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招用了二十年,难道还没有用腻吗?”面对弟弟的眼泪攻势,宋元智毫不为所动。小少爷这才打住,悻悻地把手放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唉,但是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而且到最后,我不也把房子的事儿全处理了吗?该给的钱都给了,该打点的好处也都打点了。项目一直进行得很顺利……”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宋元智说道,“你拆房子的事情,谢天谢地没捅出大娄子,暂且不提。你和病房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宋元智单刀直入,再不给他打岔的机会。
宋元睿微微一愣,接着有些心虚地把目光转向一边。实在逃不开哥哥冰剑一样的目光刺来的时候,他才不得已开口说道:“我在给都市花园监工的时候都是住在陆家古宅里的。陆笙把房子借给我住,作为回报我答应他,在都市花园的前区完工之前,暂时不拆除他的房子,还要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结果是,这个陆笙重伤住院到现在都还没下床?”宋元智毫不松口,追问道,“你卖掉了自己的车和手表,有足够的资金买下那栋房子。为什么不将这个人打点好,让他搬离古宅?为什么要把他留在你的旁边?”
连续的发问让宋元睿有些大脑短路。
“因……因为,之前的陆笙被人陷害出了车祸,而且种种迹象表明,有人在觊觎古宅,或者说,古宅里有一些会引来麻烦的东西,需要解决了才行……”
“第一,古宅的事情说到底是陆笙自己的事情,你大可以让他自行处理,而没有必要亲自插手。第二,既然古宅内部存在着问题,你为什么还要搬进去住?难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宋元睿被噎了好半天,脑子里轰轰运转,却始终拼不出合情又合理的答案。他想说的自己的真实想法,在这个场合下听起来非常的无力。
“在你跟我和爸爸嚷嚷要做人生中的第一个项目之前,你记得爸爸是怎么叮嘱你的吗?‘独善其身’!恕我直言,宋元睿,你现在还没有兼济天下的本事。”
宋元智说话虽然直接,但是在理。客观来讲,宋元睿确实是管了陆家的闲事。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选择插手拆迁户的事情。我一向认为你是个怕麻烦的人,尽管你自己很会惹麻烦。”
“但是从现在起,打住吧。”
宋元睿抬起头,望向他语气强硬的兄长。
“把谈好的买房款项给陆笙。至于你自己,老老实实地从古宅里搬出去,回家住。”
“柯绍琼会协助陆笙处理古宅的其它事项。等到古宅那块地的麻烦全部排除之后,把陆笙打点好,让他离开。”
“我听柯绍琼说陆笙为了帮助你和救他,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在安顿他的时候,多给他一些补偿吧。”
听着哥哥一句一句的发落,宋元睿的心沉到了谷底。
见他沉默不语,宋元智观察着他灰白的脸色。在宋元睿低垂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宋元智眼神里忽然多了些玩味。他没再对宋元睿说话,而是转身走出了接待室。
第30章 莫名和谐的画风
医院一楼。
两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的角落里,他们英俊的容貌吸引了过往不少路人的目光。其中一个男人穿着考究,举手投足间透着清冷的气质,虽然面相柔和,却散发着不易接近的隔阂感,让人的目光不敢久留。另一个男子个头比他稍高,年纪看着也稍微长些。
“……陆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还好。只是失血过多,身体还有些虚弱,左边胳膊暂时没法活动。蛇毒已经解了。”
“那很好了。”
柯绍琼略微松了口气,看得出来他这几天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面色有些憔悴。“我这几天仔细查看了那条大黑蛇的尸体,那蛇体型那么巨大,长年累月在地下生存,依靠庞大的力量和体型就能够满足自己对食物的要求。蛇牙上的毒素并非来自它自带的毒腺,而是由它吞吃掉的大量的毒蛙所沾染上的。得亏如此——如果陆笙伤口里是黑蛇自带的毒素的话,会比现在的状况要糟糕得多,他会很难熬。”
宋元智静默了片刻,“这些天古宅还出了什么事情吗?”
“有一些小鬼小怪出没,不过相比那条大黑蛇来说,收拾它们要容易得多。”柯绍琼闭了闭眼,“但是让我担忧的,是陆家古宅下方隐藏着的东西。”
柯绍琼眉眼间浮上一层愁色。他捏了捏指骨,调整了一下情绪,转换了话题,问道:“小少爷现在还在病房外面吗?”
