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我问你最后一次,让,还是不让?”主座上,靳新米已经站了起来。紫红色的水晶甲点着她,盛气凌人。
陈雪儿握着自己的手臂,指尖发白。叶翔有次无意中说过,他有可能回去国外再进修个几年,本以为靠着陈星斗垮沈暮色之后,主编人选非自己无疑,怎会想有那么一出?
她,又怎能不紧张?
她望向沈暮色,后者已经调整了坐姿,正对着了靳新米的眼,两三秒的对视之后,她很轻很轻的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也只有坐在她身旁的主编叶翔听到了。
男人转了下手里的派克笔,很意外的,一语不发。
他面前的白纸上,倒是已经有了几个字,“lisa,千万别让。”
沈暮色在心里笑了笑,然后对着靳新米,淡淡开口,“抱歉,第一,我不让,第二,”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道,“第二,她也不会答应。她是人,不是玩具,根本不可能让别人随便让来让去。”话说的没什么语调,拒绝的意味却容不下一丝质疑。
靳新米狠狠拍了下桌子,“你信不信我立刻撤资?”说这话的时候,刚才的那些犹豫仿佛也都不在了,什么别人的未来,什么失业?套用沈暮色刚才的那句“抱歉”,这些,也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要怪,只能怪这些人自己不识抬举!
“靳小姐,就算我今天让了又怎样?人心不足,你总会有一,再有二;比如你会让我辞职,又或者即使我辞职了,你依然不会同意她和别人多聊一会天,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有几次资可以撤?!”
玻璃杯被人扫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靳新米的脸上已然是寒霜一片,刚才的愤怒早已退下,化成了强烈的报复心。她眯着眼看着沈暮色,气急反笑,“很好,你信不信你这么做,杂志社立刻会办不下去?”她倒是不信,话说到这地步,这个女人还和她对着干!
话语一落,陈雪儿、还有几个小编辑那里,已经炸开了锅。陈雪儿恨恨的瞪了沈暮色一眼,想给靳新米陪个不是好先消了这口气再做打算,却被向来温和的主编,用手阻止住了。
“lisa,你说。”男人对着她,做了个默许的动作。
沈暮色走到了靳新米面前,笑着摇了摇头,“我信,我真信你这么一走出去,杂志社可能就办不下去,但是,我不怕。”
靳新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倚势凌人不过说明你心虚,以钱欺人也只能说明你无能,一个这样的大小姐我又何必要怕?我倒是有些后悔,该让她来看看这样的你,也省得我又会胡思乱想。”
窗外,风声大的吓人。
靳新米一连说了三个“好”,才拿起了包包,重重的摔门而去。从小到大谁不是待她如珠如宝,何时有人这么说她?倚势凌人不过说明你心虚,以钱欺人也只能说明你无能,该死的沈暮色这是明着骂她心虚又无能?!
电梯关上的时候,靳新米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痒痒凉凉的。她一定不会原谅这个女人的,也不会原谅苏染!她这杂志社关门,还要苏染哭着求着不要她分手!
一定会的!
杂志社里,却并没有因为靳新米的离开,而让气氛有所好转。
陈雪儿已然气急败坏。若是平时,她还会千方百计问叶翔一个理由,毕竟和沈暮色明争暗斗了那么久,每回败总要有个说法不是?可这次,她只是恨恨的瞪了这两人一眼,急匆匆的去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下一刻,一个信封已经被她甩在了叶翔面前。
“这是?”男人皱着眉,问。
“辞职信,本来,我并没有去别家做的念头。但是现在,”她看了一眼沈暮色,讥笑了一声,又道,“我不想和她一起陪葬。”话语生硬而绝情,全然没有一丝念旧的情分在。
另外几个小编辑,这时也是愤愤然的看着沈暮色。他们没有陈雪儿那样的命,没有杂志社来挖角,又怎么不会记恨?一个“他”而已,大不了假意应酬一下,你lisa为了采访酒店不也要应酬别人?这一回,倒是学人圣洁了?
切,虚伪!
“主编,我们先走了。”其中一人说罢,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也不等叶翔在说什么便随着陈雪儿离去。既然现在,多叫叫几句“雪儿姐”,他们可能还会有其他出路,还可能在新年一过有一份新的工作,那又何必留在这里,陪着这杂志社倒闭呢?
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空调吹出温暖的风来,原先不算大的杂志社里,不出十来分钟,居然也能用空空如也这个字来形容。
沈暮色将头发夹杂耳后,慢慢收拾着方才被靳新米砸下来的碎片,叶翔也在旁边一起收拾着。整个过程里,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主编,对不起……”到了后来,还是沈暮色轻声叹了一下。玻璃碎片,在她说句话的时候,割破了她的指尖。
叶翔从桌上随意递了个ok绷过去,反问:“干吗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沈暮色接过那ok绷,只是拿在手里,也不往上手上贴,她很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刚才没有说错。”男人将那些碎片全部清理完,起身说道。背脊,此刻挺直。
沈暮色对着他,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从来不是偏爱你,只是认同你的那些想法罢了。雪儿她也不是不好,只是心思花在广告上,实在多了一些。当初。我会做这个杂志的主编,也是看到了你的一篇报道,”叶翔说罢,走到他办公室里拿出一本很久之前的期刊来,指了指其中的一栏报道,继续说,“独立探店的报道,国内杂志上,我见得真不多。”
沈暮色露出了个不算小的笑容,“所以,为了这个,你连失业也不怕了?”
“房子抵押了还有五十万呢,怕什么?倒是lisa,你不会在这时候另谋高就吧!”
