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麽要把你留下来啊?!”
苏岚吼完话才惊觉不对,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果然看见身後跟入的阮白已经苦了一张脸。
“对不起,岚哥哥,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这麽讨厌我?”连声音都带上了泣音。
“……”
要忍。苏岚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刚是在对锅说话。”
甫出口,又想狠狠打自己一拳了,说得这什麽鬼话!
快要哭了的阮白抽吸了一下,才歪著脑袋看他,满眼不解。
“锅底破了个洞,我不舍得扔,可留著又做不成什麽,才忍不住喊了一句。”
面色如常地说出这番话,连自己都觉漏洞百出荒唐至极,不料阮白却瞬间双眸发亮,“岚哥哥,你真善良!”
“……呵呵。”继续干笑,苏岚把阮白推出去,“好了,你快出去吧,一会烧菜小心熏著。”
阮白点头,走到门口又问了一句:“锅不是坏了吗?”
苏岚抽抽嘴角,面上仍是分毫未变,“放心吧,我买了新的。”
阮白果然毫不怀疑,这才安下心来笑吟吟地走了。
只留苏岚一人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入夜,苏岚翻著书卷,眼皮却困得半睁不睁,哪有一点儿心思在书上。
而阮白倒是精神十足,此刻正坐在桌边肘著下巴……看他。
“阿阮,你先睡吧。”
“没关系,我不困的。”说话的人一脸傻笑。
可我困了!苏岚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又开始回忆昨夜的情形。
家里只有一张木床,苏岚心肠软便把床让给阮白,自己则打了地铺,可今个儿早上醒来,阮白居然也在地上,就睡在他身边,吓得他爬起来拔腿就跑,匆忙穿衣洗漱便奔去山上,极力让自己忘掉一切,一点儿也不愿追究这是怎麽回事。
可现在到了夜晚,自是教他再度想起。
不想一夜过去再出现今晨那般情形,苏岚合上书卷硬著头皮问道:“呃,阿阮,你今早……为什麽跟我一样睡在地上?”
“我不想离开岚哥哥啊。”阮白继续傻笑,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苏岚的疑问才是最奇怪的。
“……”苏岚已经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了,“以後别这样了,地上凉,对你身子不好。”
“那岚哥哥为什麽要睡地上?跟我一起到床上睡不就得了。”阮白反问。
苏岚摇头推拒,“不了,床太小,你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我不怕挤的。”
阮小公子你也太客气了怎麽一点儿也不看脸色?!苏岚差点就要发作,可望著那张充满柔弱感的面容,总让他有种一旦发怒就是欺负弱小的感觉,索性破罐破摔,咬牙悻悻道:“好吧,我也睡床。”
还好在床上阮白规规矩矩,没有再搂抱或是别的动作,而是身子紧靠著墙,似是为了留给苏岚更大的空间。
阮白自是对著苏岚睡的,望著那张恬静平和的睡颜,反倒是苏岚自己莫名紧张。
明明想要赶紧入睡而背对他,偏偏如失控般,没一会儿便翻过身子再度打量起对方的脸来。
强迫自己闭上眼,可不知哪来的念头硬是教他盯著看。
真可谓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阮白看出苏岚这几日精神不济,甚至连黑眼圈都冒出来了,他便焦急地问道:“岚哥哥,你不舒服吗?”
苏岚不搭,反而摆出严肃的神情,一本正经看向他:“阿阮,我们还是得谈谈。”
阮白心里一跳,只得乖乖听著。
“我对你所知甚少,这样不明不白地把你留下来总是不妥。”斟酌著字句,苏岚缓缓道,“你究竟为何想待在这里?凡事都总有个目的吧,是想要我帮忙做什麽吗?还是……”
“我真的没有什麽目的。”阮白摆摆手极快地否定,“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
又来了……苏岚望著又是一脸惊慌的阮白,忽然心底一软,忍不住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淡笑道:“真是怕了你了,那你说说我们怎麽认识的吧,我可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啊。”
没想到苏岚会对自己做出这种动作,阮白愣了一瞬,顺著他的话脱口而出:“你当时也是这麽摸过我的头。”
苏岚也愣了,把手收回来,又将脑内所有的情报梳理了一遍,疑点越来越多,“阿阮,你说你听见我和……娘亲交谈,可那时我也不过六七岁,你……”
他今年逢本命年,恰好二十四岁,望著那张带了一丝稚气的面容,怎麽看也要小自己许多,放到当年,又怎可能……
阮白也垮下了脸,再让苏岚说下去,什麽都不成立了,可他又找不到别的说辞去解释反驳,怕自己越说越错,然而真相又不敢轻易说出口,苦闷惶急几乎要扰乱了心神。
“阿阮……”
“我、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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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情急之下,阮白喊出了口,可下一刻看见苏岚脸上震惊万分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许是说了至今为止最错的一句话。
阮白紧闭双眼不敢再看对方,就算见到一丝厌恶与鄙夷他都会难以忍受。静默的空气笼罩在身周,他甚至想要快些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似乎安静得过头了,阮白耐不住而颤抖著睁开眼,可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苏岚的影子?
苏岚一路跑到村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落荒而逃吧。苏岚自嘲地笑笑,就因为听见那句话,自己居然丢下人逃出自己的屋子,实在是太狼狈了。
阮白竟说喜欢他……
瞧见当时对方的神情,他还没有迟钝到分不清说的是哪种喜欢。
这年间好男风的倒也不少,可大多是官宦子弟的兴好,一般人饶是再开放也总得有些顾忌。
可阮白就那麽直直说了出来,不被吓一跳是不可能的。
苏岚苦恼地按了按额角,他与阮白从相识不过数日,却已经历了诸多哭笑不得的事。
阮白其人疑点重重,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心软而视若无睹。
如果阮白所作的一切,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因为喜欢他的话……
苏岚长叹一声,倒不是因为阮白同样是男子向他表露心意而惊讶,只是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平静了十几年的生活忽然闯入一个阮白,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而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阮白为何会认识他,又为何会到了现在找到他。
千思万想也毫无头绪,苏岚又在原地踟蹰了一会,直到引来村民关心的询问,他才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表示没事。
毕竟这样跑出来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好好跟对方交谈罢。苏岚无奈地笑笑,还是提步朝家走去。
然而一进屋,却不见阮白的身影。苏岚一惊,难道他……走了?
心中不禁满是懊恼,既怨自己当时惊惶逃走,又怪阮白怎得也这般冲动。
又在柴房几处都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苏岚失望无比地回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才思索该去哪里找人。
明明什麽都还没有说清楚,他怎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正在烦闷时,苏岚不经意地抬头,却忽觉一旁有些诡异。
他转头看去,瞧见自己的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包,心想明明收拾好的床铺,怎的突然变成这样,而且那个鼓包……总觉得,里面像是有什麽东西似的。
该不会是阮白给他遗留的物件吧,苏岚苦笑,仍是带著些许好奇与谨慎走上前,愈看愈觉古怪。
心一横,苏岚伸手倏地将被子拉开,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教他顿时瞠目结舌──
被团下,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而且,与他记忆中的那一只几乎是一模一样,以至於他仅一眼便呆住了。
雪白的兔子缩成一团,颤抖著连蓬松的毛都在抖动一般。
苏岚怔愣著摸了上去,抚过一身柔软的白毛,顺势感觉到那没有尾巴的部位,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曾将他禁锢的四方小院,曾伴他度过了寂寞时光的小东西……
往昔与现实的点点滴滴如散落的珍珠般,正在他脑海中接连串起。
无需再多解释,不过仅仅片刻,苏岚心中便已了然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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