻地放在黑小孩的枕头下,眼神温柔沧桑,那时候,他也是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
似乎有一道锁解开了,百里藏锋对晏清平的维护,晏清平奇迹般的崛起……
——原来,是这个人么?
乌鸦扇了扇翅膀,张开喙,发出秦朗的声音:“百里门主,深夜冒昧前来,叨扰了。”
百里藏锋撑起身,淡淡道:“秦少主光临寒舍,想来是已经有了决断?”
“我私自回宫去了一次。”乌鸦有些落寞地说了半句话,至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藏锋毫无兴趣。
“我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魔种,作为回报,你助我脱身。”
“就这样?我原以为你会让我替你做内应保护晏清平。”乌鸦嗤笑一声,“门主大人的痴情,也不过如此。”
“他不需要我保护啊……”百里藏锋自失一笑,“计划我已经想的周全了,你只消接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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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月黑风高,百里藏锋将秦朗送来的替身塞进被子里,扔掉封魔锁,感觉到经脉中再次充盈的法力,默默地调息片刻,整个人如阴影般隐入夜色。熟练地饶过门外的守卫,抄小路准备从后山离开——这条路原本是通往很久以前某代门主私人所建的院落,早已荒废多年,而修为寻常的人也难以从此处下山。
百里藏锋将法术运到极处,整个人宛若化成了一道阴风,只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那院门之前。
猛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喧嚣,百里藏锋忙跃上树梢望去,顿时大呼倒霉:之间一个穿着长老装束的人直奔他所在的位置而来,在那人身后,不远处,十来条人影正飞快地追上来。略一沉吟,百里藏锋随即认出,此人是鬼王宫的内应,药堂长老谢青壶。不过那一位隐藏极深,直到对晏清平动手时才暴露,现在应该还在安安分分勤勤恳恳,怎么会跑到这里?
容不得百里藏锋多想,只两个呼吸的时间,后面的人已经越来越近,看清了当先那个白衣的修长人影,百里藏锋再顾不得什么内应,运气全身的朝悬崖处奔去。只一个呼吸的时间,人已经顺着绳索飞快地向下滑落。不多时便落在了一处狭窄的平台上。如同所有的故事中一样,凌乱的草木后面,隐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洞穴。
百里藏锋在收了绳子在洞穴中藏好,拍拍肚子哀叹一声:发现了奸细,门内各院一定也会被人细细搜查,自己逃跑的事情大概已经暴露了。山下的路想必也被人堵上了,自己只能饿着肚子躲在这里,祈祷那个可恶的谢青壶不要搞出太大的风波。
然而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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