听对方提起弟弟,宋元智眼皮颤动了一下。柯绍琼揣度着他的神色,禁不住勾起嘴角一笑道:“看样子你已经教训过他啦?他什么反应啊——让我猜猜,他没同意搬离老宅子,对不对?”
宋元智有些恼火地瞪了柯绍琼一眼:“你还笑呢,你心里这么乐吗?”他快步往外面走了出去。那淡漠如水的眸子里乍多了几分怒意,在柯绍琼看来却是别样的神采……
柯道长心神荡漾地一路追在他后面,走到门边,一辆宽大的黑色轿车立刻缓缓开过来,停下。一旁有人为他们拉开车门。
宋元智坐进车里。看到他那副貌似在生气的脸色,柯绍琼却没有什么愧疚或反思之心,嘴角藏不住笑意。
宋元智冷哼了一声:“早知道那陆家古宅有问题,你还放任他们几个活人住在里面?这次他们侥幸没有闹出人命来,要是因为你和宋元睿几个人而让陆笙丢了性命,或者宋元睿在屋子里受了伤,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笑得出来!”
柯绍琼一脸讨好的憨笑,让宋元智更加恼火了。他开始数落起自己并不在场的弟弟:“阿睿他也真是的,明知道房子里不安全,还不怕死地住进去。如果说是要给新项目监工的话,他完全可以在城区找一家酒店住着,来去有司机接送,也不怕路远。我看他存心就是想往那陆家古宅里钻吧!”
柯绍琼依旧是笑呵呵的,没有否认。
宋元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看着阿睿犯傻,也不去提醒他一下。这要是被他胡闹出了人命,可得了?”
柯绍琼老实承认道:“是,这是我的疏忽。对于陆家古宅的事情,其实我是有藏着私心的。当初小少爷告诉我有关陆笙的事情的时候,我还挺感兴趣,他们那栋房子确实有些蹊跷。”
他比划着古宅的布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从风水学上来看,陆家的古宅方位其实选得非常不讨巧,四面环水,院里还种植两行了柳树,大院的整个布局不伦不类,怪模怪样。这样明显不利于家族兴盛和财源聚敛,反倒是容易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陆家在这附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址的,可是偏偏选在了不好不坏、不阴不阳的夹缝位置。凭直觉,我认为后来这一系列的怪事儿与房子特殊的方位有一定关系。”
“有相当一部分国人其实是很看重住宅方位的风水原理的,尤其是在古宅建成的一百多年前。还记得当初我陪你选新房地址的时候吗?令尊曾叮嘱过我,一定要给咱们宋家大少爷选一个风水吉宅,好保证宋家世代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宋元智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说的这个“枝繁叶茂”是什么意思,对着一脸污笑的柯绍琼恼怒道:“胡说什么,嘴里没谱!”
柯绍琼眨巴下眼睛,无辜道:“我说的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怎么叫没谱呢?”
宋元智一咬牙:“你明知……”看到柯绍琼得意的坏笑,宋元智不想如他所愿,而是转过眼睛,对前座的司机吩咐道:“开车,回家。”
“哎哎,你这就走了?那小少爷这边怎么处理啊?”柯绍琼一指医院,“你刚才那通狠话肯定让他愁得要命,说不定又在琢磨什么损招当对策呢!”
宋元智道:“你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根本就没在关心他吧。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阿睿会发愁?回家住,总比在那个危房里提心吊胆要强很多吧?”
