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哉并不奢求每天和夏生通电话。毕竟他和他之间,还有许多是连达哉也理不出头绪的问题。
达哉并不是被强迫的,但是看到夏生如此草率地对待自己,达哉还是会对两人为什么要**产生质疑。
然后,经过几番深思熟虑,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原来想要**的是自己!
真是悲惨!
夏生并不是抱着愉悦的心情,追求超乎快感的意义才和达哉**的。但是对达哉来说,两人鱼水交欢有其意义。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夏生才会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视线才会相交。
——有这种想法,真的好恶心……
这种想法就如同累瘫了趴在桌子上一样难看。有了这份自觉后,达哉便受到严重的打击。
其实自己什么也不是。只是为了想尝尝和无法相比拟的人立足在同一领域的滋味,而追求着这种**关系。自己只是在利用**罢了。
所以,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责备自私、任性的夏生。
——夏生薄情寡义,我也不成体统……真的是很可悲。
如果自己能够光明正大,以一个研究员的立场和他一教高下,就不会被挑动**而欲求不满了。
达哉幽幽叹了口气,越想越沮丧。或许真的是喝多了。
——去吐一吐还比较舒服吧。
喝醉酒的危险讯号一出就会想要呕吐。就在达哉站起来准备离开座位的时候——
——啊?
达哉发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汤岛出声表示关心。这个人会主动担心人科中的生物,表示他的心情非常好。或许是因为像极了野生动物的夏生来报到让他满心欢喜吧。
「啊,有一点。对不起,有什么事……」
「我刚才跟你讲话,可是你都没有反应。」
「对不起!」
达哉向耸了耸肩的汤岛道歉。
因为夏生轻忽自己存在的事情一直在脑中打转,所以达哉没有注意到有人跟他说话。
伤得真重!
「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决定暂时去婆罗洲。」
汤岛微笑道。这一笑让原本就下垂的眼角更是下垂,完全一副烂好人的表情。
「啊?」
突然蹦出一件想都没想过的事情,让达哉当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为什么会突然要去婆罗洲?
「耶鲁大学的法兰克邀我过去。」
法兰克是文化人类学家,也是汤岛的好朋友。提到好朋友的名字,汤岛显得特别高兴。
「他好像发现已经进入育儿期的红毛猩猩在照顾别人的孩子,所以要我去拜访一下那位勇敢的夫人。」
「喔。」
「不知道她会是个怎样的大和抚子(相夫教子型的传统妇女)。我好期待。」
「不,婆罗洲的丛林里不会有什么大和抚子的……这件事就暂时先搁一旁吧,老师!」
汤岛的心已经飞向了婆罗洲,达哉还是想方设法地唤着他。
汤岛要追求他心爱的类人猿,不管是到婆罗洲还是苏门答腊都可以。
只是,现在的达哉和汤岛是一心同体。
「……你忘了我的学会要用的论文了?」
达哉战战兢兢地祭出的王牌,就是预定六月要在发展心理学会上发表的论文。
汤岛虽然是个怪人,却是达哉最重要的知道教授。如果他出差了,对达哉来说真是灾情惨重。而且一旦进入婆罗洲的团队工作,极有可能一个月都回不来。
现在是四月中旬。接下来就要进入论文最后的完成阶段,所以不管有多少时间,事实上都是不够用的。
「没关系,有夏生。」
汤岛竟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夏生……纐缬、老师……」
现场还有其他的硕博士生。夏生听到有人叫他老师,乐得不得了。
「哇,达哉叫我老师耶?真是新鲜!我想当他的指导教授。」
「嗯,就交给你了。」
汤岛真是无情,竟然这么轻易就把他卖给了夏生。
——不,我知道老师喜欢类人猿胜过人,可是……!
达哉好焦急。
偏偏还让夏生当他的指导教授?真是太过分了!就因为对方曾经是他的高中同学,所以汤岛认定他很难开口拒绝……毕竟达哉只是个平凡人。
达哉的心情一下子荡到了谷底。
——我的尊严根本不管用……我就像个大傻瓜……
就因为有这份自觉,所以我绝不轻易认输。
汤岛歪着头,用食指顶着脸颊。这个像女孩般可爱的动作,可爱的真的就只有动作而已。
「野濑同学的成绩太优秀,进不了川相老师的研究团队,才会到我这里来的。所以,夏生应该比我更适合当他的指导教授。」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不了解的事情始末的夏生开口询问,汤岛马上回答。
「我记不太清楚了,因为是野濑同学一个人决定的。」
「喔,原来如此。」
这样夏生就能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或许这两个人是在用怪人同志的奇妙电波在对话。总之,达哉听得一头雾水。
——没错,我专读的领域和汤岛老师并不一样,但是……
诚如汤岛所说的,在修博士课程的当初,达哉是希望能够进入发展心理学教授川相的研究室。因为原本指导他写硕士论文的老师已经退休了。偏偏川相在那一年又晋升为教育学系附属中学的校长,所以受理的硕博士生人数受到了限制。总而言之,达哉就是恶运连连。
川相选硕博士生的方法是倒着来,也就是成绩差的优先录取。
每个人对于这种做法,心里都有个问号。但是川相认为「优秀的人才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延伸实力」。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说,这种做法是比较具有教育家的风范。总之,这种做法是好是坏,见仁见智。
研究室是指导教授的城堡。要怎么选学生,校方交由指导教授个人来做决定。
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希望挤入对硕博士生照顾有佳、风评极优的川相研究室的许多学生,就被分发到其他教授的研究室了。其中,达哉就跟了虽然也属于心理学发展领域,但是专攻科目却不相同的汤岛。
汤岛是个很独特的研究者,研究室的成员也都很好相处,所以直到今天,达哉都认为来这里真好。不,应该是说到夏生来之前。
「夏生,我认为你比我更适合指导野濑同学的研究主题。毕竟野濑同学的研究主题在发展行为而不是认知。野濑同学的主题相当有趣耶。」
「如果是达哉,我连放学后的时间都可以奉陪。」
「不必,放学后就不必了。」
「是吗?真可惜。」
可惜什么?意思不明。但是夏生的表情是认真的。
「……反正,你迟早都会回美国。」
达哉碎念着。
夏生毕竟只是客座,他的根据地在美国,达哉认为夏生不可能一直待在日本陪他修完博士课程。
「但是,我不会马上回美国。我大概会以年为单位待在这里。或许近期内我会换所大学。」