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蔽月》分卷阅读125

    咳咳咳,韩子高想到这里咳嗽得更加厉害。他平时玩世不恭,其实心底里真是个极其要强的人,他受命于陈文帝千里迢迢到了邺城,怎么能在这里平白消耗时光?!韩子高内里有些绞痛,阎罗老者一掌打得他脏器受了损伤,尽管连日调理内息,可还没恢复。朝廷为了抓那个被国师打伤的刺客连续两日日在邺城大肆追捕,若不是这高府地位特殊,他韩子高怕是插翅难逃。

    周宋二国原想暗地联手侵吞齐国南方的城池,用南渡的晋朝旧贵图谋拉拢那里的汉人豪族,进而收复失地,一步步蚕食齐国,可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齐军赶出了洛阳不说,据说如今周国边境还有两个小镇被齐军占据,冒然出军讨伐齐国的宇文护大冢宰在朝野内外非议一片,声势大不如前。出人意料地,那被当做棋子登上皇位的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却在伐齐大军中受到周军将士的上下拥戴,三路征讨大军中也只有他所在的那一路大军得以保全了主力,安然回到了齐国。这是老谋深算的宇文护全然没有料到的吧,这便是时势造英雄,风云际会,瞬息万变。

    周国有宇文邕,齐国有高长恭,而宋国处江南富庶之地,守天下粮仓,兵强马壮,四国中只有他的母国陈国,偏安于一隅,积贫积弱。。。。。。苍天何时能对陈国青眼有加!韩子高胸怀壮志,他知晓这细作之事有违人情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可无妨,他本就出身贫寒,卑微之躯只有一腔报国之情,为宏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韩子高握了握拳头,他不忘陈文帝知遇之恩,唯对母国之利事他舍生忘死。

    眉头蹙紧,韩子高觉得眼前的浮云开始泛着刺目的光,郑儿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风儿在身边飘远。

    “先生?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白得这么可怕呀?”郑儿收了收手中的信件,上前微微摇了摇韩先生,不摇还好,一摇晃韩子高顿觉天昏地暗然后眼前黑了一片。

    刘管岣嵝着背,该是在外面宿醉了一夜才回来,抬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便听到郑儿的哭喊声魔音穿脑。

    “哇救命啊快来人啊韩先生要死掉了呜呜呜呜呜!快来人啊”

    刘管一听,拔腿跑去一看,果然看到房间里那韩子高摔在了地上压着郑儿的半条腿失了反应。

    “刘先生,韩先生不好了!他突然就晕了!”郑儿急得嚎啕大哭,刘管执起韩子高的手腕一切脉象就知不好,轻轻捂着郑儿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郑儿,莫再哭了,要是让大房夫人那儿的人听到了又多事!来来,我把他搬到床上去,你可别再哭了。”

    郑儿一听,顿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忍住不哭了。这府里唯一帮着他们的孝琬殿下半月前就去了清河,出外公差,自然这当家的就成了殿下的母亲了。大娘向来不喜欢他们,长恭哥哥又不在府里,还是不要太大动静为妙啊。

    郑儿挂着眼泪问刘先生要不是要去外面请个大夫,她就这么一个先生呀,书没读好还把先生气得晕倒,郑儿委屈得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刘管摇了摇手,说:“你家先生就是染了风寒,还痢疾了,身子一虚便晕倒了。你啊,去翠娘那里让她熬些补元气的清汤,记得,不要太荤腥的。”

    “哦!”郑儿瞪大眼睛,蹦起来就朝门外走,看到窗台上似乎已经吓坏的呆呆的小羹,便顺手一揽塞到了自己的怀中,亲亲小松鼠,带着它去找翠娘了。

    “小羹,你家主人一定是累坏了,别吵他,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吧!”郑儿觉得这几日韩先生不开心,连带着这小东西都瘦了一圈了。

    刘管沉下脸色看着这卧榻的韩子高,原来前两日闹得邺城皇宫翻天覆地的刺客便是他啊!好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

    从洛阳往邺城的道上,山高水长。高湛躺在龙撵之上,任山路怎么颠簸,都只是沉沉睡着,任回邺城的人马走走停停,一直从日升到日落。子莫驭马走在马车一侧,轻轻拂起的窗棂帘子透出九叔那张静谧却失了生气的脸,让子莫的心越揪越紧,越走越不安心。