柯绍琼一摊手:“这还不清楚吗。比起在豪宅里咸鱼躺,他更喜欢在危房里陪着他的管家啊。”
宋元智转过头,牢牢地盯住柯绍琼的双眼。后者被大少爷少有的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游移:“小少爷心机不深,情绪也很单纯直接,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算我这个旁人也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你作为他的哥哥,也能感觉得到,病房里躺着的那位对他来说挺特别的吧。”
宋元智仿佛不经意地重复道:“有什么特别的呢?”却是想起了前一天他刚见到陆笙时候的情形。
昨日,在宋元睿被小助理拉去吃饭的间隙里,宋元智独自来到医院,上楼,走到陆笙的病房外。先前从小助理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阿睿和“陆管家”的消息,宋元智对自己弟弟头一次这么投入地关注一个人感到诧异,忍不住想要见见那人的真容。
透过病房的窗子向里面看去,青年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小憩。他五官立体而端正,面部轮廓的线条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不少,看起来温润而稳重。
那样安宁的睡颜,让人觉得温顺而安心。宋元智看着他安静地睡着,仿佛内心的沉闷与躁动的波澜都被轻轻地抚平,平和得如同微微泛起涟漪的小湖。
在常年涉足各类社交场合、见过不少帅哥美男的宋元智看来,这个名叫陆笙的男人,相貌不算多么惊艳,不会给人以视觉上的强大冲击力。但看着他,就会联想起一种久违的气质——“温润如玉”。这样的气场在他所结识过的年轻人中实属少见。
不多时,他看到陆笙转醒过来,从床头柜边一只手捧起水杯静默地饮水,并没有注意到来自窗外人的审视的目光。宋元智细致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内心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个男人在举手投足间确实有种能让人安心与信赖的无形魅力,温和内敛而没有攻击性,这并不是仅依靠相貌就能衬托出来的。
那次他回过神来,没再多留,轻轻退了出去。他想起自己那小魔王一样不安分的弟弟,把他和陆笙的形象摆在一起,竟然莫名地觉得画风和谐。
宋元智从自己对陆笙的印象里回到现实,对柯绍琼道:“那个男人看着挺温润的,而听小杨助理他们说,在古宅的时候陆笙一直对阿睿特别照顾。说实话,阿睿能认识这样一个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我没想着要强行阻止他们结交,只是希望阿睿能够考虑清楚,要不要过多地介入对方的生活,毕竟这是有代价的。我怕他没法处理好这些,到时候既帮了倒忙,还让别人误解了自己的一番心意,让自己受伤。”
柯绍琼听宋元智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打量了他几秒,接着开口便笑了几声:“你是个好哥哥。不过,你要不要试着相信阿睿一次?”
宋元智轻轻呼了口气:“以阿睿的脾性,就算我下了强制的命令,多半也不会听的吧……”
话音刚落,柯绍琼手机叮的一声提示铃响。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接着眼神缓缓上移,落在宋元智脸上。
“怎么了,谁的短信?”
“小少爷的。”柯绍琼表情有些复杂,他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宋元智。
“柯道长,我离开医院了。麻烦你先照看一下陆笙,我打点好了所有事情之后,会接他出院的。宋元睿。”
宋元智瞳孔猛地一缩,“他这是要做什么?”
柯绍琼慢慢道:“我想他离开医院,并不是要听你的话乖乖回家住。”
宋元智一时有些失神,手机从指缝间滑落到座位上。“阿睿他在想些什么?”他似是在自言自语,“‘打点好所有事情’……难不成是要替陆笙……?”
叮的一声,宋元智的手机也响了。他接了来电,里面传出小助理略显焦急的声音:“大少爷不好了,刚才小少爷的私家侦探给来了电话,说是找到了之前袭击陆笙的道士的相关线索。这会儿小少爷把我和几个保镖留在医院里,自己带着手底下人,往侦探提示的地方扑过去了……”
“袭击陆笙的道士?这是谁?”宋元智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柯绍琼一跳,后者连忙说道:“应该是陆家的仇家,这人是个恶道,之前跑到陆家古宅里去设了埋伏,差点让陆笙的魂体重伤。”
“助理,发定位给我!”宋元智对着手机,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好好好,马上,我把小少爷车的方位发给您……”
看来先前在那小魔王身边安插个亲信,把他的车全部装上定位,着实是先见之明。
驾驶座上的司机回过头来,“宋先生,现在还回家吗?”
宋元智沉声道:“不。跟上宋元睿。他应该没走远。”
柯绍琼也一改先前调笑的神情,严肃地提议:“如果小少爷那边真的追查到了那个恶道的下落,我们就趁着这次机会把他抓起来,以绝后患。如何?”
第31章 冲冠一怒为管家
城郊。
宋元睿让司机跟着私家侦探发来的定位,从医院离开,开出了约三十公里路。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得陌生,城市里密集的楼房渐渐消失了,被绵延起伏的大小山坡所取代。天色也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