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你猜对了。”苏染平复了呼吸,慢慢说道。
电话那端沉默了下来,苏染可以听到背景声音从嘈杂到死寂一样的安静,想来是陈医生又跑去杂物间了。
“叶子,我喜欢她。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可能慢慢的,时间长了就日久生情了吧!然后借着那么一次契机,我看到她难过的时候,我一边想抽她对她说‘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啊’,一边却想说‘你说出来我陪你啊’。当年,你猜柳佳杰分手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苏染我觉得你这脾气,除了女人真没男人受得了你,男人需要的是尊重和理解,谁能忍受自己女朋友一边扇自己一边说你有事倒是说出来啊’。当初我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似乎真是性格问题,我见不得她难过,虽然……我也见不得你和雅雅难过,但是看见你们难过我不会心里那么疼,我是焦急,焦急你们的事情怎么解决。可是她……”
“是心口像纸团被楼在一起的感觉吧!”
“对。”
对话又停了一会,然后,苏染听到背景音又慢慢的转变为了嘈杂。她听见陈烨在那里如释重负的输了口气,然后打趣道,“我这里一切ok,朋友嘛!就是雅雅那里,你自己和她解释一下这问题吧!”
“叶子……”
“别伤感,不然这种史无前例的片段,我会出医疗事故的。还有个手术,下回有空再聊。”
苏染握着显示为挂断中的手机,大脑在一瞬间有些放空。对小雅怎么说,对自己的妈妈又该怎么说?她一时间,倒是没有了办法。
越过百叶窗,沈暮色的目光,对上了和同样听了会苏染在打电话的靳新米。
她看见那大小姐眼里不加遮掩的,嚣张的挑衅。以及她方才开着苏染,露出的势在必得的笑,她皱了皱眉,拉下了百叶窗。
糯米姑娘倒是满畅销的嘛……
她都还没听到那句正式表白的时候,居然已经有人想和她抢了?
抱歉,爱情的你来我往,她沈暮色不是不会用,只是不太想罢了。她向来懒得,懒得解释,懒得做很多事情。只是这回,她倒很想借着这大小姐,看看她沈暮色,到底在苏染心上有多重的位置。
章二六
有了这样的心思,苏染后面的上班时间自然不会太好过。眉来眼去自然是没有,甚至连沈暮色对她之前的“好”,都有些荡然无存的意味。
喜怒无常,相当之喜怒无常。例会上,苏染转着笔,这样想到。
ppt上演示着可以表现读者喜好的数据,是主编花了大价钱找来的调查公司所做。靳新米给的时间不多,三个月,如果没有广告商来一笔大投资就只能靠销售量,而摸清楚读者喜欢看哪一方面的美食报道,可能是唯一的捷径。
“各位,观众群体似乎对人均500元以上的消费很难接受。或者,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多做些平民美食的路线?就像那个《人气美食》一样?”画家出身的主编,最后这样说道。
会场一时无话,沈暮色微微皱起了眉,拿着笔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而向来会和沈暮色唱反调的陈雪儿,这次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个再斗,也是为了职位薪水。而现在所有人几乎坐在一条船上,沈暮色做酒店她做西餐,哪一个不是高消费的?难道,对主编说,“取消这个版块”吗?
“各位,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说出来。”见一片安静,主编又问道……
“确实,我也想听听,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场。”靳新米的身子,慢慢前倾,再用手叠成了一个尖尖的塔放在她下巴那里,笑得有些睨视的模样。她的目光,特别越过人群看到了沈暮色那里,苏染方才的电话,让她争强好胜的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很显然,她自己都是如此清楚的知道,她并不爱苏染,或者说没有那么喜欢苏染。这个一脸文艺,活脱脱小桂纶镁的女生,完全是因为她好奇,才会有那么一两分兴趣。而这种兴趣被人那么一拦,自然就会强烈许多。
她大小姐,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
她大小姐,向来是那些男人女人再对她谄媚殷勤,一个苏染又怎会例外?
“或者,我们考虑下换几个专栏,或者重新做几个专栏。比如夜市什么的,各位看这个想法如何?”见集体沉默倒有些尴尬的份上了,主编只能先说自己的想法。
除了鼻尖刷刷刷的声音,一时没人说话。
苏染也在这份安静里,一语不发。一来是她一个助理真没什么资格说话的,二来则是因为沈暮色自从自己接了电话后就莫名其妙的冷了好多,这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半颗心听着主编说的话,另外半颗心完全就在沈暮色身上。
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我,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有用曾经的态度对我?
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有些不开心,也有那么几分沮丧。一来是这莫名其妙的冷淡,二来也是有些灰心自己为何怎么都走不进沈暮色的心?她这般的性格,宁愿别人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愿这般毫无结果的猜,越猜,这心就越慌,越慌,她也就会越难过……
她又往沈暮色那里瞥了一眼,只是她家太后除了不知道在写什么,并没有别的表情。
失落之间,却在眼角余光里看见靳新米看她的眼神,有几分好气,也有几分霸道。苏染心头一紧,别过了眼。
嘶,大老板,还是别看见她算了。她确实有那么几分骨头轻的意思,只是沈暮色当初好歹给了她五天“心情不好”的假期,理由仅仅是她掉钱了。可是这靳新米,大小姐您除了让我失业还能做点啥?