    “安瑞,你给陛下喝的是什么药?怎么到现在还未醒?”车马劳顿,走了一日,已然出了洛阳地界,护送皇帝回皇都的将士们安营扎寨,安瑞带着随行御医又来给皇帝陛下切脉。

    “长恭殿下,小的给陛下喝的是这位大夫开的方子,安神助眠的,可能是陛下这几日急急行军赶往洛阳身子乏了,所以。。。。。。”安瑞身边有个长脸塌鼻的老头,恭敬和子莫鞠了鞠,说道:“见过殿下,在下是随侍皇帝陛下的御医陶冶,这方子是在下开的,请长恭殿下不吝赐教。”

    这酸腐的老头,大概是听到子莫置疑他的医术了,于是笑容满面先将了子莫一军。

    “陶大人,陛下只是哮喘又发作了,何以喝了你的药还未醒啊?”子莫问他。心想着这皇宫里的御医便一个个贼溜溜得和成精的老泥鳅一般,郭书槐这样,这陶老头也是如此!

    “启禀殿下,陛下的症疾的确是由着满洛阳的牡丹盛开,花粉飞尘惹得身子不适哮喘发作,不过这只是表症,若是陛下不是心头有郁,还有其他伤处在身,旧疾不该这般严重的。”陶老头不急不缓说道。

    “其他伤处?哪儿啊?!”子莫倒是急了,话说完,安瑞古怪看了看他,让子莫猛然记起了些什么,脸色尴尬。

    那老头骨碌碌转了转眼珠子,满脸狡黠回道:“这个。。。。。。陛下龙体,依下官推测嘛。。。。。。恩,该是车马劳顿,又食了荤腥之物,于是起了热毒,这个。。。。。。“

    “行了!你好好调理陛下的身体便可,本王不懂那么多医理,你治得好便行!”子莫大概都知道这御医要说什么了,挥挥手让陶大夫上马车给高湛切脉去了。

    脸孔一阵燥热,心中五味杂成。他说过自己不会再回邺城了,可是高湛在那晚庙会之后得了急症一下病倒倒是让他手足无措间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他不欠高湛的,这愧疚感着实是多余得很,可是。。。。。。

    “你要回邺城?!”慕容冲知道此事,脸色骤变。

    “是,陛下这病来得迅疾,我要亲自送他回邺城。斛律将军要同时防守睢州与洛阳,无暇抽身,我得把他安然送回去。”子莫就那晚的事情和慕容冲解释了好几次,可惜,慕容公子似乎耿耿于怀,始终心事重重。

    “你。。。。。。还回洛阳吗?”慕容冲问他。他看得很清楚,高湛对他决然不是简单的叔侄之情,长恭也该是明了,可惜,这多情的兰陵殿下对谁都是狠不下心肠。

    “你呢?你往后会去哪里?对了,关于洛阳的战功,我一定上奏给朝廷,给你和。。。。。。”

    “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慕容冲突然倾覆着身子盖住了那张薄薄的冰凉的唇瓣,浅尝碾磨,慕容冲一向倨傲,可他此刻充满了不安和沮丧。长恭要走了,好像也带走了他的魂魄。他自视坚强冷硬的性格,如今却软弱地差点让他哀求出来,求这个人别走啊,他受不了。

    天地苍茫,似乎他走了,又是无处落脚。

    “凤凰。。。。。。”这是子莫第一次这样叫慕容冲,慕容冲不由愣了一下,有双臂膀牢牢拥着他,耳廓一热,那人的唇瓣贴上。

    “无论沧海桑田曾几何年,我此生认定的便是你了,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倾诉衷肠,这话从那一向寡淡的高长恭嘴里说出来,慕容冲的胸膛擂动得如同惊雷炸响。

    “长恭?!你说真的?”

    “当然。”

    “你不觉得我慕容冲声名狼藉,我。。。。。。”

    “我同是男子,你和我在一起怕是会被世人指摘得更是不值一文,到时候你会后悔吗?”子莫反问道。

    “不会!粉身碎骨,不忘此誓。”慕容冲红着眼眶,牢牢抓着那人的手,皇天后土,情意昭昭。喜极而泣,那双漂亮的凤眼染了痴情,让子莫不禁合了双眼缓缓吻上。。。。。。

    “殿下,殿下!”安瑞跑到了子莫身边,叫着他。

    “啊?”子莫出神间被人唤回了魂魄,定睛一看,是安瑞又跑回来了。

    “何事?”