沈暮色微微扬起了嘴角,“如果,我也做老板呢?等等,我先看下消息。”呵,她那辆甲壳虫又何必再用?反正以后总会有个人,在地铁上,拍着她的肩膀,一起上班。
背过身去,她打开了微博,关注里,点到了苏染那里。
微博上,只有这样一条,“把太后压着吻果然是各种美好。”她挑了下眉,太后?就是说这小混球曾经说的那么些“太后”,都是她?那个比如什么,“被我家太后折磨的各种痛不欲生,求安慰”?嘶,合着她在这里这么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冻得手都麻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把她叫的那么老?!
真是,各种折腾都不为过吧!
“什么事?”叶翔见她嘴角有些僵,关心道。
沈暮色按下了锁屏键,笑了笑回了句“没事”。自然没事,有事也是那小混球有事!她现在觉得,那辆甲壳虫,说不定还能开这么一次的吧!
子夜,风大,天晴。
苏小染de吐槽里,曾很有前瞻的,写过这么一句话——谁说困局,不是新生呢?
章三六
关于女人的年龄,有那么条铁律可供参考——那就是,千万记得用“成熟”两字来代替那个“老”。这铁律,落实到沈暮色那里,便是苏染只可以叫她女王,而千万不能叫太后。
太后啊、太后……
再年轻的太后也都有了个皇帝儿子好不好?她沈暮色,像是有儿子的人?
当然,这个道理,苏染是在一番胃痛反酸之后学会的。在沈暮色一大早开着那辆红色的甲壳虫到她楼下,在她坐着那辆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的时候。
“忍着点,一会要去郊区采访,赶时间。”开了十分钟后,沈暮色这么对她解释。
“好。”她抓着扶手,关节都发白了。跟着太后大半年,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车技那么好?
“苏染,你说我是不是老了?柜台的bra居然让我用抗皱的产品,还说什么一周后明显改善细纹……”踩着油门,沈暮色又问她。
“哪里老了?”苏染惨白着一张脸,忿忿不平的回道。嘶,她家太后那皮肤那五官,明显是那个bar需要去买眼药水好不好?
“如果……哪天我驾崩了,啧,”沈暮色在这时看了苏染一眼,顿了一下,又说,“苏染你这小混球肯定再去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话语里,一副“苏染你个负心汉”的意味。
“呸,哪有这么咒自己的啊,”苏染瞪了她一眼,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太后您老人家金安万福的,崩个魂啊崩!”
沈暮色毫无征兆的,踩了个急刹车,“太后啊?”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染。那口气,很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叫法。
蓝天白云,偶有飞鸟。这,是现在车窗外的客观世界。
乌云密布,风雨欲来。这,是苏染现在可以感觉到的世界。
“苏染,你这是嫌弃我老吗?太后,太后的?嗯?你都叫了我多久太后了?”沈暮色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她的右手食指,不轻不重的抬着苏染的下巴,逼着后者正对着她的眼睛。
眉角,是微微的笑;眼眸,却是淡淡的怨气;加上那个第三声的“嗯”,苏染只觉得自己胃都快绞在了一起,一冷一热闹出来的!上一秒沈暮色这车开得她一身冷汗,现在又弄得她手心都快出汗了……
太后大人,您不是咒自己吧,您其实是想让我早些驾崩吧!苏染在心里,哀嚎。
“过年都二十八了,再一晃三十,啧,难顾你嫌弃……”始作俑者却依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的意思,那食指已然在她下巴那里轻轻摩挲了起来,眼角笑意流转。
指甲滑过下巴,胃痛之余,苏染开始脸颊发红。
“我嫌弃自己也不敢嫌弃您,真的,您那么光彩耀人的,我这么漆黑一片的,我缠着不放还来不及呢……”太后,您这手,移下位置行不行?
“真的?可有人说,‘太后’喜怒无常,面瘫无趣,还摧残人,打击人的?还说‘情人节两个女人一起吃巧克力,omg这是怎样一个莫名其妙’,苏染,那你说,以后你吃饭我回避好不好?省的……你再那么莫名其妙?”沈暮色说完,又凑近了她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对。
苏染在那一刻哭的心都有了——微博这东西,惹祸不浅啊!她错了,她真的不该在上班的时候玩微博。太后没有,不代表太后不会看啊!吃饭回避?那她以后怎么和太后腻歪啊!
还没想好怎么回话,下巴那里的力气却是一轻,沈暮色已然换了坐姿,正对着苏染。
“苏染,最后问你一遍,我,到底老不老?”说罢,她朝苏染微微侧了下左肩。宽松的毛衣随之一滑,露出了白皙光洁的皮肤。眼光流转,唇角微勾,怎一个撩人?
“我老了你都明艳着……”除了这句,现在脸颊红的都快和苹果一样的某人还能有什么话呢?故意的?她明白是故意又有什么用?
“那……”沈暮色微微动了下小指,笑着说,“想不想再吻一下?”那天晚上,不是有人吻的那么沉迷?
嘭——
下一刻,却是脑袋撞到车厢的声音,因为在苏染刚想啃上去的时候,沈暮色踩着油门,毫无预兆的来了个急转弯。苏染捂着脑袋,心里泪流成河。
下一回的吻,这是要到多久以后了?她能不能回去,在微博上卖萌,扭转回她家太后大人的心意?比如,从晚上开始每日来上那么句“太后金安”,直到把她哄高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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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当两人开车回杂志社的时候,叶翔已经站在楼下等着她们,一脸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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