“主编,我认为换专栏的事情,不太可行。”就在苏染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暮色已经放下了笔,淡淡说道。她又做了个苏染习惯的动作,用橡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说什么做什么的前兆了。
“为什么?”
“很简单,《美食志》从它创立开始,走的就是独立探店风格的路线。我刚才看了一下我做过的所有专辑,还有粗粗看了一下雪儿做的,光是占据了杂志70%页面衣裳的酒店和西餐这两栏,人均消费就没有下过150。突然之间转风格,不说那么短时间内根本吸引不了消费群,而且还会丧失我们原先的客户群。”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转向陈雪儿,“雪儿你怎么认为?”
长直发的温柔御姐点了点头,“我赞同lisa说的。”确实,她们俩不合,但再怎么不和都是一条船上的不是?
气氛一时僵持,主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倒不是他老板的面子被驳,而仅仅是想了好些时候的法子不管用,他很是沮丧。
靳新米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咯咯”一声很是清脆的笑声。然后,她本来做成塔的手势慢慢变了,变成了双手环胸,身子后仰的姿势。
她接下来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如果你们的杂志真能做的够品,每年再投些钱给你们又有什么困难?就当我多买了一辆跑车咯!反正,我去年才多买了两辆。”
主编紧皱的眉松了下来,还有陈雪儿刚才纠结着的神态,也慢慢舒展了开来。
沈暮色却慢慢的皱紧了眉,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在靳新米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将目光慢慢地投到了苏染那里,扬着下巴,几乎是用一种半命令的口气再说,“但是我要看看到底你们是怎么做杂志的,我也一直去酒店,就让她陪我走一趟,ok?”
她的指尖,点在了嘴型变成一个小小的o的苏染那里。
“就今晚,我看过几期的独立探店节目。里面有一个流程,就是神秘顾客扮成客人入住酒店,然后挑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我当神秘顾客,她,帮我拍照。”说罢,她扬起了灿烂的笑来,对着沈暮色,问道,“不知道,你这个boss,让还是不让?”
鼻尖在沈暮色指尖,转出了并不流畅的圆。
她对上了苏染的眼,她家糯米姑娘的眼里就一句话,“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她想她知道苏染的性子,她从来就不喜欢靳新米那样的大小姐,她在等她的一句话,等她说“她晚上有事”,又或者其它。
只是,她在环视了一圈,在看到主编那双担心的眼之后,还是说了句“苏染那么熟悉流程,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刻,她看见苏染的眼里,黯了那么一下。
这一刻,她也发觉自己的心,似乎有针小小的扎了那么一下,有一种微小的痛。
嘶——
果然,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代价?她痛,你也痛?到后来,甚至让她故意伤心那么一下,都会舍不得吗?
还真是,自虐的可以。
章二七
我们,到底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或者说,我们为什么再受过一次伤之后,还要去喜欢一个人?
在认识那个人之前,我们是单独的个体。性格独特,思想独一无二,偶尔遇见了那么一两个混蛋吧,在伤过痛过之后也学会了成长。说,哦,下次我肯定不会这样,下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我肯定会怎样怎样,可是呢?
沈暮色将她写字台的仙人掌,生生拔下大半个的刺来。“要不要安慰苏染一下”这个问题,她估计差不多要把仙人掌上的刺全部拔光了,才能得出一个答案来。
确实,爱妻里的你来我往,她懂。
可不过这么才用一回,她就有些难受了。苏染那小眼神幽怨的,就像她活活克扣了她年假似的。这,到底是她还没学乖呢?还是苏染这小混球,比她想象的在心里,重那么一点?
手掌拍门的声音,比平日重了一些,沈暮色说了句“请进”,极快的拉下了百叶窗。
“沈编,你要的资料,晚上那家店的。”苏染将文件放在她的桌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发觉沈暮色在那里依然蹙着眉,丝毫没有准备说什么的样子。
她的心没来由的就火了那么一下,就像没调好酒精灯,于是一下子窜起的火苗一样。太后您老人家真够出尔反尔的,谁早上等于默认了我的追求,现在就翻脸无情了?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得罪了她了?
又委屈,也有怒气,一半一半。她三观完全没问题,在她对那人很好的前提下,人对她还不好,要么给个说法,要么自己闪人。苏染转身走了几步,还是转过了身来,打算再粗暴的问一会究竟。
目光一垂,桌上小半桌的仙人掌刺先是让她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气过头了真是气过头了,她怎么就忘记她家太后那么傲娇一人呢?嘶,这是爱情公寓里的段子吧,“关谷还是子乔”,太后大人,难道你这里是在“苏染还是苏染”?
太后一直的行为模式是——
有谁惹到她了,于是开始面瘫,一整天的面瘫,再于是谁靠近谁倒霉。她怎么没有想到或许早已经有人惹到了她了?
她又在沈暮色微微疑惑的目光里,笑眯眯的走到了对方写字台前,手掌撑着桌面,用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态,说道,“沈小姐,我觉得我们有些话需要谈谈。”
阳光从百叶窗里透出小小的光亮,沈暮色依然面瘫着一张脸,问,“谈什么?”手指转笔的姿态,却没有那么流畅了。沈小姐,沈小姐,声调唤得,活脱脱吃豆腐的一个轻佻啊!
苏染坐在她写字台前,手托着腮,笑道:“谈我们的关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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