    “陛下醒了,到处找殿下您呢。”安瑞大概是寻遍了整个军营才发现这兰陵王正对着流淌的溪涧发呆呢。

    “知道了。”子莫应了一声,回到高湛的马车旁,那陶大夫正背着药箱下了马车,朝王爷施了一礼,便又走了。

    子莫作揖回礼,挑开马车幔帐,明黄的床榻上,高湛微微笑着,他支起了身子,勾勾手让他过去。

    抬腿上了马车,子莫坐在那床榻旁,这御驾的马车极大,前方是八匹高头大马拉着,里面坠着珍珠玛瑙,只是里面飘着药味,不然当真是香风四起,奢华如同皇宫的内殿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个要是奇幻仙侠文,我绝对就写九叔怀孕了啊哈哈哈!

    第179章 抹药

    “怎么不过来些?”高湛轻轻勾了勾唇角,他都这样了,长恭见了他还跟见了狼一样。戏谑挑逗的眼色让子莫不禁拧了拧眉头,这叔侄不像叔侄,君臣不似君臣,到底是他逾越了,还是高湛他早就已经失了底线。

    “臣高长恭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子莫抱拳单腿跪于高湛龙榻前,本来还是有些温情的探病,被高湛一番眼波传情,生生搅成了公事公办了。

    呵。。。。。。侧卧于龙榻上的皇帝陛下一声冷笑,脸一沉,眼波横了横,他这侄儿真是越发知晓如何进退了。

    “起来吧。。。。。。如果我不是皇上,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再和我见面了。”高湛拢了拢肩头所披的绣龙锦袍,微微侧转了脸庞,马车里掌了灯,他似是泄气得往后仰着头将身子靠于软枕上,于是脸没于暗处,落寞寂寥。

    子莫看着他在暗处的隐忍神色不觉心里抽动了一下,缓缓起身,语气软了:“。。。。。。陛下觉得如何了?御医说你只是哮喘发作,离了洛阳避开那些盛开的牡丹就没事了。”

    “我避得开那些牡丹,可是避不了心头欲念,世间凡俗羁绊万千,可我高湛偏偏执着于。。。。。。”直直投来灼人的视线,落于那兰陵殿下身上,这马车中只有那一点烛火发出了微光,可偏偏那高长恭却似乎集了此处所有的光亮。青丝缕缕垂于脸侧,那王爷的蟒袍着于他高长恭身上偏偏生了千般魅惑的味道。这样盯着,胸口又如万千只虫蚁在啃食着心肠,微微作痒也在钻心蚀骨得让他痛得非常。长恭的眼只稍稍一抬,便是撩拨得情韵缱绻,似是无情,却频生波澜。这样的眉眼,这样的人儿,大概真是无从抗拒,只是像毒,怎么样都是让人饮鸩止渴,至死方休才能罢手。

    他高湛若是要死,倒是想死在这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痴痴地,马车之中隐隐有暧昧的香,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子莫别开了脸,又想转身走,刚一动,发现手里还有一罐药膏。这是进来之时,安瑞悄悄塞给他的。说是高湛身后的伤颇为严重,他一吃东西便痛苦难当。偏偏治疗哮喘的药汤似乎还不让这伤处安生,于是高湛怕每每如厕痛个死去活来便越吃越少,今日粒米未进。

    子莫红着脸骂了那安瑞一句,这种东西找他作甚?!

    可那安瑞倒是急了,差点没哭出来,说堂堂皇帝陛下难道让御医给他往那处抹药?那陛下是死都不肯的。陛下那里连他这个从小伺候大的奴才都不能看不能碰的,还能去找别的太监宫女干这事?

    。。。。。。子莫于是被硬塞了那瓶药膏便懵了。进了马车,药瓶子握在掌心藏在宽大的袖子下。

    “你看够了吗?大夫说你没好好吃药。”子莫红着脸问他。他那不争气的脸皮啊,不知道在害什么臊。明明在洛阳行宫之中把该说的都说尽了,他怕他做什么!叹了口气,还是坐回了到高湛身边。

    “呵,这世间风景炎凉我早就看够了,唯独我的长恭,我便是一辈子都瞧不够的。。。。。。”高湛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是冷酷非常,可是偏偏在这高长恭面前,惯风月,善情调,似是天生的风流做派全是为了他而生出来的。

    眉头蹙着,子莫看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告诫自个儿别和个伤患置气了。看了看桌子上的药汤,倒是喝完了,可是哮喘只是表症,高湛真正不好的该是被他藏掖在锦缎下的那里。子莫知晓那种痛,那晚他醉了更是用了蛮力了吧。也想过这是一报还一报,这高湛根本是活该,不过这报应如若是有后悔药,黄金万两他也一定买来全吃了。

    “九叔,我送你回邺城,回了皇宫好好休养身体一定会康复的。不作多想,心情豁然开朗了,这哮喘的毛病一定也会好的。不过这一路去邺城道路颠簸,你又旧疾发作。。。。。。你这么硬挺着,真不是办法。”他难得对高湛语重心长,可那皇帝陛下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似乎听出了这高长恭话里有话。

    “。。。。。。长恭殿下何意啊?”高湛居然反问道。

    子莫不禁来气,这高湛在他地方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没做过,如今跟他已经说得这么浅显了居然还给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于是见马车里也没旁人,便单刀直入说了:“你这后面的伤得治,药汤喝的是治疗哮喘的,御医没办法再在里面加几位药顾全你那里了,索性那种伤外敷药膏也行!可是你怎么那么别扭,让你用药还不肯了,你以为你一天两天不吃东西就能自动痊愈了?你想得太美了,就你现在的样子,你饿个半死那里还不见得好利索了!”子莫语气恶狠狠地,一来他是又羞又臊,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和这高湛还要说这档子事!二来,这的确是他的切肤之痛,也算是经验之谈。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自然对那始作俑者态度恶劣了起来。

    高湛煞白的脸红了些,然后又有些发青,拉长了脸面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想到他高长恭还管起这些,定是安瑞干的好事了,不免气得一阵郁闷还有些哭笑不得。额头青筋跳了跳,不知道该发笑还是大声骂人。末了,他也算是听真切了,抬手拉住好管闲事的长恭的袖子暧昧发问:“长恭殿下这算是经验之谈吗?”

    砰砰两声。。。。。。安瑞听到御驾的马车里猛然有一阵巨大的响声。他带着侍卫便冲上前去护驾,被里面的高湛厉声喝住:“全给朕退下!”陛下声音闷闷的,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嘴巴。安瑞一听更加吓坏了,这兰陵王和陛下什么纠葛他最清楚了,他是火上浇油闯祸了吧!一咬牙就要指挥着侍卫冲上马车,只听里面的高长恭说道:“都退下吧,我给陛下上药呢?安瑞,你要是想进来就自个儿进来。”

    安瑞当真是想进去啊,他一抬腿手才碰到那马车的幔帐,就被一个杯子砸到了脑袋给打了出来,然后皇帝陛下歇斯底里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都给朕滚远点!谁过来朕砍了谁的脑袋!”

    侍卫们皆是一愣,齐齐往后退去。安瑞揉着脑袋从地上起来,颤颤巍巍还在往里面张望,不过离得近了些,又被高湛喝了一头,便没有胆子再过去了。

    马车的龙榻之上,高湛被子莫反拧了手臂脸朝下压制在床上。锦缎的薄被落了一地,高湛侧着脸,愤懑难当。

    “呵,你高长恭倒是越发放肆!朕变着法子把你拉上朕的龙床你不依,怎么,今日倒是如此主动起来了!”高湛身子翻转被压制着,抵抗无果,于是撇着头开始揶揄身后那人。动起手来他自然不是这个兰陵殿下的对手,可是这小子今日大胆到如此地步,他倒是始料未及!只不过激他一下,倒是让他一不做二不休对他动起粗来了。子莫随手撤下床榻边的真丝幔子,撕开了竟开始把高湛的双手绑缚在床头。

    “高,高长恭!你大胆!”高湛脸色铁青,他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

    子莫倒是一脸凝重,像是在做什么正义凛然一丝不苟的事情,迟疑了一下便干脆掀了陛下的衣摆,开始给皇帝陛下解腰带。

    “忍忍吧,有些疼。我怕你乱动,会伤的。”子莫长长出了口气,他都动了手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脸也不要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善终。

    “高长恭!跟你说了那晚你什么都没做!你管这个闲事做什么!我让你陪我翻云覆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主动!胆小鬼!你。。。。。。”

    高湛紧拧着眉毛死命挣扎,可他骂人都来不及了,身子一凉,他身后的状况尽收子莫眼底。

    子莫看着那结痂的翻着新肉的地方,不忍撇开了头。然后吸了口气,打开了那瓶药膏,手指沾了些,往那处轻轻按去。

    嘶。。。。。。高湛咬着嘴唇疼得吸气,他闭上了眼睛。这样的丑态,就如此暴露在那人眼里,像他这般无羞无耻之人都已然绝望了,只求这一切都是幻影,长恭只需看到他高湛高高在上无所不用其极的嘴脸便罢了,这样的落魄模样,倒是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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